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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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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柳看著兩人, 半晌後笑了笑:“白天的雲彩與響雷,還有後面的天光乍洩,那跟特效一樣的東西, 是你們搞的鬼嗎?”

若是在現代發生這樣的事, 毫無疑問,肯定是巧合。

但在古代,還是明確有仙有神的古代,在登基之日發生了這樣詭異的天象,可就由不得林柳往非自然科學的角度去猜了。

一僧一道對視一眼, 跛足道士開口道:“後面的天光乍洩與雲潮退散, 倒確實是我們兩個做的,但之前萬裏晴空突然烏雲密布,還有晴空響雷卻不是我們兩人的手筆。”

林柳一楞:“是警幻?”

她知道的可以做到類似異象的人只有一僧一道, 但哪怕一僧一道也對警幻戒備非常, 至少說明警幻與他們二人相比, 至少不會相差多少。

一僧一道果然點頭。

跛足道士看著林柳,笑道:“不過也不怪警幻想要搞砸你的登基大典, 實在是她的所有盤算都被你破壞得一幹二凈,到現在為止,還按照她在薄命司上書寫的命運過完這一生的苦命女子, 似乎也就只有元春與襲人。”

林柳楞了下:“只有元春與襲人?”

跛足道士看向癩頭和尚:“你問問他,我與他分工合作,和尚負責度脫女子,我則負責度脫被牽連的男子。原本甄士隱與柳湘蓮、賈寶玉都合該由我度脫的,如今可好,我一個也沒度走,倒是和尚, 將兼美仙子給度了。”

秦可卿乳名兒兼美,小字可卿。

這兼美仙子,便是指的秦可卿了。而在原著中,秦可卿並未出家,而是“淫喪天香樓”了。

反倒是甄士隱與柳湘蓮、賈寶玉倒是都出了家。

林柳有些好奇:“我雖然影響了許多人,但不至於將警幻的全盤謀算都打翻了吧?其他不說,尤二姐與尤三姐兩人與我就沒什麽幹系,我也不曾與這二人打交道,談何影響她們二人的命運?”

“若是尤二姐與尤三姐的命運不曾受到影響,那麽柳湘蓮的命運應當也不會受到影響才是。”林柳皺眉,“還有賈寶玉。雖然我與榮國府接觸頗多,但賈家仍舊被抄了家,賈寶玉如今還未出家,許是想要考一個進士光耀門楣,到時候再出家也說不準?”

癩頭和尚看了跛足道士一眼,搖頭失笑:“阿彌陀佛,施主還是小瞧了自己的影響力。你雖然並未直接與尤二姐、尤三姐母女三人接觸,賈璉與王熙鳳卻受你影響,去了京城發展,避開了賈璉與尤二姐相遇的時間。”

“因為賈璉與王熙鳳一直在金陵,賈璉自然不可能在國孝家孝兩重身的時候停妻另娶,將尤二姐娶回家。沒有娶尤二姐,尤二姐就不會因為貪戀榮國府富貴與未婚夫張華退婚,也就不會落得吞金而亡的下場。”

林柳怔了下,笑道:“照你這話的意思,如今尤二姐已經嫁給了張華?”

癩頭和尚摸了下自己的光頭,嘿嘿一笑:“倒也沒有,她天生軟弱,貪慕榮華,怎麽可能甘願嫁給張華?在寧國府被抄之後,在尤老娘的介紹下嫁給了一個皇商做填房。其他不說,至少她想要的富貴榮華都有了。”

林柳楞了下,點頭笑了起來:“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也挺好。”

癩頭和尚嘿嘿直笑:“不只是尤二姐,尤三姐也不曾自盡。”

林柳奇怪:“這又是什麽原因?”

