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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刺客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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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爹爹的賀禮。”

“不是給爹爹的賀禮,那是什麽?”

“像是給家姐的,除了女子用的首飾,竟然還有蜀錦、越羅和益州的布帛。”

蝶舞眉頭皺在一起,沈聲問道:“爹爹呢?”

“爹爹和娘在書房,正在驗看這些賀禮呢。”昊文不明白蝶舞為何一臉的慍色,華服美飾難道不是女子所愛麽?

蝶舞撇開昊文,快步來到書房,一推開門,就看見書房的地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書案上還摞了幾層的布匹。書房裏擁擠的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程禮學正在和鄭氏翻看箱子裏的物件,鄭氏一看蝶舞站在門口,捧出一個盒子,笑著招手讓蝶舞進來。蝶舞強壓住心中的不快,小心翼翼的踮著腳,避過地上的箱子,來到了鄭氏身邊。

鄭氏當著蝶舞的面,打開手中的紫檀匣子,是個梳妝盒,上下三層,一層放滿了金釵步搖,都是鏨金攢珠嵌寶石的珍貴之物,中層是耳環項鏈,一樣的珠光寶氣,名貴異常,最後一層卻放著一塊極好的羊脂白玉蝴蝶玉佩,玉質潔白凝潤,沒有一絲雜質,蝴蝶精雕細琢,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會翩然飛起。

鄭氏意味深長的看了看蝶舞,將手中的匣子放在身側,拉著蝶舞的手道:“依我看,這瀚王,像是對你有心啊!”

鄭氏的話像一道霹靂,霎時驚醒了還在沈思的蝶舞。

蝶舞如觸電一般抽回手,正色道:“娘此話是何意?”

程禮學在一旁說道:“你娘的意思是,瀚王如此厚待於咱們家,怕是看上了你。爹知道,這瀚王年紀大了些,坊間也有一些傳聞,不過,依我今日看來,瀚王殿下儒雅有禮,沒有一絲驕奢狠戾之氣,想必那些傳聞也不盡屬實。再說,他是當今皇上的胞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真是能嫁到瀚王府,就是側妃,也不算委屈了你。”

蝶舞深吸一口氣,冷冷的看著自己的爹爹娘親,說道:“爹爹娘親是要將女兒送人了麽?不過就是升了四級的官,給了一些小恩小惠,爹爹娘親就要將女兒給別人了麽?別說他只是個親王,我若看不上,就是皇上又如何!”

程禮學趕忙低聲喝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胡話!他是堂堂親王,他若開口,誰人能拒!別說你爹爹我只是個六品小官,就是一品大臣,只怕也不能違抗。他現在還未明說,只是我和你娘猜著也□□不離十了,你心裏有個準備,本來兒女的婚事,就要遵從父母之命,這些年來,我和你娘對你太放縱了,事事都顧著你的意思,讓你越發任性了,也該好好管管你了。”

蝶舞壓住心頭的怒火,一把抓起書案上的禮單,轉身向門口走去。程禮學和鄭氏以為蝶舞生氣回房,也不願再說她,倒是昊文看見蝶舞出門,大聲道:“家姐,暮鼓已響,你還要去哪裏,小心晚了進不去坊門。”

蝶舞一邊走一邊恨恨道:“告訴爹娘,我這就去找那人!若不讓他斷了這個念想,我也不回家了,直接去水陸庵當姑子去!絕不牽連你們!”

蝶舞一肚子的怒氣,恨不得立刻見到周天麟,當面給他說個清楚,一路跑著出了家門,趕到坊門口,正好看見坊正鎖門,蝶舞趕忙加快步子,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坊正是個胖墩墩的老頭兒,姓李,平時和程禮學走的還算近,這會兒正在關門,忽然一道淡綠的影子從眼前晃過,等看清楚了,原來是蝶舞。

坊正趕忙扯著嗓子喊道:“程家丫頭,我這就要關門了,你怎麽還往外跑!”

