凡煙小說

第四章: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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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下水

割裂的兩個世界,最濃墨重彩的永遠是那一人。

他是誰?

是謝衣?是初七?還是謝偃?

難以動彈的身體,抵達不到的思念,沈寂在黑暗之中無人知曉。

你到底如何了?

我的主人,我的……師尊。

**********

微波蕩漾的水面,倒影著一個身著古袍的白色人影,及腰的長發熨帖在他背後,點點的光暈飄散開來,最終匯聚於一盞古色古香的精致燈籠之內。

遠遠看去,那執燈之人似有著無限的孤寂,卻又一個人執著地等待了太多年。

那是誰?為什麽看起來那麽熟悉?

“師……傅。”略帶了哽咽的呼喚突然在耳邊響起,那同樣熟悉的嗓音,似在哭泣。

等等,是我在說話嗎?我為什麽……

來不及再想更多,只因站在黑暗之中的那人似是被自己的呼喚吸引,緩緩地轉過了身來。

耳邊再聽不到其他,唯有如擂鼓的心跳越發的響亮,那人漸漸轉身,似乎下一刻就能看到他的面容。

期待了太久的容顏,那是……

“啪——!”響亮的敲擊聲響起。

“好痛!!”樂無異捂著額頭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夷則你幹什麽!”

在起身的一瞬間又是一陣頭暈眼花,樂無異捂著額頭滿臉懊喪,他剛才好像在做美夢的,現在倒好,什麽都沒記住!

樂無異十分郁悶地還想開口說上幾句,卻在擡頭看清站在床前的某人後徹底清醒了過來。

“太太太……太師傅。”樂無異連頭暈都顧不上了,他怎麽忘了,他今天和太師傅一起出任務了,夷則那家夥沒有一起來啊!

沈夜面無表情地看了樂無異一眼:“醒了?”

樂無異點頭如搗蒜:“不能更清醒了。”話畢,忍不住又有些委屈道,“太師傅,其實你可以換個溫柔點的方式叫醒我的。”而且窗戶外還是一片漆黑吧?太師傅有必要這麽早起來嗎?

樂無異並不知曉,現在不過淩晨兩點,的確很“早”。

聽到樂無異的話,沈夜略一挑眉:“你認為溫柔的方式對你有用?”

“欸?”樂無異楞了楞,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臉似乎……有點腫?

應該是錯覺,樂無異選擇性忽視。

見樂無異已然清醒,沈夜便也轉身離開:“下樓,我們要出去了。”

“哦,好。”樂無異不疑有他,掀開了被子跳下床,瞄到墻上的時鐘後樂無異頓了頓,摸摸後腦勺,他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該說自己果然有先見之明嗎?沒脫衣服就上床睡覺真是個正確的選擇啊。

賓館的大廳此刻燈火通明,黃玨一行人已然站在那邊等候,樂無異是最後一個到的,透過站得筆直的一群人,一眼便看到了仰躺在沙發上沈睡著的蔡曉雨。

一大群人的壓迫下還能睡得那麽自在,樂無異有些佩服對方的粗神經,比他還粗,但是她手裏握著的,不是抹布嗎?一邊擦桌子一邊睡著了?

“呃……這是怎麽了?”樂無異走上前去,發現黃玨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但又不是全然的氣憤。

不過也是,任是誰就這樣被某個未知的東西催眠了心情都不會很好,若非沈夜恰好清醒著,那麽放在眼前的線索不就錯過了嗎?

蕭孟對著面帶不解的樂無異露出一個苦笑,沈夜叫醒他後就讓他去叫醒黃玨等人,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以後可不想再幹第二次。

畢竟在那種情況下,普通的方式根本不能讓人清醒,再加上黃氏的人不願對自己的老大動粗,到後來,推過來推過去還是輪到了自己這個外人頭上。

雖然情況特殊情有可原,但是如果被黃玨惦記上了,這可不是件好事。

但顯然黃玨此刻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他只是惦記著蕭孟提到的話,對著沈夜,黃玨面色鎮定並不見急切,但是內心的沖動就不足為外人道了:“聽說沈先生找到入口了?”

沈夜並沒有正面回答:“還沒有確定,不過八九不離十。”

黃玨點了點頭:“有沈先生這句話就夠了。”他轉頭對著身後的黃氏眾人道,“東西都帶上了嗎?”

“都帶上了。”

“那就好,那我們現在就走?”後一句話,黃玨顯然是對沈夜說的。

沈夜淡淡地看了自家徒孫一眼,直到他將不知從何處找來的毯子蓋在蔡曉雨身上,沈夜才應承道:“那就走吧。”

一行人魚貫而出,樂無異把蔡曉雨手中的抹布放在了桌上後,快步跑到了沈夜身後,悄聲道:“太師傅,我們所有人不會都中招了吧?”

