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音樂開的很小聲，若有若無地撞進魏承軒的耳朵裏。他半跪在地上，整理那些屬於肖欣的東西。有個白瓷的花瓶，是他去日本旅游時買回來本打算送給程瑾的，但忘了什麽原因最後被肖欣要了去；有個印了他的卡通頭像的杯子，另一個有她頭像的杯子卻在剛買回來兩天不小心被打碎了；還有很多木相框還沒來得及裝上照片……

以前他們也常常有矛盾，肖欣也會像這樣‘離家出走’，但幾個小時之後又會屁顛屁顛地回來，但這一次，他已經坐在這裏等了一周了，等來的卻是悄無聲息。

魏承軒的口袋突然震了一下，有點像慢動作回放般拿出手機，幾行字映入眼簾：我們分手吧。他站起來，臉色灰白，不知道是因為貧血還是那五個他讀不出感情的字。

一個月前，肖欣就不再偷偷地從後面遮住他的眼睛讓他猜是誰，她也沒有了和他一起討論周末要去哪裏玩的雅致，她也不再那麽熱情地對他說晚安……魏承軒在想，到底是肖欣的變化速度太快他適應不來，還是因為他實在難以揣測，難以猜透讓她覺得厭倦、疲憊。

肖欣愛了他很久，也一直很努力地讓自己在他心裏占有一席之地。但是現在她突然覺得太累了。一個人努力了那麽久，硬著頭皮主動出擊，換來的卻還是若即若離、愛理不理的態度。她不止一次在想，是不是放棄會好過一點？然後，這些想法就落為了實際行動。

*******

“程瑾，晚上一起吃飯吧。”嚴子筠發了一條微信給程瑾。

程瑾對著那個對話框楞了好久，還是沒有告訴嚴子筠晚上自己要去找陳默‘談判’。

“晚上，我要回家吃飯，你和羅永朋去吧，我就不當電燈泡了”這段話發送出去的時候，程瑾還給自己回放了一遍，輕松的語氣，她覺得自己裝的還可以。

“那好吧。”

嚴子筠摁下羅永朋的號碼，嘟的第一聲，對面就接通了電話：“怎麽啦，子筠。”羅永朋說過，只要是嚴子筠打電話給他，他絕對不對讓她等超過三聲，不管他是在工作還是在游戲。所以連嚴子筠也常常嘲笑他是豬一樣的隊友。

“晚上一起吃飯吧。”

“去哪吃？”

嚴子筠有點不高興。平時她和程瑾一起出去都是程瑾決定去哪裏、吃什麽，但是和羅永朋在一起，他老是遷就她。但對於嚴子筠這種有輕微選擇困難的人來說，她更習慣於別人給出答案，她再決定YES OR NO。

“你決定吧。”

“那去吃淮揚菜怎麽樣。”

“不要。太甜，不喜歡。”

“那我再想想。”

嚴子筠潛意識裏認為自己應該是喜歡那種有點大男子主義的男人。他可以霸道地替她決定好所有的事情，會理直氣壯地告訴她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但羅永朋有哪一點像？

*******

程瑾推開唐寧酒吧的大門，就看見陳默和松少坐在吧臺前。喧鬧的環境，跳動的燈光，盡管來過好幾次，還是讓程瑾有些不適應。她從小就是乖乖女，好好學習，不逃課，按時完成作業，順利地從重點中學、重點大學畢業，然後進了萬隆，一路風平浪靜。而陳默，從初中就開始抽煙喝酒泡妞，高中時在學校就頗有名氣，高三畢業後的那個生日，他還偷偷和幾個哥們一起去洗腳城嘗試了‘一條龍服務’。

“陳默。”

陳默在轉過來那一瞬間，程瑾有些恍惚，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好陌生。

“來啦，坐。”陳默示意松少拿瓶酒給程瑾，程瑾皺了皺眉，硬著頭皮喝了幾口。其實她是不太會喝酒的，但是酒壯慫人膽。

“再開兩瓶，松少。”陳默比劃著。

程瑾‘別再喝了’的話到嘴邊又咽下去，她皺了皺眉，努力地把酒灌進胃裏。

程瑾面前的酒還沒有喝完，陳默又給她換了一杯，不知道是眼前花花綠綠的顏色讓她有些恍惚，還是她真的醉了。

陳默湊過去，左手端起程瑾的下巴，笑笑地吻了下去。程瑾閉上眼，任陳默的手在她臉上游移。他的手冰涼的，從她的臉滑下，經過下巴、鎖骨，然後從背後伸進去要解開她的內衣扣……她心裏一緊：“我，去一下廁所。”