蝶舞邊跑邊喊,:“李大叔你關門吧!我今兒住水陸庵去!”李坊正還想細問,蝶舞已經跑遠了。

蝶舞一路從城西走到了城東,到了瀚王府,天已經黑透了。

瀚王府的門口,早已點起了兩串碩大的紅燈籠,映襯著朱門烏匾,執戟石階,越發的肅穆威嚴。

蝶舞深吸幾口氣,定了定神,繞過行馬,步上青階,朝著大門走去。王府的大門緊閉,鎏金的銅輔首冰冷的怒視著面前的不速之客。蝶舞咬咬牙,叩響了銅環。

沒多一會兒,大門吱呀呀開了個小縫兒,門裏探出一個腦袋,想必是門丁。看見門口站著一個衣著樸素的瘦小女子,又背著光看不清樣子,冷冷說道:“這大晚上的,哪跑來的瘋婦,敢砸王府的門!”

“這位大哥,不知王爺可在家中,我有急事相尋。”

門丁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冷冷說道:“先不說我們家王爺何等金貴,豈是你這市井小民相見就見的,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時辰了,就是皇上這個時候也不會勞動我們家王爺,趕緊從哪來回哪去!省得一會兒捉你進大牢!快走!”門丁怒喝著,再也不理蝶舞,掩上了大門。

蝶舞本就憑著一股心氣兒跑了出來,硬忍著怒氣走了大半天到了王府,本想見了周天麟當面和他劃清界限,卻偏偏看見門丁的一幅勢力嘴臉,突然覺得孤單無助。

看來今夜是見不到周天麟了,自己的命運卻不能由自己掌握,蝶舞站在空蕩蕩的王府門前,心裏湧起一股淒涼無奈,越發覺得委屈難過,索性坐在臺階上埋頭流淚。

蝶舞一怒之下離家,也忘了穿一件外袍。雖已是仲春,夜裏還是帶著涼意。蝶舞只將心中的壓抑憤懣全都化作淚水,哭了個痛快淋漓。等止住了哭,才覺得身上有些冷了。

蝶舞又回頭看向冰冷威嚴的瀚王府門,心裏突然竄起了前世當兵時的那股子牛勁兒。打定主意見不到周天麟絕不回頭。左右他明天還是要上早朝,不如就在府門口等他,不信見不到他。

夜涼如水,蝶舞雙手環抱住肩膀,坐在門口的石獅子旁。冷極了就圍著獅子跑兩圈。誰想到沒一會兒,天上竟然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蝶舞不得已躲在府門的檐下,饒是這樣,衣服還是被潲進來的雨絲淋了個透濕。

作者有話要說:

拒絕

周天麟離開了程府,又去了一趟皇宮,這些日子睿帝特準他不用上朝,在家歇息,可他哪裏閑得住。先向睿帝稟告了這兩日審問刺客的進展情況,又議了一會兒國事,這才離宮回府。

等出了觀文殿,才發現下了雨。早有家臣取了一襲防雨的油布加絨裏鬥篷和一頂青箬笠,周天麟這才上馬回府。

雨勢越來越大,府門口的燈籠也被澆滅了好幾只。

瀚王府大門直接議事大殿,一般不開,出入都從王府北側的角門。蝶舞當然不知,只在這裏傻等。還好周天麟路過時無意中看向門口,燈光昏暗,隱約看見門口的角落裏蜷縮著一個人影,卻看不清楚是誰。

蝶舞又冷又累,昏昏沈沈睡了過去。周天麟走來,她毫無覺察。

門丁知道瀚王來了,早就開了門迎了出來,周天麟冷冷問道:“門口坐著的是什麽人?”

