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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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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湖點頭:“卑職非常確定。”

林柳楞了下, 旋即哭笑不得地開口:“沒想到竟然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她可沒想到賈璉來到金陵之後,竟然開始做生意, 還正巧選中了糧食生意。

還有子嗣問題……

林柳有些疑惑, 她記得王熙鳳與賈璉成婚沒幾年, 巧姐就出身了啊?而且原著裏面, 王熙鳳可不像是對子嗣在意的人。

若非如此, 她也不至於因為忙碌, 讓自己的孩子流產了。

猶豫之後, 林柳還是開口道:“你下次見徐夫人與小賈王氏的時候, 就說我這次帶來金陵的玉石已經用完了,若是想要,只能等下次。”

王熙鳳剛成婚不到三年,又不是不能懷孕,實在沒必要用其他手段懷孕。

許是過不久,她就懷上巧姐了呢?

陳湖雖然不明白原因,但還是點頭應了下來。

王熙鳳聽到陳湖的話後, 一臉的失望:“你主子手上真的沒有讓人懷孕的物件兒了嗎?你們這次帶來了幾個, 怎麽這麽快就送沒了?”

陳湖擡頭看了王熙鳳一眼, 道:“這東西珍貴,為了防止丟失本就帶得不多。想要這東西的人卻非常多, 距離我家主子來金陵也有一個月了, 自然全都送出去了。”

王熙鳳想到自己對求子的迫切,相信了陳湖的話:“那下次再帶來那東西, 可以給我留一個嗎?若是你們覺得我與丈夫沒什麽做生意的天分, 我們也願意拿錢買, 我不差錢。”

陳湖想到林柳態度, 猶豫著點了點頭:“我會將夫人的請求轉告主人的,只是這段時間,夫人還是仔細調養身體,免得到時候得到了玉石,卻因為您的身體緣故出現其他意外。”

王熙鳳自然點頭:“你們放心,我會註意的。”

既然有了希望,她自然不會在糟蹋自己的身體。

林柳知道王熙鳳“不差錢”的言論後,險些笑出聲。想著也有好幾年沒有見過賈璉與王熙鳳了,她幹脆讓涼夏給金陵賈家送了封信,約著二人出來見面。

只是還不到見面時間,賈璉便帶著王熙鳳,迫不及待地出現在了林柳的院門前。

林柳笑著將人請了進來。

剛見面,賈璉便迫不及待地喊了聲“林表妹”,然後便直接找了個位置坐下。

見王熙鳳就站在旁邊,也不說坐下,趕緊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林表妹是自己人,你不要這麽拘束。”

王熙鳳本來見到賈璉對林柳的親近,還有些芥蒂,但賈璉的言行很快打消了她心裏的妒意。她不好意思地沖著林柳笑笑,然後坐到了賈璉旁邊,還特意伸手勾住了賈璉的手。

賈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有掙脫,就任由她將自己的手攥著——

反正都是自己人,沒必要講究太多。

林柳註意到王熙鳳的小動作,不禁搖頭失笑。為了讓王熙鳳放心,她直接坐到了兩人對面。

賈璉迫不及待地開口:“林表妹你什麽時候到金陵的,怎麽也沒跟我說一聲?我若是知道,你來的就親自去接你了。”

林柳搖頭:“我是送龜齡回來參加鄉試的,之前一直在姑蘇,所以沒想起來給你送信。這次到金陵也是因為有事要辦,並不會在這兒耽誤太多時間,所以一時沒想起和你聯系。”

賈璉有些不高興:“我可讓人打聽了,你周圍的鄰居都說,你已經到金陵一個月了,這麽長時間都不記得和我打聲招呼,也太不把我看在眼裏了吧?”

林柳解釋:“是真的沒想起來,本來我這兩天都要離開金陵了,若非突然想起你還在金陵,我只怕都已經要走了。”

賈璉楞住:“這麽快就要走了?”

