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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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柳嚇了一跳:“季……你現在叫什麽名字?”

季崧失笑:“現在叫馮紫楓, 是神武將軍家長子,因為出生後便一直生病,養了好幾個替身也沒用, 所以只能自己出家。不過因為家人舍不得,所以並未正式剃度, 而是帶發修行。”

林柳聽著這邏輯嚴密, 抓不出一點錯漏的“身世”,一時目瞪口呆,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好一會兒後,她環視四周,再次確認周圍真的沒人後,忍不住開口:“我記得神武將軍家只有一個叫做馮紫英的獨子?你是怎麽變成馮紫英哥哥的?”

季崧看著林柳難得失態的樣子,竟覺得有些好笑。

他不疾不徐地解釋道:“我父親與神武將軍本就是莫逆之交,當年我回到京城之後, 也曾想過去找神武將軍幫忙。只是後來覺得事關重大,才放棄了這個想法,但神武將軍的人品還是值得信任的。”

林柳有些抓狂:“神武將軍值得信賴當然是一件好事, 但你之前都不願意去找他幫忙,為什麽現在突然就變成了他的兒子?這就是馮將軍幫你的辦法?給你一個身份?真的不會被人拆穿嗎?”

季崧笑著點頭:“林姑娘不必為我擔心,神武將軍家在馮紫英之前, 確實有一個長子,也確實因為身體太弱被送去了寺廟。只是對方身體太虛弱, 哪怕最後正式出家也沒能活下來。”

龜齡眨眨眼:“那為什麽京城的人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因為他被送走的時候還未滿月,死亡的時候也不過才八九歲大而已, 基本沒在京城露過面。”季崧解釋道, “因為孩子出生之後沒多久就送去了寺廟, 京城的人都只當他活不下來, 自然不會惦記這個孩子。”

後來神武將軍夫婦又生了馮紫英,因為長子的緣故,馮紫英在家裏溺愛非常,直接將人寵成了一個招貓逗狗的紈絝。

神武將軍家世不俗,不管馮紫英做了什麽都能為他兜底,慢慢地將他寵得越發無法無天,除了不會殺人放火,馮紫英也算是一個在京中橫行的小霸王了。

因為馮紫英過於能招惹是非,當初那個從未露面的孩子自然愈發被人忘記,再也無人記起。

但也多虧了京中眾人的遺忘,季崧才能在如今頂替了這個已死之人的身份,再次光明正大的站到臺前。

龜齡眨眨眼:“可是崧大哥,馮唐將軍長子當初出家的寺廟裏面的和尚,難道不知道他已經死了嗎?”

就算時過境遷,可神武將軍的身份那般高貴,他的兒子在寺廟眾人眼裏自然也是印象深刻,如今死而覆生,難道不會讓寺廟眾人猜測?

林柳看向季崧,想要看他怎麽回答。

季崧嘴角含笑,仍舊是一副淡定模樣:“當初寺廟眼瞧著馮唐將軍的長子快不好了,便給他們傳了信,讓人接回家了。孩子死後也只是秘密發喪,並未告訴寺廟主持。”

林柳楞住:“秘密發喪?為什麽?”

“因為神武將軍的母親當時已經不好了,馮將軍不敢在那個時候告訴老太太長孫沒了的消息。”

只能說當時的情況太過湊巧,這一老一小相繼生病,小的還先走了。神武將軍府的人總不能為了一個死人,再把還活著的老人給刺激得出事兒吧?

季崧搖頭嘆氣:“為了老太太的身體著想,馮唐將軍想了個托詞,自己帶著幼子馮紫英,親自將長子的屍體運送回老家辦的喪事,並未大肆操辦,除了神武將軍一家三口並寥寥幾個心腹,並無其他人知道。”

若非這個身份毫無錯漏,季崧也不會同意以神武將軍長子的身份回歸人前——

這身份實在是太高調了,稍有風吹草動,就可能引起事端。

林柳看著季崧,表情怔忪:“你為什麽要頂替他的身份呢?就算這身份真是存在且經得起查,卻也不是沒有一點兒危險。”

原本能言善道的季崧突然住嘴,看著林柳的眼睛,突然答非所問道:“林姑娘,這段時間過去,林伯母可有了合適的女婿人選?若是沒有,你看我合適嗎?”