門丁瞥了一眼角落裏的身影,點頭哈腰的應道:“是個瘋婦,深更半夜硬是要見殿下,被我攆走了,卻不知怎的又回來了,想是來避雨的,小的這就攆他走。”說完,門丁就要去喚蝶舞。

周天麟目不轉睛的盯著角落,還沒等門丁去趕蝶舞,周天麟身旁的趙文廷早已劃亮一根火折子,一手仗劍,走到蝶舞身邊,舉著火折子照了過去。

昏暗的火光,映襯的蝶舞的嬌小的面孔,越發的蒼白,看不見一絲的血色,精巧的雙唇因為寒冷,泛著烏紫。而她緊緊皺著眉,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瘦弱的身體緊緊的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周天麟心頭像是被利刃狠狠地剜了一刀,他一個箭步跨到蝶舞身邊,解下油布鬥篷,蓋在蝶舞身上。騰出雙手,就要抱起她。

門丁趕忙湊過來,諂媚的說道:“王爺仔細臟了手,讓小的來吧。”

周天麟轉過頭,看向門丁,光線昏暗,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聽周天麟冷冷問道:“她來找我,是你攔著不讓進的?”

門丁只覺得脊背一陣發涼,顫聲說道:“小的看她衣著簡陋,以為她是哪來的瘋婦……”

門丁話還未說完,周天麟揚起一腳就踹了過去,直踹的門丁口吐鮮血,癱軟在地上。

周天麟面色冷戾,口中冷冷說道:“把他拖下去,杖責五十,再攆出去,我瀚王府不要這狗仗人勢目中無人的奴才!”

蝶舞昏昏沈沈,又看見自己變成了紅衣女子,冰冷決絕的目光,淒涼悲痛的容顏。她一樣毫不猶豫的將一把利刃刺進自己的心臟。

就在她倒下落入男子懷抱的一瞬間,蝶舞感到了周身漫起了暖暖的氣息,男子的臉近在咫尺,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息,溫暖而踏實。

男子的臉泛著柔和的光芒,蝶舞等大眼睛,幾乎可以看見他的樣子,這麽多年來,蝶舞一直想知道他的樣子,這一次,真的可以嗎?

蝶舞睜大了眼睛,卻看見周天麟,燭火中,他的臉更顯得清俊冷毅,唯有深邃的目光,帶著一絲心痛看著她。蝶舞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只是被他這樣看著,很溫暖,很踏實。

蝶舞這才發現,自己裹著帶著周天麟體溫的大氅,正被他抱著,向府裏走去。

看見蝶舞醒了,周天麟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笑,蝶舞第一次這麽近的看他笑,他笑起來愈發英俊好看,連棱角分明的臉,都變的柔和多了。

蝶舞不由得有些沈醉,可很快她就想起來,今晚費了這麽大勁,吃了那麽多苦,不是來花癡的。

蝶舞低聲道:“快放我下來,我是來找你說正事。”

周天麟絲毫沒有減慢腳下的步子,他柔聲道:“我知道你這麽晚來必定是有事找我。不過,眼下你再不沐浴更衣的話,只怕就要受涼了。有什麽話,一會兒再說。”

周天麟越是一幅雲淡風輕的樣子,蝶舞就越不自在,想到今晚自己的一鼓作氣,無端的被一場大雨澆了回去,而自己要尋仇的對象,此刻正將自己抱在懷裏,還有比這更丟人的事情嗎?

說什麽也不能輸了氣勢。蝶舞一邊想,一邊掙紮著從周天麟的懷裏蹦了下來。剛一站定,就後退幾步,直到覺得面前的人再沒有壓迫感了,蝶舞才立在那裏冷聲說道:“瀚王殿下,我今天來,確實是找你有事。”

蝶舞一邊說,一邊從袖中拿出禮單,雙手呈給周天麟。

因為被雨打濕,禮單上的字跡模糊了好多。

周天麟斂了笑,一臉嚴肅的看向禮單,沈聲說道:“程姑娘這是何意?”

蝶舞冷冷說道:“禮太重了,我們程家受不起。”

“你是為了這個才來找我?”