林柳點頭:“我還能騙你不成?龜齡才考完院試,沒多久就要參加鄉試了。我正打算往揚州去一趟,買點兒東西人,然後便直接回姑蘇。龜齡一個人在老宅住著,我也放心不下。”

賈璉見林柳是真的忙著正事兒,所以才沒想起自己,心裏的那點點不舒服才散去了——

他知道林柳已經在金陵待了一個月,卻一直沒想過給自己傳一個消息的時候,還以為多年過去,林表妹已經忘了自己呢。

如今的賈璉早已今非昔比,他在外祖家住了一段時間後,雖然仍不打算參加科舉,卻也通過讀書,以及長輩的細心教導,明白了很多道理。

在明白了那些道理之後,他很容易便能看出自己在榮國府孤立無援的處境,以及老太太為何對自己的態度前後差別那麽大。

賈璉很清楚,如今這世上真心對他好的人,除了外祖家的長輩,便只剩小時住過幾年的林家人了。

若是林表妹因為幾年的分別就忘了自己,他自然覺得難受。

如今誤會解開,賈璉心情都好了許多:“那你豈不是沒幾天就要離開金陵了?”

林柳點頭:“咱們見了這一面,我便要啟程離開了。”

賈璉有些失望:“不能在金陵多留幾天嗎?我記得鄉試還有差不多兩個月才開始,你完全可以在金陵多留一段時間嘛。其他不提,也能給我這個表哥的生意出出主意不是?”

王熙鳳也在旁邊幫腔:“是啊林表妹,我與賈璉出來之後才知道,原來做生意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一件事。我們前兩年來江南的時候信心滿滿,原本是打算做販鹽的生意。我們想著,以榮國府與王家的權勢,想來巡鹽禦史也不至於連一張鹽引也不給我們。”

想法當然很好,最後的結果卻讓賈璉與王熙鳳跌破了眼鏡。

賈璉哭喪著臉:“我們為了做販鹽的生意,幾乎拿出了一半的家底。誰知道來到江南後才知道,因為朝廷發現了新的制鹽之法,制鹽變得非常簡單,而且產量也非常驚人,鹽的價格幾乎每年一個樣。”

“老百姓當然高興了,但淮揚那邊的鹽商這些年生意愈發收緊,幾乎快要支撐不下去了。因為這,榮國府與王家的面子都不好使了,淮揚那邊的官員與鹽商同仇敵愾,根本就不願意再讓其他人插足這個生意。”

林柳不自在地眨眨眼,心情相當覆雜。

她沒想到,自己不但在糧食方面坑了賈璉與王熙鳳,竟然還在鹽這上面坑了兩人一次。

王熙鳳也是一臉菜色:“你別提販鹽了。雖然淮揚那邊的鹽商與官員不願意讓我們半道兒加入這麽生意,但我們根本就沒入行,至少沒損失銀子啊!”

說著她轉頭看向林柳,表情忿忿,“他這人也不知道是個什麽運氣,販鹽這門生意眼瞧著做不成了,他有盯上當時還算火爆的布匹生意。當時江寧織造局的珍妮紡織機剛傳到民間沒多久,不少人手上都有一份圖紙。”

“比以前紡織速度快八倍的紡織機啊,若是將這個紡織機買下來開一個布莊,咱們得多賺錢啊!”王熙鳳斜睨了賈璉一眼,哼道,“誰知他剛拿錢將珍妮紡織機與一個快要倒閉的紡織坊買下來,還沒開業呢,市面兒上就出現了十倍效率的珍妮紡織機。”

“他又想拿錢去買,只是被攔下了。果然沒多久,就聽說有人做出了十二倍效率的珍妮紡織機。之後幾乎是每隔一個月的時間,這紡織機的效率就會提升一大截兒。”

王熙鳳恨恨開口,“林表妹你說說,若是咱們一直花錢買別人的紡織機,這生意還能做嗎?我趕緊讓人去打聽,這才知道,原來江寧織造局的珍妮紡織機圖紙早就傳出來了,只是全都落入了那些大布莊手中。”

“那些人也不知是從哪兒知道的消息,說是根據珍妮紡織機的圖紙,還能研制出效率更高的紡織機。那些人在圖紙到手之後,便一邊給自家紡織坊全換上了珍妮紡織機,一邊卻又請了真正有本事的木匠,重金賞賜可以提升紡織機效率的人。”

“正是因為這樣,那些效率更高的紡織機才會層出不窮。”

賈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笑道:“我也沒想到珍妮紡織機早就已經流傳出來了啊。我若是知道,當時怎麽可能選擇做布料生意?我也不傻啊。”

你用八倍效率的紡織機紡織布匹,人家用十二倍的紡織機,從生產速度上,你就落後了人家一大截。

等到產品出來,人家成本低,價格自然也會更低,你的成本高,價格也只能更高。此消彼長之下,怎麽可能還會有客人到你的布莊買東西?