“這倒是出在柳湘蓮身上了。”癩頭和尚大笑,“雖然賈家族學被老太太一番整頓,之後倒是有了幾分正經讀書的學堂樣子。但薛蟠這不是沒有在榮國府住多久?自然也就沒受到族學的熏陶。”

“不過薛蟠與柳湘蓮都是喜歡眠花宿柳,四處游玩之人,在京城呆了不長時間,兩人便經過幾人的介紹,再次相遇了。薛蟠性子如意,自然又發生了柳湘蓮暴打薛蟠之事。”

“薛寶釵攀上了忠順親王府,薛家勢力不同以往,柳湘蓮不敢與之對上,就跑去了江南。他挺喜歡串戲,去了江南之後,除了打抱不平之外,便總是喜歡喬裝打扮一番去戲班串戲。巧的是,林姑娘的二弟鶴年寫出來的話本兒改編的戲曲新穎有趣,很是讓柳湘蓮喜歡。”

“關鍵是一出接一出,新鮮的戲曲一個月就出那麽一折子,他非要將所有劇目都串上一遍才罷休,於是一日覆一日,楞是沒有在原定的時間內回到京城。”

林柳先是一楞,旋即失笑:“還能這樣?我可得多誇誇鶴年與鹿歲,若非他們兩兄弟一個寫故事,一個讓人改編成戲劇,指不定柳湘蓮就提前回來了。”

原著中,尤三姐很多年前便對柳湘蓮一見鐘情,等到與之重逢,倒是一改之前的浪蕩本色,直接靠著自己的潑辣與賈珍父子劃清了界限,一心想要嫁給柳湘蓮。

柳湘蓮自己也說了,以後娶妻就要娶一個絕色女子。

這尤三姐不說品行如何,至少那相貌在紅樓中絕對是頂尖兒那一撥,說是絕色,絕對沒有誇張。

唯一的問題是,做媒的人隱瞞了尤三姐的過去,讓柳湘蓮以為尤三姐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所以等到後面真相暴露,柳湘蓮的反應就尤為激烈,尤三姐深感羞辱,就自殺了。

柳湘蓮不知出於什麽目的,也跟著跛足道士出家了。

可如今,柳湘蓮還沈迷於鶴年創造出來的新角色,根本就想不起回到京城,自然也就無法與尤三姐重逢,後面的故事結局自然而然就改變了。

癩頭和尚似乎也覺得有趣,搖頭失笑:“當初賈敬喪禮上,你父親無意撞破了賈蓉與尤二姐、尤三姐嬉戲,氣怒而走。其他人倒還罷了,那尤三姐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瞬間清醒,趁著尚未泥足深陷的時候,便離開了寧國府。”

“她本來還想勸尤老娘與尤二姐離開,卻不料二人早已被寧國府的富貴迷了眼,根本聽不得勸。尤二姐還知道廉恥,尤老娘卻根本不管不顧,見尤三姐想走,還試圖通知賈珍,靠著寧國府將人留下。”

“好在尤三姐潑辣,以性命相逼,將事情鬧大後,賈珍父子不得不放了尤三姐離開。”

林柳看紅樓夢的時候,其實不怎麽喜歡尤三姐。

倒不是因為她以前與賈珍賈蓉父子的不倫關系,而是在柳湘蓮退婚之後,當著人家自盡的舉動,讓她有些接受不良。

沒想到她這輩子提前醒悟之後,倒真做了件讓人刮目相看的事兒:“那尤三姐離開榮國府之後,又去了何處?如今又是什麽結局?”

癩頭和尚大笑:“她啊,離開榮國府後便直接找了間寺廟借宿,等寧國府被抄之後,便直接將母親與妹妹接了過去。她似乎還惦記著柳湘蓮,還說這輩子非他不嫁,卻不知道兩人這輩子還有沒有重逢的機會。”

“許是,這輩子都不會成婚也說不準?”跛足道士跟著大笑,“除了尤氏姐妹的命運被改變之後,三春的命運也改了,迎春仗著賈赦被充軍發配之前給她找來的那些護衛,如今自己單獨住了一個院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不論是外出的通道,還是小廚房,或是庫房等都應有盡有,她如今的日子雖然比不得在榮國府的時候富貴,卻比以前的生活輕松自在許多,她身邊的人也都被護著,沒有讓孫紹祖沾染一分。”

“探春不曾遠嫁,雖然原本說好的定親人家,在榮國府被抄之後,便再沒了後續,但榮國府的姑娘還是挺有名的,如今倒也有不少人家在打聽探春的婚事。”