“不然瀚王殿下以為民女是為了什麽?還望瀚王殿下明天派人將禮物都擡回來吧。王爺的心意,我們程家心領了。”

“本王送出去的東西,從沒有再收回的理。”周天麟的臉色有些陰郁。

“那王爺就當是我程家回贈的禮物吧。”蝶舞依然倔強道。

“為什麽?”周天麟雙眸微斂,冷冷的看向蝶舞。

蝶舞只覺得周天麟的目光,像兩道閃電,劈進心底。蝶舞忍不住又退了一步。

“瀚王殿下,我們家只是普普通通的小門小戶,原本不該拒絕瀚王殿下的一番好意。只是,我們一家人,只想平平靜靜地討生活,安安穩穩的過完這輩子。權勢名利,不是我們能奢望的,也不是我們所求的。宦海風波,不到藻芹池上,皇朝雨露,微沾苜蓿盤中,對我們程家,便已足夠,還望王爺成全。”

“這不是你的心裏話,這都是你的借口,說到底,你還是恨我,怪我對不起你麽?”蝶舞只覺得周天麟面色淒苦,仿佛再極力隱忍著什麽。

“既然話說到這裏,蝶舞覺得有些事還是提前說清楚了比較好。也許是蝶舞自作多情,無中生有,那自然最好,但如果有萬一說對了王爺的心思,請王爺能體諒蝶舞用心。”蝶舞面色平靜如水,雨夜中有一絲冷漠疏離。

周天麟緩緩道:“你說吧。”語氣中透著一絲孤涼和痛苦。

蝶舞假裝什麽都沒看見,沈聲說道:“王爺並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王爺一直對蝶舞很好,只是,蝶舞沒這個福氣,蝶舞雖然身為女兒身,卻也有自己的一番心願。只願今生今世,能遇見真心之人,能與我一生一世相守彼此,平靜的過完今後的日子,不求大富大貴,只願求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而王爺身為天之驕子,是金枝玉葉之身,又豈能為蝶舞委屈而求全。既是如此,不如早作了斷,免得徒增傷悲。蝶舞知道王爺是明禮之人,不會強人所難,而且,王爺與蝶舞只有數面之緣,天涯何處無芳草,王爺定能遇見比蝶舞強過百倍的女子。”

蝶舞一口氣說完了心中所想,頓時覺得暢快許。她知道周天麟一定會尊重她的選擇,不知為何,她總是會莫名的相信他,這次也不例外。蝶舞在心中暗嘆,如果,他不是王爺該有多好。

周天麟靜靜註視著蝶舞,臉上一片凝重認真,慢慢的向蝶舞走近。

周天麟走近一步,蝶舞就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似乎連和他靠近都是一種折磨。蝶舞一步步後退,突然蝶舞腳下一空,眼看就要跌出穿廊,踏進雨幕裏。

突然,周天麟快步上前,長伸猿臂,將蝶舞帶近懷裏,緊緊的箍在身前。

蝶舞猝不及防,呼出聲來,用盡掙脫,周天麟懷抱蝶舞的手臂卻紋絲不動,蝶舞只得用雙肘抵在周天麟的胸前,怒目看著周天麟。

蝶舞和周天麟說話,身旁的家臣侍衛早早躲到一邊回避。這會兒遠遠的聽見蝶舞呼出聲來,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看了過來。

蝶舞越發羞愧,沈聲喝道:“放開我!”

周天麟微微笑道:“如果我告訴你,我願意呢?”

蝶舞一臉不解的看著周天麟,周天麟放開蝶舞,看著她柔聲道:“程姑娘所想,也是我的一生所求。如此,我更放心了,看來,本王沒有看錯人。夜已深了,程姑娘今日就在府中休息吧,明日天亮,我自會安排姑娘回府。只是,我府中少有侍女,只是幾個粗使婆子,還請姑娘將就一晚。”

蝶舞更加的困惑,自己難道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不知為何,蝶舞有一種深情告白後被人拒絕更被當成笑料的感覺。

蝶舞從未有過如此挫敗的感覺,心中氣悶,怒視著周天麟,脫口說道:“你知道嗎,我很討厭你,討厭你的自負霸道,討厭你的自以為是!”