林柳:“……”

龜齡兩眼發亮,視線在季崧與林柳二人之間來回打轉兒,眼底的興奮完全掩飾不住——

天吶,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毛遂自薦,給他做姐夫的!

林柳本來有些尷尬,餘光瞟到龜齡的眼神,所有情緒頓時消失得幹幹凈凈。

她一把將人推出門外:“你是今日宴會的主角,怎麽能離開宴會這麽長時間?宴會來了那麽多的客人,父親一心想為你積攢人脈,你怎麽能躲在這兒偷懶?還不快去找父親!”

房門“砰”一聲,關得嚴嚴實實。

龜齡站在門外,兩眼茫然地看著房門:若是沒有記錯,這是他的書房對吧?他作為書房的主人,竟然被人從裏面趕出來了?簡直滑稽!

他沖著大門揮了揮拳頭,到底還是轉身回到了宴會之上。

沒辦法,他長這麽大,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護著自己的姐姐,不讓她與其他人玩耍的小屁孩兒了。

如今母親正在為姐姐的婚事發愁,哪怕是在一家人聚餐的時候,也時不時感嘆一句,因為下手太晚,如今已經沒幾個合適的年輕公子。

龜齡做了林柳十幾年的弟弟,一直活在姐姐的羽翼之下,如今見母親為姐姐的婚事發愁,自然想要為姐姐的婚事出一份力——

要他說,母親看上的那些年輕公子都是些歪瓜裂棗,就算家世相貌不錯,可人品才學卻不敢恭維,不論從什麽方向看,都比不上季崧。

若是姐姐一定要嫁人,季崧自然是個不錯的人選。

至少,他與姐姐有著一起長大的情誼,且對姐姐言聽計從,又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男女關系,實在是個不錯的人選。

若非如此,他早在知道季崧在打他姐姐的主意時,便將人趕出門外了。

龜齡可以說為姐姐的婚事操碎了心,如今被趕出房門也能安慰自己,沒事,也是給姐姐與崧大哥一個獨處的機會,讓他們自己聊一聊彼此的想法。

……

龜齡離開之後,林柳看向季崧,嘆氣:“你什麽時候對我生出這種想法的?我一直都將你當做是弟、哥哥,從未想過你竟然……”

說到一半,她再次嘆氣。

季崧有些難受:“我對你產生感情,就這麽讓你不能接受嗎?”

“這倒不是,”林柳笑笑,“我對你還算了解,很清楚你的優秀。尤其是與我母親如今正在相看的那些年輕公子相比,你更是優秀得有些過分。”

“那為什麽……”

“因為我從未想過有這種可能啊。”林柳聳聳肩,“你會對你的姐姐或者妹妹產生感情嗎?”

季崧黑臉:“我又沒把你當妹妹。”

林柳失笑:“我當然知道你沒把我當妹妹,但我把你當哥哥了啊。”

季崧在林柳心裏,那就是讓人非常有保護欲的鄰家弟弟。她是真的一點兒都沒有過,要與季崧在一起的想法。

季崧表情不算好看:“但我已經與將軍夫人說了,希望她能替我打探一下伯母的想法。”

林柳瞪大眼:“這麽快?”

見林柳只是驚訝,並無抵觸,季崧才算松了口氣。

他點點頭:“我想要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本就是因為想要娶你,所以與將軍夫人熟絡起來後,我便提出了這個請求。”

擔心林柳生氣,他認真開口,“我看你對自己未來的丈夫是誰也不怎麽感興趣,伯母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你卻幾乎從不出面,也從未聽說你與某位公子走得近。除了之前那位年公子,你甚至不曾讓人打聽那些公子的情況……”

“你既然不在意以後與誰成婚,為什麽我就不行?”

“當然不行。我若是嫁給其他人,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我們就是搭夥兒過日子而已。若是過不下去了,大可以直接和離。實在不行,我還能選擇分居。”

林柳看著季崧,“你行嗎?”

季崧眨眨眼,好像確實不行。

林柳又道:“你對我有感情,我也相信你肯定會對我好。但你對我好肯定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我回應給你同樣的感情,若是我給不了,你不會難受嗎?”