“寧國府被抄家之後,惜春並未受到牽連。她倒是想要出家,但被老太太給攔住了,如今跟在老太太身邊,又有李紈照料,倒是比沒抄家之前更活潑開朗了些。”

……

之後一僧一道又說了十二釵的其他人,雖然並非全部人都得償所願,但大多都有了比原著更好的結局。

跛足道士著重講的,還是賈寶玉與薛寶釵二人:“賈家雖然落拓,但如今有賈珠與賈璉兩人頂著,雖然不如以前富貴,倒也算是小富之家。”

“如今倒也還是之前那副天真模樣,只是比以前更懂事了些。因為不曾成親,賈政也流放邊疆了,沒人逼著他上進讀書,他反倒不會將國賊祿鬼一類的話掛在嘴邊,會沈下心來慢慢讀書了。”

林柳無語:“賈寶玉上輩子不是補天石,他是頭驢吧?”

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沒人管他了,自己反倒撿起書認認真真地讀起來了。

不過想到賈家變故,他有這樣的反應也還算正常。

或者說,他要是還沒有一點兒改變,才是真正的不正常了。

跛足道士撚了撚胡須,轉移話題:“薛寶釵與賈家徹底斷了關系,自然沒有受到賈家抄家影響。不過因為忠順親王的關系倒也受了幾分牽連,但她以前結交了不少人脈,倒也順利挺過來了。”

“雖然失了錢財,原本嫁入高門的夢也破碎了,但林姑娘登基稱帝的事兒,許是給了她靈感,薛寶釵幹脆拿著自家僅剩的銀子,自己做起了生意。”

林柳這下是真的驚訝了:“自己做生意?”

跛足道士點頭:“因為接觸不多,這些年也都跟在世樂郡主身邊行走,在生意上面倒是生疏了許多。但有薛蝌在旁邊指導,她倒也慢慢走上了正軌。不過她在做生意方面可能不夠有天賦,雖然賺了些錢,卻都只是小錢,沒辦法擴張生意。”

但對如今的薛家來說,已經是非常好的結果了。

至少不至於流落街頭,薛寶釵也避開了“金釵雪裏埋”的結局。

說完薛寶釵,跛足道士滿臉笑容地看向林柳:“至於下凡的另一個重要人物絳珠仙子,她如今就在林姑娘身邊,你應當比我們更清楚她結局如何才是?”

林柳失笑,點頭道:“她如今為鶴年的話本兒寫詩興致正高,仿佛將其當做了自己的終身事業一般,如今可沒有什麽情情愛愛的心思,情竇未開,想要動心只怕還要等上好幾年。”

只要不動心,林黛玉就不會流淚,自然也就不會落得淚盡而亡的結局。

一僧一道哈哈大笑,跛足道士開口:“你看,警幻仙子這局最重要的三個人物,寶玉、黛玉、寶釵的命運全都偏離了,她一腔算計全都落了空,可不就惱羞成怒,想要破壞你的好事兒了?”

林柳無奈:“我就出過一次手,其他人改變與我都沒有太大關系,她怎麽就盯上我了?”

好在今天一僧一道趕來及時,沒有讓警幻的陰謀得逞,否則今日的登基大典可就成了笑話,她以後再想坐穩這個位置,可就要再花上百倍千倍的努力了。

若是想要推廣點兒什麽,遇到的阻攔也會是以前的百倍千倍。

想到這兒,林柳沖著二人躬身行禮:“多謝二位今日及時趕來,否則我今日還真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破局之法。”

一僧一道對視一眼,紛紛搖頭。

道長開口:“我們與警幻之間如今雖然已經是不死不休的關系,幫你其實也是幫我們。何況你做了女帝之後,肯定對這個國家帶來更好的改變,我們幫你,同樣也是在積攢功德。”

林柳原本還有些奇怪一僧一道為何這般盡心盡力的幫自己,但這話一出,她便沒有疑慮了。

兩人之前便說過,他們的修行方式是積攢功德。

如今她身份轉變,可以做的事情更多更廣,也確實是如一僧一道所言,打算給這個國家的老百姓帶去更多的好的方面的改變。

她笑了笑:“這麽說起來,我們還算是合作共贏?”