老百姓又不知道你的成本比別人高,只會認為你店裏的布料比人家的貴,是在坑錢。

林柳如坐針氈在,整個人不自在極了。

雖然她不是有意坑人,但聽賈璉的話,她都已經無意間坑了眼前這對小夫妻三次了。

若是讓這二人知道,自己才是他們接連生意失敗的罪魁禍首,只怕他們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林柳強自鎮定:“所以你就放棄了布料生意,轉行做了糧食生意?”

賈璉表情淒苦:“對啊,我這不是想著,布料與鹽這等暴利的生意輪不到我,風險也大,但糧食這生意經久不衰,只要小心些,就算不賺錢至少也不會虧錢不是?誰能想到,我做糧食生意還能虧本兒呢?”

他說完這話,便兩眼無神地望著房頂,開始懷疑人生。

糧食這種穩賺不賠的聲音,他都能虧到倒閉,賈璉實在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天生就不適合做生意。

林柳:“……”

林柳不敢再問他生意上的事兒了,實在擔心他又說出什麽做過什麽生意,卻又是由於自己的緣故被坑得虧了錢。

於是轉移話題道:“我記得璉表哥與熙鳳表嫂都已經成婚兩年多了吧?可曾生下孩子?我與你們、與京城都斷了聯系,連你們成婚都不知道,實在不知你們夫妻是否已經……”

她剛問出口,賈璉還好,表情還算淡定,王熙鳳卻立刻皺緊了眉頭,顯然心情不算很好。

賈璉拍了拍王熙鳳的手,說道:“我們成婚兩年多了,鳳丫頭卻一直沒有身孕。我倒是不著急,反正我們兩人還年輕,懷上孩子也是遲早的事兒。她卻鉆了牛角尖兒,到處求神拜佛,若不是她還沒有亂吃東西,我只怕就要將她送回京城,讓老太太幫忙看著她了。”

王熙鳳瞪了他一眼:“我這還不是為了你?”

賈璉眼珠亂轉:“我知道你是想要盡早為我生個孩子,可這事兒又急不得。你看林姑父與林姑媽兩人,成婚十年都沒有孩子,但十年後,還不是接二連三的生?你現在沒懷孕,只是時機未到,何必著急?”

王熙鳳看了林柳一眼,撇撇嘴,到底沒再說什麽。

林柳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懷孕而已,有什麽難的?我前兩天出門,機緣巧合之下倒是得了一個玉墜兒,將玉墜兒給我的那人說,這東西仿佛是可以讓人懷孕的。我也不知真假,便當做補給你們的成婚禮物,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說著便直接從袖袋裏面拿出一個玉墜兒,“我瞧著這玉墜兒的材質不錯,想來就算沒有讓人懷孕的功能,只是佩戴在身上也能養身。”

王熙鳳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過了玉墜兒,然後直接掛在了腰帶上。掛上之後,才發覺自己的動作有些失禮,她略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轉念一想,這本就是林柳送給自己的禮物,雖然自己佩戴玉墜兒的動作快了些,但又沒有做其他事兒,實在沒必要為此不好意思。

於是爽朗一笑:“林表妹,多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等你成婚,我一定讓人搜羅來天下最珍奇的禮物送你,好叫你成為最讓人羨慕的新娘。”

林柳挺喜歡王熙鳳的性子,於是笑道:“等我成婚也沒幾年了,到時候若是禮物不夠珍奇,我可要拿你是問。”

王熙鳳笑著點頭:“若是我送的禮物不夠好,你只管問你璉表哥討要更好的。”

林柳失笑:“那可說定了。”

三人年齡相當,說起話來也還算投機,於是一直從賈璉二人進門一直聊到吃飯,再聊到天色漸晚,不得不離開的時候,賈璉二人才起身告辭。

等人走後,林柳笑著吩咐碧春與涼夏:“最後一件事也做完了,你們可以去收拾行李,準備前往淮揚了。”

碧春與涼夏二人手腳麻利,又有其他小丫鬟幫忙收拾,不到一天時間便將行李收拾妥當,馬上可以啟程了。

林柳仔細清點了一下行李,點點頭,正要讓人去通知陳湖一聲,卻聽門外小廝進來傳話,說是陳先生被關進了大牢。

林柳:“……???”