季崧:“……”

他忍不住想了想成婚後自己對林柳百般討好,她最後卻仍舊無法愛上自己,甚至愛上了另一個人……

難受!想哭!

“若是我不愛你還好,到時候你不管是納妾蓄婢,還是移情別戀,我都可以賢惠大度,坦然以對,甚至可以與你的妾室親如姐妹。可一旦愛上你了,我對你的態度肯定與之前完全不一樣。我不可能同意你納妾蓄婢,也不可能看著你拈花惹草,更不要說移情別戀……”

季崧瞬間來了精神:“我可以!”

林柳一楞:“你可以什麽你可以?”

“不納妾蓄婢,不拈花惹草,不移情別戀!”季崧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笑意,語氣篤定地重覆,“我可以!”

林柳:“……”

季崧見林柳不信,趕緊保證:“你相信我,我只喜歡你,只想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其他女人都不會被我看在眼裏。”

林柳扶額,覺得腦仁兒疼:“你先回去,讓我好好想想吧。”

季崧本來還想再說,但觸及林柳認真的眼神,只能選擇告辭。

等他離開之後,林柳有些茫然地擡起頭——

剛才忘了問,季崧到底是為什麽會喜歡上自己的?

……

宴會結束之後,林家人各自回院子休息,到了晚上用膳的時候才聚到一起。

如今的林家可不只有小貓三兩只,濟濟一堂,坐滿了一桌。

一頓飯畢,賈敏突然想起白天的事兒,開口說道:“今天神武將軍夫人也來參加了宴會,還拉著我問了不少小麒麟的事兒,我看她樣子,仿佛想要將小麒麟娶回家一樣。但我記得她家馮紫英已經定親了啊?如今又是鬧哪兒出?”

林如海今天在馮唐身邊見到了季崧,本來還不知他為何搖身一變,成了神武將軍的長子,如今聽賈敏的話,倒是明白了一些。

雖然不知道兩個孩子在打什麽主意,但他還是準備幫著季崧說些好話。

他看了林柳一眼,笑道:“神武將軍馮唐養在寺廟的長子病愈,已經被接回京城了。將軍夫人若是真對小麒麟感興趣,應當是為了他家長子求娶。我瞧著那小子樣貌身材都不錯,談吐舉止也不曾墮了神武將軍家的名聲,應當是個不錯的人選。”

賈敏轉頭盯著林如海:“聽你語氣,怎麽好似見過他一樣?神武將軍家的長子今日也來參加了宴會?”

林如海點頭:“生得儀表堂堂,進退有禮,言談不俗。”

賈敏頓時來了興趣:“若他真有你說的這麽好,與我家小麒麟豈非絕配?”

林如海本來還挺高興,聽了這話心裏不適:“說什麽絕配不絕配的,還是個毛頭小子而已,誰知道他內裏是個什麽樣子?”

“看你這話說的,這人私底下到底是個什麽模樣,我肯定會讓人去調查啊。”賈敏想起年家那事兒,仍然心有餘悸,“就是神武將軍家這位公子仿佛剛從寺廟回來,府上對他了解的人應當很少,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聽到與他相關的事。”

林如海看了林柳一眼,見她表情淡定,仿佛根本不認識這位神武將軍家的公子一般,頓時有些迷惑起來。

他記得,龜齡不是半道帶著人離開了宴會?

轉頭,卻對上龜齡揶揄地看著林柳的眼神。

林如海:“……”懂了,這兩個孩子確實見過面的。

而且看龜齡的表現,小麒麟與季崧兩人只怕還談起過這樁婚事。只是她表情太淡定,也不知道商談的最後結果如何。

等到晚飯結束,林如海將林柳叫到書房。

林如海坐在椅子上,好奇地看著林柳:“說說看,你對神武將軍夫人向你母親打探你的消息,疑似想要將你娶回神武將軍府的事兒到底是什麽看法?”

林柳擡頭看了林如海一眼,嘆氣:“我也不知道。季崧說他喜歡我,還保證成婚以後不會納妾蓄婢,不會拈花惹草,我與他也算熟悉,對彼此也足夠了解。但是……”

“但是什麽?”