“所以呢?”周天麟眼中含笑,脈脈看著蝶舞說。

蝶舞幾乎要被周天麟慪的背過氣去,忍不住冷冷說道:“所以,我不喜歡你!無論怎樣,我都不會和你在一起!”

蝶舞話語出口,不禁有一絲恍惚,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席卷全身。蝶舞的腦海中又閃過夢中的紅衣女子,站在青石臺階上冷冷的說著:“我不喜歡你了……”

周天麟卻如同電擊一般,立在原地。十五年前的那一晚,她就是這樣,冷冷的說著這樣的話,絕情的離開他,不留一點餘地。

面前的女子,也如那日一樣,目光冷冽,神情悲憤。眼中是濃濃的恨意。

周天麟一把抓住蝶舞的肩膀,顫聲問道:“你到底是誰!你是蝶兒!是你回來了,對嗎!”

周天麟手勁兒奇大,捏的蝶舞肩膀劇痛。蝶舞忍不住痛呼道:“放手!你弄疼我了!”

可周天麟恍若未覺,依舊緊緊的抓著蝶舞,深邃的眼中滿布痛楚之色。

蝶舞不得已,以手成刀,直直的刺向周天麟的腋窩,腋窩皮下有一處粗大的神經,在格鬥中被稱為“血藏”,擊打後可以讓對手瞬間劇痛,雙臂暫時癱瘓,這是在前世的格鬥訓練中學習到的,蝶舞這一世已沒有前世的系統訓練和強勁的體魄,所以力道不大,饒是這樣,也讓周天麟毫無防備,只覺得雙臂一麻,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被蝶舞用力推開。

周天麟沒有防備,倒退幾步,一時間站立不穩,跌坐在地上,這才摔出了靈臺一片清明。不遠處的趙文廷早已飛身立在周天麟面前,不可置信的看著蝶舞。

周天麟人還未起身,急聲呼道:“少廷莫要傷她!我無事!”

趙少廷戒備的看著蝶舞,眼前這個弱小嬌柔的女子,剛剛淩厲的一點一推,就將瀚王摔坐在地上,趙文廷若不是親眼所見,絕不相信這是出自蝶舞的傑作。看來,眼前這個女子果然不一般。

周天麟緩緩站起,對趙文廷道:“備車,替我送程姑娘回府。”趙文廷應聲去準備。長廊裏,又只有周天麟和蝶舞相對而立。

周天麟看著蝶舞,輕聲道:“剛才,冒犯了。請姑娘恕我無禮,我這就差人送你回去,以後,不會再打擾姑娘了。”

周天麟說完,再也不看蝶舞一眼,緩緩從蝶舞身側擦肩而過。

昏暗的燈光下,蝶舞只覺得他的身影如此疲憊,步子似有千斤重。

在經過蝶舞身旁的一瞬間,蝶舞的心莫名抽痛了一下。蝶舞有一絲沖動,幾乎想要拉住他,告訴他,其實,她沒有所說的那樣討厭他,其實他,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畫像

蝶舞回到家中的時候,已是寅時。

不得不承認,除了不知道是不是個啞巴外,趙文廷的輕功真的很好,所以蝶舞沒驚動坊正和家人,就安全降落在自己家的院子裏。

蝶舞早已凍成一團,偷偷叫醒了雨晴替她燒水,好好的洗了個熱水澡,就鉆進被窩蒙頭大睡。

翌日天光大亮,蝶舞才幽幽轉醒,周身的酸痛和劇烈的頭痛告訴她,果然不出所料,她還是染上了風寒。

程禮學和鄭氏一肚子的埋怨,在看見蝶舞燒的昏頭昏腦時,全然說不出口了。等到蝶舞五日後才燒退痊愈之時,程禮學的氣也消了不少。只是嚴加禁止,不許蝶舞以後再攀爬院墻,一個女孩子家,像一個小偷一樣爬高上低,成何體統。