一開始他還有些奇怪,但是看到蔡曉雨那麽大動靜都管自己昏睡,再聯想到自己的情況,樂無異便明白了個大概,難怪自己是被太師傅拍醒的啊。

沈夜瞥了樂無異一眼,波瀾不驚道:“知道就好。”

樂無異只能幹笑了幾聲。

此刻月色已經不如先前明亮,幾朵浮雲遮掩了天空,昏暗一片。不過前面的人打著手電,路面還是可以看的十分清楚。

樂無異一直跟在沈夜身後,似乎這樣便能安心些,不知怎的,他又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怎麽搓都搓不下去。

“太師傅,我怎麽總覺得慎得慌呢?”樂無異打量著四周黑黝黝的樹林,“你說會不會有女鬼躲在裏面,就等著我們送上門啊?”

本來只是沒話找話,卻不想沈夜淡淡道:“差不多。”

然後好不容易消了一點的雞皮疙瘩,現在是寒毛都根根直豎了。

“太師傅,”樂無異咧了咧嘴,“這一點都不好笑。”

沈夜嗤笑了一聲,也就不去管他了。

樂無異只能乖乖閉嘴,至於沈夜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他不準備一探究竟。

熟門熟路地來到白天才剛到過的九龍池,那平靜無瀾的池面黝黑一片,似是一個無底的深淵,正等著無知羔羊的墜落。

樂無異站在橡樹邊,難得皺起了眉:“太師傅,這個池子看起來不太對勁。”

沈夜腳步不停:“這一點,你白天不就知道了嗎?”

樂無異一擊手掌:“說的也是。”

便又換上了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樣跟在了眾人身後,不過那身寒毛,不知是不是心態已定,終於倒下去了。

本就是寂靜的夜晚,一群人圍在九龍池一角都不說話,黃玨只是一直盯著那如死水一般的池面沈默不語。

原來自己的直覺沒錯,只不過是先前的時間不對罷了。

蕭孟撩起了一些池水,在燈光下看清那比墨還濃的顏色後,皺著眉對黃玨道:“這裏本來坐北朝南,靠山面水,是個不錯的風水寶地,但是這水為黑水,就是犯了忌諱。”

黃玨道:“怎麽說?”

“黑水犯煞,”蕭孟道,“白天如果是清水還好,沒什麽大問題,但是一到了晚上,煞氣凝聚,這個地方就會不幹凈。”

黃玨哼了一聲:“看來這鎮裏的人也不算胡說。”不過言談間不見驚懼,顯然並不準備就此放棄,他對著沈夜道,“沈先生,這次我和你一起下去。”

沈夜看了對方一眼:“可以。”

“那太師傅,這一次我也一起下去吧?”樂無異插話道。

沈夜這一次沒有拒絕,反問道:“你說呢?”

樂無異摩拳擦掌,一臉的躍躍欲試。

這次下水的加上沈夜、樂無異一共十五人,黃玨留了三個人在上面,以防到時候出了狀況無人響應。

一行人穿上了潛水服,樂無異不忘厚臉皮地討了一把狼眼手電和電棒過來,然後喜滋滋地塞到了自己懷裏。

但是這種喜悅的心情在下到水中後便消失了個一幹二凈,當池水淹沒了視線的一瞬間,徹骨的寒冷便席卷而上,明明穿著潛水服,卻仿佛赤身在冰川間徘徊一般嚴寒。四肢在一瞬間僵硬,連骨頭都開始叫囂著疼痛,動動手指都有些困難。

不僅如此,光線在這一刻全然斷絕,黑暗完全將自己束縛,這已經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了,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到,就像眼睛一瞬間失了明,再看不到一絲光亮。

若不是前面的沈夜不忘拖著他下沈,樂無異幹根本不知該往哪個方向潛下去,而在黑暗中被人牽引的感覺並不如想象中美好,因為看不見,所以根本不能確定前面的還是不是自己的太師傅。這一刻,哪怕是一個鬼魂牽引著自己都不會遭到拒絕吧。

困難地摸上額部,卻連擺在臉前的手臂都看不到,指尖似乎有了一些微微的溫度,但很快便感覺不到了。探照燈應該是開著的,只可惜,現在一點用處都沒有。

咽了咽口水,樂無異只能希望前面的是他偉大的太師傅,而不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

黑暗似乎無邊無盡,也就在樂無異牙齒都開始打顫的時候,前面似乎隱約有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能看到了?在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的瞬間,樂無異突然覺得有些窒息,眼前終於有了景象,卻是自己玻璃罩上的無數水霧,凝聚眼前,連睫毛都打濕了。

而下一瞬間,樂無異明顯覺得呼吸開始有了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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