“總覺得有點兒怪怪的。”林柳苦笑,“理智分析,季崧是一個很不錯的成婚對象,但感情上,我暫時還沒辦法接受自己與季崧一輩子都綁定在一起。”

這真的太奇怪了。

林如海看著林柳,笑道:“你母親這段時間頻繁參加宴會,相看過不下十位適齡公子。等調查結果出來後,她也曾與我分析其中優劣,但最後得出的結果全都是,不適合成婚。”

林柳沒想到不過小半年時間,賈敏便已經相看了這麽多適齡公子:“母親很著急將我嫁出去嗎?”

正常人在接連發現相看的十多位適齡公子不適合後,難免受到打擊,之後再出門的時候難免有些興致缺錢,至少也得緩上一段時間,才能調整好心情,幾乎以飽滿的心態繼續吧?

但林柳印象中,這段時間賈敏的心態一直很積極,就好像沒有受到打擊一樣。

林柳之前還以為賈敏又遇上了不錯的人選,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要好事將近了呢。

林如海笑笑:“你別誤會你母親,她並非想要盡快將你嫁出去,只是眼看著適齡公子一個個減少,剩下條件好的也越來越少,所以才會著急。若是全京城的公子全都等著任你挑,只怕你母親反倒要矜持起來,不願將你嫁出去了。”

林柳失笑:“原來好的成婚人選,還要搶的嗎?”

林如海看著林柳:“我雖然不舍得讓你出嫁,但顯然,我不可能再將你留在身邊太久。季崧除了家世之外,各方面都非常優秀,哪怕我對他有些意見,也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很不錯的成婚人選。”

“而且糧食的生意一直是你與季崧兩人在管吧?糧商之事事關重大,輕易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林如海提出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你若是嫁給其他人,成婚後只怕不會如現在一般自在,而且不管做什麽事都要時刻警惕、萬分小心。畢竟,你的枕邊人才是最容易發現你秘密的人。”

林柳楞住,苦笑:“還是父親考慮得周全,我之前都沒想到這點兒。”

林如海搖頭:“我相信以你的謹慎,定然不會讓自己的秘密被其他人知道。但既然能輕松地生活,為什麽一定要時刻小心呢?你是成婚過日子,又不是坐牢。”

“反倒是季崧,你們兩人對彼此的秘密都非常了解,利益上也牽扯頗深,算是天然的同盟。若是嫁給他,你在日常生活中也不必畏手畏腳。”

“成婚是一輩子的事兒,”林如海笑道,“若是一段婚姻讓你覺得拘束,覺得還不如沒成婚之前過得好,你遲早會想要逃開的。小麒麟,我知道你一向懂得權衡利弊,不妨將婚事也當做一門生意,好好思考其中得失。”

林柳看了林如海一眼,點頭:“父親,我知道了。”

林如海點頭:“你回去好好考慮清楚,不管最後做下任何決定,我都支持你的選擇。”

林柳行禮告辭,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金秋等人上前伺候,一番洗漱之後,她很快就躺到了床上。

月色如水,清涼得沒有一絲暖意。

林柳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心裏竟是難得的平靜。

她將林如海剛才的話放在心裏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最後不得不承認,不論是從個人的方面,還是從利益角度來看,季崧都是最適合她的成婚人選,沒有之一。

至於她在得知,季崧可能喜歡自己時候的小別扭,此時也已經被她遺忘在了角落——

既然總是要成婚的,那嫁給一個喜歡自己的人,總好過嫁給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至少喜歡自己的人願意縱容她,而不喜歡她的人卻只會考慮自己。

林柳嘆氣,合眼準備睡覺。

篤篤篤——

房間的窗戶被敲響,林柳睜眼,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房間,以及寂靜無聲的世界,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起身走到窗前將窗戶打開:“道長,方丈,好久不見。”

跛足道士撚著胡須大笑:“小友敏銳,還沒見面便已經猜到了是貧道在敲窗。”

林柳無奈:“除了您,也沒第二個人敲我的窗戶了。”