一僧一道笑了下,點點頭。

一僧一道今日上門本來只是道喜,順便將今日的罪魁禍首告訴林柳,如今目的達到,自然不再停留。

一僧一道告辭,正準備離開。

跛足道士突然轉身,直接從褡褳中掏出一支白玉簪:“這玉簪也算是一件法器,在女媧神像面前供奉許久,貧道之前又將從寶玉身上得到的補天功德渡了一份過去,林姑娘記得隨身佩戴,就算警幻親自下凡,也不可能對你造成傷害。”

林柳趕緊接過,正要開口道謝。

旁邊的癩頭和尚斜睨跛足道士一眼,哼笑道:“你倒是會獻殷勤,給林姑娘準備了禮物也不告訴我一聲。好在我也準備了一份禮物,不至於被你給比到了泥裏。”

說著從手上褪下一串兒佛珠,“這是師父當年隨身佩戴幾百年,之後又傳給我佩戴了幾百年的佛珠。裏面也渡了些補天功德,雖然功效比不得道士的白玉簪,但更克制邪魔。林姑娘拿著吧,此物能讓你時刻保持清醒,不至於迷失。”

林柳再次接過,然後連連道謝。

但等她擡頭,一僧一道如之前幾次一般,早已經消失在了窗前。

林柳將白玉簪與念珠收好,直接放在枕頭旁邊,片刻也不離身。

登基之後,自然要論功行賞。

功勞最大的,當然是林家一家子並季崧及其手下的士兵。

林柳毫不猶豫地封了季崧一個國公的爵位,其手下士兵也都論功行賞,封爵的封爵,升職的升職,獎賞的獎賞。

升職後的士兵也不怕沒有兵帶,那些進京的將領當中,總有那麽幾個心高氣傲,誓死效忠先皇的人。

這樣的人自然不能留,殺了之後空出來的位置便直接將季崧的人安插了進去。聖旨下達之後,即刻上任,根本就沒給其他人反應的時間。

不但這些升職了的士兵,就連其他表現良好的士兵,也都被林柳挑出來,決定之後分到其他軍隊去。

因為季崧帶兵從江南回來之後,林柳便將陸軍的訓練方法直接交給了季崧,在她登基之前的這段時間,季崧毫不猶豫地用來訓練自己的手下,讓所有士兵都掌握最新的練兵方法。

所有士兵的進步都是非常明顯且巨大的,也因此,季崧手下的士兵對林柳也多了幾分愛戴。

這些會被安排到其他地方去的士兵,自然也都會水陸兩個兵種的訓練方法。等他們前往自己的軍隊之後,定然會給當地的軍隊帶來更好更深的影響。

而朝中軍隊的實力,定然也會有長足的提升。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懷疑林柳的用心,覺得林柳是想要分化季崧手中的勢力,降低他在軍中的影響力。

已經徹底想通了的季崧聽了竟也不在意,反倒笑道:“我在選擇擁護林柳登上皇位的時候,便已經做好了被削奪兵權的準備。她就是現在就將我手中的兵權收回了,我也不會有怨言,何況她還只是將你們分化到其他軍隊?”

季崧也不傻,知道皇權意味著什麽。

他在決定按照林柳自己的意思,將她推上皇位的時候,便已經做好了被收走兵權的準備。

雖然林柳真的這樣做了,他也難免失望。

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林柳並未這樣做。

她不但沒有這樣做,還在保留他兵權的同時,將他一手帶出來的士兵一個個挑出來,送去了每一個軍隊。

雖然不知道林柳這樣做的原因,但季崧很清楚,一旦這些士兵爬到了高位,他在軍隊的影響力將會與日俱增。

……

季崧這邊一切符合常理,並未出現半點兒意外。

林如海這邊的封賞卻遇到了一些難題——

林柳在登基之前就非常猶豫,是否要封林如海為太上皇。

但在她做下決定之前,林如海親自進宮,打消了她封自己為太上皇的主意:“你若是男子,登基後封我為太上皇,倒也不妨事。可你以女子之身登上皇位,若是再封我為太上皇,朝中肯定會有不少官員打著我的名頭反對你的統治。”