林柳嚇了一跳,等不及問清楚緣由,便讓小廝帶著人去找賈璉,希望讓他出面將陳湖救出來。

可惜賈璉外出辦事,暫時不在家。

就在林柳糾結,是否要去找其他人求助的時候,陳湖又完好無損地從大牢裏出來了。

林柳讓人將他帶去洗漱,之後又吃了一段飯,這才將人帶到自己面前:“陳叔,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被抓進大牢嗎?”

陳湖一臉晦氣:“別提了,還是不是孫劉氏?”

自打孫劉氏去世後,其他人稱呼小孫劉氏便成了孫劉氏。

林柳竟生出了絲果然來了的想法,但她表情仍舊非常冷靜:“孫劉氏又弄出什麽幺蛾子了?總不能是她過河拆橋,將孫家糧鋪拿到手後,就給你羅織罪名,直接送進了大牢吧?”

陳湖嘆氣:“若真是這樣就好了。”

林柳:“???”

“若真是這樣,我只需要亮明身份,這金陵的官員又能拿我怎麽樣?”陳湖揉了揉額角,“我是被孫劉氏的父母以通、奸的罪名送進大牢的,同時送進去的還有孫劉氏。”

林柳楞住:“孫劉氏的父母?”

陳湖點頭:“我本以為孫家的事情已經完結了,正要收拾行李,與姑娘一起前往淮揚,誰知家裏突然沖進來一群家丁,猝不及防之下,我與身邊的下人沒能及時反應過來,就被他們捆住送去了衙門。”

“我也是到了衙門才知道,原來孫劉氏選擇與我們合作,並非是為了她的孩子,而是為了報仇。”陳湖表情覆雜,“原來孫劉氏這些年一直對當年之事懷恨在心,哪怕丈夫與姐姐都已經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她仍不甘心,還想對當年與姐姐合謀將自己騙去姐夫家的父母展開報覆。”

只是以前沒機會,她只能咽下仇恨,折騰大孫劉氏一個人。

可如今有林柳一方插手,孫家糧鋪即將倒閉,反倒給了孫劉氏報仇的機會。

她本來也只想著報覆丈夫與姐姐兩個人,沒想到與林柳一方搭上了關系,讓她有了與父母針鋒相對的資本——

起死回生的孫家糧鋪。

孫劉氏可管不得什麽契書,也不記得自己還有兩個孩子,她幾乎是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將孫家糧鋪全副身家壓上,就只為了逼得娘家的鋪子徹底倒閉——

忘了說,孫劉氏的娘家劉家,也是做糧食生意的。

劉家生意雖然做得不如孫家大,必須仰仗孫家提攜,但孫劉氏的父親做生意穩紮穩打,絕不冒進,之前打價格戰的時候他見勢不妙,直接關門,這才勉強保下了生意。

陳湖倒也想過與孫劉氏的父母接觸,但這兩人一個唯利是圖,一個以夫為天,丈夫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在考察之後,覺得這兩人完全不適合合作,便將他們的名字從名單上剔除了。

類似這種因為性格原因被剔除的人還有很多——

比如金陵城內原本的第二大糧商周家的當家主母,她都已經被夫家欺負得不成人樣了,可在陳湖派人去接觸的時候,她竟完全沒有想要自救的想法,只會哀求陳湖的人救她。

陳湖又不是聖人,見她實在站不起來,自然不會再讓人去找她。

能被他挑出來的人,不管被欺負得多慘,至少都是有改變自己命運,想要自救想法的人,那些只想等著別人將自己救出龍潭虎穴之地,別人將桿子都遞到他手上了都還不知道抓住往上爬的人,根本就不會出現在林柳面前。

也因此,徐玖、趙史氏與大孫劉氏等人的名字,才會出現在林柳面前。

但陳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接連翻車。

他只覺得無顏面對林柳,幾乎想要請辭離開了。

林柳卻並不覺得這是陳湖的錯:“趙史氏太過聰明,將自己隱藏在趙瑞身後幾十年,從未嶄露頭角。當年發生的事又太過久遠,史家還抹除了相關痕跡,你調查不出當年的事實屬正常。”