跛足道士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倒是想要白天過來,卻擔心我們的出現嚇到林家人。而且我們頻繁出現在絳珠仙子的家裏,若是白天,難免會讓警幻仙子註意到。”

癩頭和尚跟著解釋:“我們這次過來也是事出有因,並非隨意打擾,也並不想打擾施主清夢。”

林柳搖搖頭:“兩位大師不必將我的話放在心上,我只是隨口抱怨而已。兩位大師此次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跛足道士與癩頭和尚對視一眼,道士開口道:“因為絳珠仙子的命運已經改變,我們便去了其他下凡歷劫的仙子那兒,四處走完一遭後,我們便幹脆守在了榮國府,想要護著通靈寶玉。”

和尚接著說道:“之前一切都好,榮國府雖然烏煙瘴氣,但對通靈寶玉的修行也還有些幫助。但就在這兩天,我們突然察覺到寧榮兩府上方的氣息有些不對。”

“貧道掐指一算,發現警幻仙子竟打算對通靈寶玉動手。”跛足道士嘆氣,“我與和尚算是方外之人,哪怕想要救人也只能迂回著來,至多將人化出家。林姑娘作為此方天道異數,能插手的地方比我們多得多。”

林柳茫然地看著兩人:“寧榮兩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們又需要我為你們做什麽呢?”

道士解釋道:“我們暫時不知警幻準備如何對付通靈寶玉,只能想法子在旁盯著。”

林柳:“……你的意思是,現如今什麽都還沒發生?”

道士點頭:“現在還沒發生,但也快了。我已算到此次下凡歷劫之人其中一位,已然啟程往京城來了,雖然不知何時能到,但在她到達榮國府後,主要人物到齊,警幻給所有人安排的命運開始運轉,她要對寶玉出手就容易了。”

“誰要進京?”

“那人投胎到金陵薛家,如今的乳名兒喚作寶釵,有一個大兩歲的兄長,和一個寡母。”

林柳一聽這話,頓時反應過來,這一僧一道說的是薛寶釵。

以前看書的時候還不覺得,但等穿成了林家養女,成了黛玉的姐姐後,林柳再想起寶釵,心情便有些覆雜了。

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薛家一家人會在金陵與馮淵爭搶香菱,薛蟠這個呆霸王還下令讓手下將馮淵打個半死,等回去後不到三天便不治身亡。

為了了結這樁人命官司,薛蟠只能聽從賈雨村的安排假死。

林柳其實很懷疑,薛寶釵進京待選才人讚善失敗,其中就有薛蟠打死了人的原因在——

皇家耳目眾多,才人讚善又是給公主郡主等人挑選的陪讀,家世才學還是其次,最重要的自然是人品。

賈雨村了結案子的法子簡單粗暴,直接承認了薛蟠打死了人,然後又說冤魂索命,直接讓他假死。

皇家可不管你有沒有被怨魂索命,只要知道你確實因為與人爭搶一個女人,便將人打死就足夠了。

古代講究連坐,皇家如何不懷疑薛寶釵人品?

但也說不準,畢竟原著中連薛寶釵落選都只是在字裏行間隱晦地提示,落選的原因更是一直到最後都沒有提及。

不過這輩子,香菱,也即是甄英蓮已經提前被她救下,薛蟠應當不會再打死馮淵了吧?

林柳看向跛足道士:“薛蟠沒打死人,賈雨村也不是金陵應天府的知府,薛家應該會順利進京吧?”

跛足道士與癩頭和尚對視一眼,紛紛搖頭表示不知。

林柳無語。

跛足道士失笑:“就算薛家順利進京,不再發生其他意外,薛寶釵也不可能進宮啊。在原本的安排中,她不能進宮的最大原因本就不是她的哥哥,而是王夫人與王家。”

林柳楞住,還想再問,一僧一道卻連連搖頭,不願再開口。

林柳無奈放棄,道:“那我又能做什麽呢?距離薛寶釵進京還有還幾個月的時間吧?你們這麽早就找我做什麽?”