想想之前的太上皇與皇上吧,他們還是兩個男的,朝中勢力都分成了勢均力敵的兩撥兒;若是林如海成了太上皇,毫無意外,那些不願意讓女子稱帝的官員定然會毫不猶豫地倒戈林如海,將他捧成國家的第二個“皇上”。

甚至是唯一一個,然後架空林柳,逼她退位,又或者將她當做傀儡皇帝一般敷衍。

這與林如海願不願意奪女兒的權無關,只與對方是否對林柳稱帝心服口服有關——

但這世上,向來不缺天生鄙夷女子,永遠不願屈居女子之下的男人。這樣的人,不管女人做出再多的成績,他們也不可能信服對方的成績,反倒可能說出無數理由來汙名化對方的成績。

只因為林如海是男人,所以那些官員天生就更偏向林如海。

林柳自己其實也知道,畢竟之前季崧提出“二聖臨朝”的提議,她就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只是林如海是她父親,若是她不封林如海為太上皇,總有些說不過去。家裏人倒是還能通過解釋,讓他們理解,可外人卻會生出無數的揣測。

林柳看著林如海,嘆氣笑道:“不瞞父親說,我之前就在猶豫這事兒。”

林如海皺眉:“為何會猶豫,你就不該封我為太上皇。不但是我,你的幾個弟弟,也絕對不能讓他們與‘皇室身份’沾邊兒。不然到時候各種麻煩,不但影響你的地位,還會影響我們的感情。”

林柳看著林如海,半晌後失笑:“我真希望自己能像父親一樣,在處理朝政的時候,永遠冷靜理智。”

林如海楞了下,半晌後試探著伸出手,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發:“這是你自己選的路,不管以後多難,你都要學起來。”

林柳深吸一口氣,點頭:“我會的。”

但是不封林如海為太上皇,外人肯定會懷疑林柳對林家上下的態度,這卻是林柳所不能忍的。

所以她笑了笑,道:“既然不能封父親為太上皇,那便如季崧一般,封父親一個國公的爵位,再讓您擔任朝廷首輔大臣吧。”

這倒是沒有問題。

林如海點點頭,直接點頭應了下來。

林柳又道:“如今朝局未穩,龜齡只能留在江南鎮守,倒是不能將他召回京城封賞。還有鶴年與鹿歲,他們這段時間做的可太多了,但眼下也沒辦法離開京城。”

林如海笑了笑:“就算他們回來,你也不該封賞他們。不然到時候,只怕有不少人認為你任人唯親,對你名聲不好。”

林柳笑笑,倒也沒有堅持。

她本也只是遺憾而已,知道其中輕重,自然不會在這種節骨眼兒將人召回京城。

父女二人又說了會兒話,提到外面的流言,林如海突然開口:“不然,小麒麟你認祖歸宗吧?”

林柳嚇了一跳:“父親您這是什麽意思?”

林如海有些不舍,但越說語氣越堅定:“反正京城的人大多知道你只是林家養女,就算認祖歸宗也不會引起太大波瀾。反倒是你繼續留在林家,會引起許多不必要的流言與麻煩。”

林柳正要拒絕,就聽林如海開口,“你之前不是還說,想要如我一般冷靜理智?這本來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見林柳滿臉的不讚同,皺眉道,“你登基之前,我便讓人去打聽了你生父一家人的情況。你生父與祖母都因為一場大火沒了性命,你生父的其他家人也都因為那場大火傷的傷,殘的殘,不少人沒有挺過之後的治療,沒了。”

“只剩下幾個,只能靠著乞討為生。為父也已經讓人送去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安置,不會再讓他們來打擾你。”

林柳一驚:“父親將人都找到,然後又送走了?”

林如海看了她一眼:“不然呢?留著他們,等有人想要拿你的身世做文章,然後將這一家子找出來膈應你?”

林柳倒不是覺得林如海做得不好,她只是有些驚訝,林如海竟然在她登基之前,就去找到了她生父一家,並用自己的辦法解決了這個隱患。

她頓了頓,遲疑著開口:“父親是不是在同意我登基之後,就一直想著,要讓我認祖歸宗?”