她站在洗手臺前，怔怔地看著鏡子裏臉紅的不像話的自己，她打開水龍頭，一潑潑水地打在自己臉上，又用手重重地拍打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昨天晚上我打電話給蕊蕊，你猜她躺在誰的床上？”旁邊補妝的女生笑的花枝招展。

另一個把眼睛畫得大的堪比趙薇的女生往補妝女身邊湊了湊：“誰啊？”

補妝女趴在大眼妹耳朵上說了什麽，大眼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是說那個每天保時捷路虎瑪莎拉蒂蘭博基尼豪車不重樣的陳默！”

程瑾想裝著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卻下意識地關了水龍頭。補妝女似乎才發現身邊還有她，趕緊扯了扯大眼妹的袖子，倉皇地逃了出去。

肖欣、蕊蕊。她以為自己還可以再大肚一點，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假裝她還是陳默名副其實的女朋友。只是，現在好像沒有人在在意這些。

她再坐回吧臺的時候，雙眼無神，只是不停地抿著杯子裏的有色液體。然後視線漸漸模糊，腦袋越來越沈……

程瑾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她掃視了一下周圍，直覺告訴她這裏應該是陳默家。身邊還在熟睡的陳默更加證明了這一點。程瑾忐忑地拉開被子，發現衣服還是完整的，稍稍松了一口氣。但緩了一會，想到自己就這麽手無縛雞之力地躺在他的床上還安然無恙，她又有點失落。

她躡手躡腳地撿起地上的鞋子，卻被身後的聲音叫住：“程瑾。”

如果那雙鞋有知覺，那它現在一定會覺得疼。

她沒有轉頭，卻感覺到他的氣息越來越近，然後一雙手扳過她的肩，她不得不面對他。那張臉上帶著淡紅色巴掌印的臉就在她正上方大約15厘米處，那些掙紮和酒勁又浮上水面。

“陳默！你憑什麽這麽對我！”

“陳默，我跟你沒玩！”

“那些女人到底有什麽好！為什麽你們男人就是不能一心一意！為什麽！”

……

那個無理取鬧的自己，也讓程瑾感到很煩惱。

喝醉了的她就像是吃了菠菜的大力士，狠狠地掙脫那個緊抓著自己手腕的雙臂，然後巴掌不聽使喚地揮在了那雙手的主人臉上……那些畫面終於拼湊完整。她從來沒有在陳默面前這麽勇敢過，但恐怕也只此一回了。

她慌亂地穿上鞋，繞過眼前的人離開。

去公司的路上她還一直在想，昨晚發生的一幕幕，她感覺到嘴角濕濕的，鹹鹹的。透過車窗，她看到很多和她一樣趕著去上班的男男女女。她不知道他們每個人心裏都在想什麽，也許他們中的某個也有和她一樣的煩惱。

“程瑾，程瑾。”嚴子筠敲了敲她的車窗。

程瑾搖下車窗。一陣風恰好吹來，卻沒能吹散她心裏的陰霾。

“我說你，昨天喝那麽多幹嘛呢，又和陳默吵架了？”程瑾一臉疑惑地看著嚴子筠，似乎想起了什麽，但酒精荼毒的她的腦子，實在想不起自己打電話給子筠都胡說八道了些什麽。

嚴子筠見她沒反應，又接著說：“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麽會在陳默酒吧？”

“以後再說吧，你先上去，我去停車。”

嚴子筠還沒來得及質問程瑾，程瑾就把車開進了停車場，留她一個人站在風中。

******

程瑾一上午都魂不守舍，時而看看窗外的天空，時而盯著電腦桌面發呆。

咚咚咚。

“程經理，鑫光的老總在會議室說要見您。”

魏承軒？

“讓他進來吧。”

魏承軒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我來是想和你談談你們公司新概念工程的項目。”

程瑾覺得不太對勁，但還是和魏承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魏承軒從畢業後就開始和三兩個大學同學開了個小公司，開始是租了人家家的車庫當辦公室，到現在已經在最繁華的商業大廈裏有一層樓了。雖然規模還不大，卻也是蒸蒸日上。

程瑾在某些方面上一直很崇拜他，雖然他大多時候都是沈沒不語，但是在工作上的精準度總是讓她甘拜下風。

“晚上一起吃飯吧。”程瑾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那個聲音又繼續道：“我想和你聊聊肖欣的事。”她啞口無言，沒有辦法，只好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