“找你去救救秦可卿。”癩頭和尚道,“秦可卿得了季崧的提醒,對賈珍生了防備,堅持了這麽多年一直沒讓他得手。但她現在支撐得有些艱難,不論是她的父親,還是她的丈夫,都對她如今的困境視而不見,她丈夫面對賈珍淫威,偶爾還會幫著賈珍算計秦可卿。”

跛足道士點頭:“秦可卿是十二金釵中的一個,身份非比尋常。若是能救,自然還是要救的。”

林柳無奈:“她是寧國府的人,我是林家的人。哪怕你讓我去救三春,也比秦可卿容易啊。而且秦可卿與賈珍日日見面,我攔得了一時,難道還能攔得了一世?”

只要賈珍不死,秦可卿不離開寧國府,其他人就算相救,又有什麽辦法?賈珍就是寧國府的土皇帝,其他人都是他一個人的奴才,輕易忤逆不得。

不過林柳倒是沒想到,秦可卿會落得那般下場,竟然還有賈蓉推波助瀾的原因。

見一僧一道失望,林柳笑道:“你們不如直接將秦可卿化去出家得了。秦可卿若不願被賈珍逼迫,自然答應你們。”

一僧一道眨眨眼,恍然大悟。

癩頭和尚開口道:“我去試試,許是能成。”

說完二人便迫不及待地離開林家,消失在了林柳的視線中。

林柳回到床上,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之後接連許多日,林柳的生活都相當平靜,日子悠閑恬淡,讓人舒服得完全不想脫離。

不過沒幾日,賈敏便找到了林柳:“我讓人打聽過了,神武將軍家的長子雖然才從寺廟被接回來,但言談舉止果真如你父親所言一般出色不俗,且院子裏沒有一個丫鬟,下人都說他不近女色,潔身自好。”

“我看他不論相貌身材,抑或是家世背景都是一等一的好,若是這門婚事真的能成,倒也是件喜事。”賈敏小心觀察林柳反應,“只是不知小麒麟你是個什麽想法?”

“馮夫人已經與我明說了,只要我點頭答應這門婚事,她馬上就讓長子馮紫楓開始準備納采禮,就連媒婆,她也已經請了皇後嫡親的妹妹幫忙說和,誠意相當足。”

馮唐將軍的夫人也算是皇室宗親,但她願意去請皇後嫡親的妹妹幫忙做媒,顯然對這門婚事相當看重。

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林柳心裏的天平已經偏向了答應了這門婚事,只是還有些拿不定主意。

賈敏看出她的猶豫,立刻趁熱打鐵:“馮夫人還與我說了,馮紫楓為了展示自己的誠意,都已經親自帶著一隊士兵出城到家外獵取大雁去了,許是要不了幾日就能帶著活雁回來。”

所謂三書六禮,其中的第一個步驟便是納采,而納采的采禮中最不可獲取的便是大雁。

只是有些人為了偷懶,會直接用金銀打造一對兒大雁,有些人又不太講究,會讓手下去打,還有些甚至會在納采的時候送上一對兒死大雁。

雖然不能說有錯吧,但其中的心意便一目了然。

馮家公子願意親自去打大雁做采禮,且還說了是活的大雁,還是很讓賈敏高興的:這說明馮紫楓重視小麒麟,以後嫁過去,不說對她多好,但肯定不會很壞。

林柳怔楞半晌,笑著點了點頭:“母親既然覺得不錯,那便定下神武將軍家的公子吧,聽著確實很有誠意。”

賈敏頓時笑了起來:“你放心,我瞧著馮紫楓確實很看重這麽婚事。等到納采結束之後,你們對外便是未婚夫妻了,到時候便能接觸一下對方,在婚前培養培養感情。”

林柳想到季崧的樣子,失笑:“都聽母親的。”

於是不久,皇後的妹妹便親自帶著神威將軍家的下人擡著兩只被綁上紅綢緞,還在掙紮的大雁並其餘多達三十餘種具有美好寓意的禮物,以及綢緞、首飾並食物等采禮,打著燈,敲鑼打鼓地來到了林家。

剛到門口,便點燃了鞭炮。

林家門房見了,趕緊進門通報。

不久,林如海便帶著賈敏出來,將季崧迎進了林家大門。

等到皇後妹妹帶著林家長女的年庚八字等回到神武將軍府,所有人便知道,林家的長女與神武將軍府的長子定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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