林如海看著林柳,笑了下:“隱隱有這麽個想法,但之前一直猶豫不決,沒辦法下定決心。”

畢竟林柳是他親手從禦史府撿回來的孩子,他至今都還記得,他從林大手上將包裹著林柳的繈褓接到手上的時候,心裏如同被什麽擊中了一樣,柔軟又感動的感覺。

雖然知道這才是最好的辦法,但他也是常人,自然會覺得不舍。

不過都已經到了最後時刻,他不能再猶豫下去了。

所以林如海才會對林柳,說出那一番話。

林柳來到這個世界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林如海與賈敏,之後二十多年也都是與林家人生活在一起。

她都已經習慣了自己林家人的身份,如今突然要將這個身份從自己身上剝離,林柳難以接受。

但她同時也知道,林如海說的,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因為她不是林如海的親生女兒,所以她不封林如海做太上皇,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也許會有人說她冷血,但對一個皇帝來說,這從來不是貶義詞。

林柳低頭:“我要好好想想,明日再給父親答覆。”

林如海心疼地揉揉林柳的頭,笑著開口:“好的,我明日再來找我們的麒麟小女皇。”

但他知道,小麒麟一定會同意他的提議。

因為小麒麟真的在非常努力地成長,想要成為一個優秀的皇帝。

一天時間而已,林如海並不覺得算什麽——

畢竟,距離他腦海中第一次浮現這個想法,到如今終於下定決心說出來,都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月了。小麒麟只要了一天時間冷靜,已經非常優秀了。

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身份,想要割舍,真的沒那麽容易。

林柳一楞,瞬間紅了眼眶。

一日之後,林柳果然如林如海所料,答應了他的提議。

不過……

林柳堅持道:“哪怕我認祖歸宗了,我也絕不改姓。”

林如海怔楞片刻,到底沒有拒絕她小小的任性。

季崧得知此事後,進宮陪著林柳在勤政殿內呆坐了幾個時辰,什麽也不說,就那麽靜靜地坐著。

這種無聲的陪伴,顯然正是林柳此刻最需要的。

正如當年,季崧最難受的時候,林柳也只是如此刻一般,靜靜地陪著他坐了一段時間而已。

但效果非常不錯。

林柳調整好心情後,反身直接抱住了季崧:“等到朝局穩定,我們就成婚吧。我八擡大轎將你迎娶進宮。”

季崧一楞,旋即失笑:“我可不要八擡大轎,你帶著馬隊親自出宮將我迎進皇宮,我才會答應嫁給你。”

林柳怔住,一會兒後,趁著季崧沒反應過來的似乎,直接湊到他面前親了一口:“放心,我騎術不錯,定然可以騎著高頭大馬,將你迎娶進宮,我的皇後夫君。”

季崧楞住,半晌後臉頰爆紅。

皇後這個詞雖然大多是指女性,但“後”這個詞,本身並無男女之別。因為在夏朝的時候,國家的最高領導人並非被稱作“王”,而是後。

只是演變到後來,“王”、“帝”與“皇”取代了“後”,但用這個詞成為季崧,並無侮辱之意。

畢竟皇後本身的意思,是“皇帝之後”。

不過……

林柳嘆氣:“等你與我成婚之後,你怕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插手朝政,只能掌握兵權了。”

雖然握著兵權,可若是不打仗,他在朝中只怕會被邊緣化。

季崧笑了笑:“我對朝廷大事本也不太懂,反倒帶兵打仗之事我更熟悉。你只要以後不會阻止我帶兵出征就是了。”

林柳笑了笑:“這有何難?”

……

登基不久,林柳便讓人放出話去,說她要認祖歸宗,但因為感念林家養育之恩,仍舊冠以林姓。

此事掀起了一陣波瀾,但等調查之後,發現林柳血緣上的親人只剩下張氏、趙史氏以及趙史氏之母後,這些有著別的心思的人,便徹底偃旗息鼓。

倒是有人有些同情林家,覺得他們養育林柳這麽多年,等人登基之後,他們卻享受不到半點兒好處,實在太過可憐。

不過這點兒同情,在發現林柳在處理朝政的時候,下面送上來的每一張奏折都會與林如海並季崧二人商議之後……

文武百官:“……”我承認,我酸了!