蝶舞不用挨罵,自然滿口應允了。再說,她本來也就不喜歡爬墻,只是怕爹爹娘親追問那晚上的事,才借口說自己在外面散了散心,就趁著天黑翻墻回家了。

周天麟自然沒有派人來取回賀禮。蝶舞也再也沒有聽到他的消息。門口的沙路已經鋪好月餘了,沙路鋪成之時城西百姓奔走慶賀,而周天麟卻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一切又恢覆了平靜,蝶舞還是城西鬧市的小家碧玉,而他,還是東城瀚王府裏堂堂大周權傾天下的瀚親王。

他們還是回到了各自的世界,只是,兩個世界不經意間的那次匆匆交匯,卻讓蝶舞經常一不小心就會想起。

雖然只是一段可有可無的回憶,可每每想過之後,蝶舞的心裏,也會有些許的落寞,蝶舞把它歸結為,帥哥綜合癥,不過是他太帥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才會記得他。等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忘了他,徹徹底底的忘了……

東城薛家嫂子的預產期臨近,蝶舞早早就收拾好了一幹用品,因為怕夜間生產出門不易,蝶舞打包好東西,住進了薛家,以備不時之需。

薛平打仗回來後,正好輪番在瀚王府值守。因為妻子生產,旅帥特允他每日不當值的時候回家照看妻子。這幾日每晚住在薛家,和薛家一家人一起用飯,蝶舞從薛平的話裏,又知道了好多周天麟的故事。

原來周天麟十六歲就帶軍出征,每次殺敵時都沖鋒在前。再加上他英勇異常,善用奇謀,突襲敵軍,出其不意,每每都能大勝而歸,深得軍心。再加上他治軍嚴謹,軍紀嚴明,所經之處絕不騷擾百姓,更得民心。

薛平並不知道蝶舞認識周天麟,每次說起瀚王,都十分欽佩,這次能輪番值守瀚王府,薛平激動不已,終於能和自己的偶像近距離接觸了。蝶舞心想,這個瀚王在薛平的心裏,一定是神一樣的存在了。

轉眼,已是在薛家的第三天了。

用過了晚飯,薛平還不見回來,直到暮鼓將盡,薛平才匆匆回到家中,一臉的懊惱。

薛平見了秦氏,不禁愧疚說道:“前幾日好不容易有了刺客同夥的消息,這幾日撒網布線,眼看就抓住了,可臨到跟前,這人卻警覺,閃了個面兒就跑了,竟是白忙活一場。當日只知刺客的衣著,卻不知長相,如今雖各別人和刺客照了個面兒,可是天下之大,如何去尋。如今瀚王有令,緊閉城門,讓每個見過此人的兵士在城門把守,挨個驗人。我恰巧也是見到刺客正面的人,所以今後這段日子,只要一日不抓住此人,只怕就回不了家了。”

秦氏眼看就要生產,丈夫卻不能陪在身邊。不由得暗自流淚。蝶舞在旁一看,忍不住說道:“薛大哥,這同夥的樣子,你可記得牢靠。”

薛平道:“當然清楚,我還和他過了一招,他武功不弱,踢了我一腳,如今肋上還是一塊青。”

“那其實只要畫出同夥的樣子,貼在全城各處,就不用你們到處驗人了。”

“話雖是這樣說,可是畫出的樣子哪有眼見的真實,稍有不慎,豈不是又放跑了此人。”

蝶舞暗自盤算,這一世的人,還沒有模擬畫像一說,更沒有素描人像的本事。看來逃脫的這人,應該就是前些時候自己在茶樓裏抓住的刺客的同夥,這人逍遙法外,對周天麟始終是大大的不利。

想到這兒,蝶舞問秦氏道:“嫂子可有眉粉?”