“至於孫劉氏與大孫劉氏的糾葛,這事兒本就是不傳之秘,除了當初的當事人,大小孫劉氏,與她們的丈夫、父母之外,本就沒有其他人知道,你查不到這事兒也很正常。”

林柳笑笑:“若真要怪,也該怪我。我當時看到大孫劉氏的資料時,就覺得她那兩個陪嫁丫鬟的死亡時間太近,覺得有些奇怪,但我卻沒有提醒你,這本就是我的過錯。”

在孫劉氏身上翻車,確實與陳湖關系不大。

主要是林柳在發現孫劉氏可能不像是表面那般人畜無害的時候,想著就算她不是個好人,但後院妻妾爭鬥本就會出現死亡,那兩個丫鬟頭趴在大孫劉氏的頭上耀武揚威了,她會對兩個丫鬟出手實屬正常。

就算她不如表面那樣柔弱,在不知真相的之前,她也只覺得兩人半斤八兩。但出於對嫡妻的濾鏡,她自然更願意幫助大孫劉氏。

所以哪怕發現了大孫劉氏的不對,她也選擇了漠視——

她只要確定,大孫劉氏是真的受了欺負,而不是趙史氏那般扮豬吃老虎也就夠了。

誰能想到,當年真相與調查出來的完全相反?

誰又知道,小孫劉氏戰鬥力太強,早早就瞄準了夫家出事兒的時機,想要將丈夫、姐姐一鍋端?

林柳一開始還以為,是大孫劉氏戰鬥力太弱,根本不是妹妹孫劉氏的一合之敵。

哪怕如今看來,大孫劉氏除開人品,也很符合他們的要求。

可在孫劉氏的打壓下,大孫劉氏失勢之後,人品問題根本就沒機會暴露出來。

失勢之前倒是暴露了兩次,一次是害死丫鬟,雖然顯得狠毒,但這仍舊屬於正常妻妾之爭的範疇;一次就是想害妹妹,但幾個當事人三緘其口,根本就沒人說出來。

於是,就造成了如今的情況。

林柳的話一出口,陳湖便瞪大了眼睛:“林姑娘之前察覺到了大孫劉氏的不對之處?”

林柳輕笑:“你不會覺得,資料上那兩個接連死去的丫鬟,是正常死亡吧?世上沒有這麽巧合的事,就算一個病故,一個難產,間隔的時間也不可能這麽近。”

陳湖悚然一驚:“她不但害了自己妹妹終身,竟然害死了兩個丫鬟?她怎麽這麽狠毒?”想到大孫劉氏的結局,他嘆氣,“我竟然覺得,她被孫劉氏害死也是罪有應得了。”

“後院妻妾之爭本就刀光劍影,妾室死亡還能看出來,最不容易看出來被害的,其實是尚在腹中的孩子。”林柳嘆氣,“這樣的事每家每戶都在發生,實在沒什麽可驚奇的。”

除非男人不納妾,否則哪怕是為了孩子,女人們也總會爭鋒相對的。

陳湖脊背一寒,突然想到自己後院的一妻二妾:“女人本就應該三從四德,怎能為了一己之私大打出手?”

林柳眼神冷淡:“你如今還不是在為了一己之私,置這些糧商一家老小的生計於不顧。”

陳湖被林柳眼神看著,不由悚然一驚,當即低頭,不敢再開口。

林柳懶得與陳湖計較,於是追問:“既然你與孫劉氏是以通、奸罪被抓的,又怎麽會這麽快就被放出來了?你脫身了,孫劉氏脫身了嗎?”