一個沒有實權的皇室宗親身份,與手握重權,幾乎與皇帝權利平齊的首輔,他們更想要哪一個身份還用問?

……

新帝登基,為了向老百姓宣告自己的存在,肯定要做點兒與前面的皇帝完全不一樣的事兒。

林柳到底與其他皇帝不同,所以她做事兒需要更小心。

尤其是,沒幾個月就要到豐收的時節了,若是她不能再次之前坐穩皇位,等到全國各地的糧食都收上來之後,她就要面臨更大的挑戰了。

林如海與季崧二人也清楚,他們這次能成功取代前朝,並不是因為他們比前朝皇室權利更大,也不是因為的他們比前朝皇室兵力更強,而是因為出其不意。

以及,糧食真的在其中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但等今年的糧食收上來,全國各地的糧倉都得到了有效的補足,他們對地方官府與軍隊的轄制手段便不起效了。

雖然搞輿論戰讓她沒有受到太大的阻礙就登上了皇位,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輿論就像是過家家裏的婚姻關系一樣,根本不堪一擊。

所以林柳才會讓人將各地將領都招來京城,打的就是讓他們進京當人質的主意。

軍隊暫時不需要擔心,卻還有各地官府的威脅。

全國各地的官員加起來,成千上萬,想要將他們全都換血,顯然不現實。

林柳看向林如海:“在今年的糧食收獲之前,我們是否應該做點兒什麽?”

“做肯定是要做的。”季崧想了想,提議道,“不如開恩科?”

林柳點頭:“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科舉出來的進士又稱天子門生,打從科舉入仕開始,便與新皇利益綁定。雖然多年之後,這些進士又會發展出無數的利益小團體,但在他們剛剛入仕的時候,新皇顯然是他們唯一的倚仗。

只有靠著新皇,他們才能與朝中老臣對抗,才能得到成長的機會,否則便只能投靠其他勢力,或是一輩子也出不了頭。

但投靠皇上,顯然比投靠其他勢力更靠譜。

所以開恩科,盡早選出合適的人選培養屬於自己的心腹勢力,顯然是非常不錯的一個選擇。

這個提議是真的不錯,林如海也跟著點了點頭:“等談完之後,可以直接下旨開恩科,時間最好在四個月後,讓驛站傳令官快馬加鞭,最好在一個月內將消息傳達各地。”

林柳點頭,開口道:“可以安排一隊士兵護送,保護想要參加科舉的舉人。一來安全,二來也不至於在路上耽誤太多時間。到時候來到京城,大概還有半個月到一個月的休整時間。”

林如海轉頭看向季崧:“這法子倒是不錯,只是到時候就要麻煩季將軍幫忙守著京城,不能讓不懷好意之人進京。”

季崧點頭,表情非常嚴肅。

林柳想了想:“之前來京恭賀我登基的將領,我之前的打算是將他們全都打散,然後分去原本隸屬於其他將軍的軍隊,同時安插一個季崧的親兵,這樣可以有效防止將領與將軍產生羈絆太深,從而在將軍的影響下做出不好的事兒。”

林如海與季崧看向林柳,認真傾聽她接下來的話。

她笑了笑,道:“我在想,是不是要趁著豐收之前的這段時間,將所有官員篩查一遍,排除有嚴重違法犯罪的官員,再將剩下的官員如軍隊一般,將同樣品階的官員打散,換到其他地方做官?”

“等到恩科結束,再從中抽取一批合適的年輕官員,送去這些官員身邊學習。”

說是學習,也是監視。

有這些急於表現的年輕官員盯著,那些官場老油條就算想做手腳,也畏首畏尾,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季崧與林如海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顯然,這個法子非常不錯。

林柳眨眨眼,笑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如今河水剛退,想要將田地整理恢覆成沒有受災之前的樣子,沒有一兩個月顯然做不到。”

“但一兩個月後,最好的播種時間就過去了。”林柳笑笑,“所以,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將馬鈴薯與紅薯等高產作物推廣下去,不說別的,至少不能讓受災的老百姓繼續餓肚子。”

林如海與季崧一楞——

“馬鈴薯?”

“紅薯?”

他們倒是吃過,不過是作為蔬菜,可不知道這東西還是高產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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