秦氏趕忙取出眉粉,蝶舞又要了一支細頭的毛筆,鋪開紙張,這才對薛平說:“薛大哥,我和父親學過畫,不如我替你畫一張那人的畫像,要是不像,也就算了,要是還有幾分相似,你交給上司,看可不可以代替薛大哥值守在城門驗人。”

薛平一聽,擔心道:“已經請畫師畫了,只是不能十分相像,事關重要,也就算了,還是我們親自當值放心一些。”

“我的畫法與那些畫師不同,左右不過一柱香的時間,薛大哥你邊用飯,我邊畫,不耽誤你當值的時間。”

薛平看蝶舞這麽堅持,也不好再拒絕。當下一邊用飯,一邊描述起刺客同夥的長相。

蝶舞前世專門學習過模擬畫像,就是為了在第一時間將犯罪分子的樣貌公布到各個環節,實施抓捕,這一世雖然從未畫過人像,但是前世嫻熟的技藝還是讓她畫起像來得心應手。

薛平說的仔細,蝶舞問的更是細致,不放過一點細節。臉型如何,顴骨高低,發際線的位置,眉毛的濃密,眼睛的間距,瞳孔的大小,鼻子的高低,鼻子和臉長的比例,還有嘴巴的輪廓,最重要的是臉上有沒有痣、黑斑、胎記或者疤痕等特殊標記。

蝶舞將白紙裁成好幾張三指寬的紙條,一個部分一個部分的畫,等到薛平確認無誤了,再拼湊到一整張白紙的臉型上。

薛平從沒想過畫一幅人像要如此細致麻煩,可他更沒想到畫好的這幅人像,竟然像個真人一般栩栩如生的站在他面前。

果然沒有一柱香的時間,蝶舞就畫成了一幅三維立體的人像素描。

何止薛平,薛家老太和秦氏也都驚奇的目瞪口呆。

蝶舞等到薛平確認無誤,就將畫像交給薛平,讓他趕緊拿回去交差。

薛平這才回過神,拿起畫像,風一樣的跑出了門。

薛平前腳出門,不一會兒,秦氏就開始陣痛。好在蝶舞預測秦氏的產期就是這幾天,準備工作早已就緒,再加上秦氏聽了蝶舞的話,加強了運動,節制了飲食,所以,生育起來倒不十分困難。盡管如此,蝶舞和一個接生婆還是忙了個四腳朝天,直到天光放亮,終於迎來了一個小生命。是個粉嘟嘟的胖小子。

蝶舞將孩子擦幹凈放進繈褓,這才出了屋子。

屋子門口除了欣喜異常的薛平,還站了一排軍士,領頭的,就是酒樓的那個明光甲小將。

明光甲小將看見蝶舞,不由得大吃一驚,問道:“怎麽是你?難道,你就是畫像的女子。”

蝶舞點頭施禮,說道:“想不到又遇見將軍了,民女程蝶舞正是畫像之人,不知將軍有何指示?”

明光甲小將臉上微微一紅,說道:“末將周宇,奉瀚王之命,還請姑娘隨末將去一趟大理寺。”

官命難為,好在蝶舞也猜到了所為何事,便坐進輜車,隨著周宇來到了城東的大理寺衙門。

此事事關重大,睿帝命瀚王統領,大理寺卿,刑部尚書,禦史中丞共同審理。只是現在還是偵破階段,所以大理寺首當其沖。

薛平剛呈上的畫像栩栩如生,讓所見之人無不驚為神作,大理寺卿立刻讓薛平去請畫像之人,想讓她臨摹更多的畫像以用查驗。

周天麟和大理寺卿上官中正坐在後衙的議事廳等候。蝶舞進了大廳,跪倒施禮。

周天麟沒想到來的是蝶舞,怔怔楞在那裏,蝶舞跪在地上,他也忘了讓平身。

大理寺卿有瀚親王在旁,哪敢做主,又看見蝶舞跪了半天,王爺卻直楞楞的看著也不說話,上官中正不禁心裏犯疑,這女子長的是十分美貌,可從未聽說瀚王喜好女色,怎的今天會對此女失態?上官中正忍不住微微傾身過去,悄聲喚道:“王爺…”

周天麟只知道日思夜想的人兒此時竟毫無預兆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時間恍如夢中,聽到有人喚他,這才如夢初醒,看見蝶舞還跪在地上,趕忙說道:“程姑娘快快平身,來人,快快賜座!”

蝶舞看見周宇來接她,就知道定能看見周天麟,剛才坐在車中,心中竟有隱隱的期盼。這時坐定,才擡頭仔細看向周天麟,發現他月餘未見,有一些輕減了,神色間隱約透著憔悴,不知是為了破案在操心嗎?

蝶舞微微蹙眉,說道:“不知殿下和大人喚民女來,所為何事?”

周天麟道:“昨日薛平所呈畫像,可是你親筆所畫?”

“正是民女所畫。”

上官中正不由讚道:“真是奇女子,如此栩栩如生的畫像,竟如真人一般,本官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想不到竟然出自一個及笄女子之手,佩服,佩服。卻不知你師從何人?”

蝶舞回道:“是原來老家的一個老夫子教過民女如此畫法,後來到了京城,就再未學過。”

上官中正點頭道:“如此畫像,如見真人,今天喚你來,就是要你再多畫幾幅,張貼在各處,以便官兵搜查。”

“卻不知要畫多少?”

“左右百十張,應該盡夠了!”

周天麟一聽,不禁皺眉道:“要那麽多麽?這要畫多久!”

蝶舞回道:“也不算多,我這就去畫,只是還請大人準備一些眉粉,如有可能,制成棒狀更好。”

上官道:“這是小事,本官這就差人去準備,還請姑娘在小廳靜候片刻。”

蝶舞起身告退,隨著衙役進了旁邊的小廳,不一會兒,各種用具送到,蝶舞認真畫了起來。

也不知畫了多久,蝶舞覺得有些頭暈眼花,放下畫棒,揉了揉兩眼之間的穴位,居然身旁有人柔聲說道:“可是覺得累了?若是累了,歇歇再畫無妨。”說話的,正是周天麟。

作者有話要說:

獨處

周天麟和上官中正又審理了一番案情,自己惦記蝶舞,忍不住過來看她。

蝶舞認真作畫,知道周天麟進來,裝作什麽都未覺察,不去理睬,周天麟就靜坐在蝶舞身後,默默註視蝶舞。直到看見蝶舞累了,才忍不住出聲。

蝶舞聽見周天麟開口,這才轉頭去看他,看到他身姿英挺,氣宇軒昂的坐在自己身旁,有片刻的失神。

蝶舞的臉上悄然浮起一抹嫣紅,輕聲說道:“此人是行刺王爺的同夥,想必王爺和各位大人也是十分著急,要抓緊拿辦才好,我早點畫好,為王爺和各位大人分憂。”

“這些人雖是為我而來,只是我這麽多年來,早已見多習慣了,更將生死置之度外。”周天麟看著蝶舞,淡淡一笑,一派雲淡風輕,好像那些人來找他,只為了喝酒,不是要命。

蝶舞眼中閃過一絲焦慮,周天麟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她又怎會為自己擔心呢?

蝶舞緊皺雙眉,沈聲問道:“王爺得罪了哪些人?”

周天麟自嘲一笑:“我十五歲起,就隨著皇兄平定天下,雙手染滿鮮血,若問我得罪了哪些人,只怕數不勝數,有叛軍,有亂黨,還有異族的敵軍,只怕想要我死的太多了……”

周天麟一邊說,一邊想起了十五年前,他奉命假意與她結親,為的是穩住叛黨,誘其父兄回京觀禮,在他與她的大婚當日,將叛黨一網打盡,她的父兄也遭伏誅。

可即便他滅了她的全族,在最後一刻,她還是沒有下手殺他……

聽到周天麟這麽說,蝶舞只覺得心裏一沈,莫名漫過一絲心痛。

蝶舞不再說話,拿起畫棒,又認真畫起來。

周天麟側頭認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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