陳湖趕緊回答:“因為孫劉氏早有準備,劉家夫婦準備的證人,其實早已經被孫劉氏買通。當著金陵知府的面兒,那證人直接反口,作證說劉氏夫妻拿錢買通了他作偽證。知府按照證人證詞,從一棵樹下挖出金銀後,便直接將劉氏夫妻抓了,我與孫劉氏自然當場無罪釋放。”

“不過……”陳湖表情覆雜,“劉家夫妻應當只會被關押一段時間,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放出來。”

法律明確規定,父母打死兒子是不犯法的。

打死都不犯法了,何況只是誣告自己的女兒?關押個一兩個月,小懲大誡,便也足夠了。

林柳皺眉,愈發厭惡如今的封建制度。

但她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笑道:“若是孫劉氏真如你所言一般,選擇與我們合作,是為了報覆自己的父母,那她自然早有準備。一兩個月的時間,完全足夠讓她將劉家的生意擠兌垮了。”

陳湖一楞,這才想起孫劉氏這一系列操作的真正目的。

她不能弄死自己的父母,畢竟這個時代的孝道深入人心,且當年劉家夫妻只是幫兇,並非首惡,孫劉氏將劉家生意擠兌垮,對那對唯利是圖的夫妻來說,已經是非常大的懲罰了。

陳湖擡頭看了眼林柳,見她眼神平靜,似乎對孫劉氏的行為並不厭惡,於是小聲開口:“孫劉氏離開府衙的時候,曾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林柳疑惑:“一句話?”

陳湖低頭:“她想要見您,同您道歉。”

因為這接二連三的操作,林柳對這位孫劉氏也產生了好奇心,想著離開的時間本就錯過了,她便幹脆點頭答應了下來。

次日,孫劉氏與林柳在一個快要倒閉的酒樓見了面。

剛見到林柳,孫劉氏便毫不猶豫地沖著她行了一個大禮:“很抱歉我沒有遵守承諾好好經營糧鋪,反倒用糧鋪來報覆他人。若是您不介意的話,孫家糧鋪的損失,我可以用劉家糧鋪來償還。您相信我,劉家糧鋪沒了我父親的支撐,在我哥哥手上絕對撐不了半個月。”

林柳沒想到只是來見孫劉氏,還能得到這麽一個意外之喜。

她猶豫之後,開口問她:“你若是將劉家糧鋪留著,也許沒必要繼續做我們的傀儡。”

孫劉氏笑了笑:“做傀儡挺好的,有你們在背後做靠山,我也不用再去考慮哪些有的沒的,只需要每月領上一份月錢,便能安心生活。”

說是傀儡,其實只是給糧鋪掛個名兒,當個世人眼裏的老板,真正生意場上的事兒又不需要她負責,她不但能靠著這個身份在金陵城內受人尊重,每月還能白領一筆錢,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一件事。

大仇得報之後,她只想靜下心來好好過日子。

再說了,就算她有了別的心思,也沒辦法反抗不是?孫家糧鋪的地契與房契都在人家手上,糧鋪以前儲備的糧食也在這兩年消耗一空,想要繼續做糧食生意,只能倚仗眼前這位年輕姑娘。

孫劉氏想得很清楚,明白什麽選擇才是對自己最好的。

林柳看著孫劉氏眼底的平靜,輕輕笑出了聲:“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若是再不收下,豈不是有些不識好歹?可惜我馬上就要離開金陵城了,沒辦法親眼看到你將劉家糧鋪收入囊中,只能提前祝你得償所願,旗開得勝了。”

孫劉氏跟著笑了起來:“你放心吧,我那兄長被寵廢了,哪兒懂做生意?也祝姑娘一路順風,平安抵達目的地。”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柳很快告辭離開,回家後又等了兩日,確定沒有其他意外之後,給賈璉二人送了封信告別,這才與陳湖一起離開金陵,去了淮揚。

淮揚鹽商頗多,糧商卻沒多少,能堅持到如今的大糧商,更是只剩寥寥三個。

而且這幾個糧商的後院亂做一堆,完全不能看。

想要從中挑出合適的人選,實在艱難。

不過陳湖拿出來的名單上,會出現兩個小妾的名字,還是讓林柳覺得有些意外:“這兩家糧商的夫人,不合適嗎?”

陳湖看了眼名字,解釋道:“其中一個性子軟弱,且深愛她的丈夫,我手下的人與她第一次接觸,她就險些暴露了我派去的人,實在沒辦法合作;另一個雖然在夫家過得不如意,但兩人是家世相當的聯姻,如今夫家出事,娘家也想吞並夫家,兩項選擇,她自然更願意幫助娘家,而不是我們。”

“那這兩個妾室,又是怎麽回事?”

自從有了孫劉氏這個先例,林柳對妾室倒是可以正常看待了,但戰鬥力如孫劉氏一般的,到底是少數,且她們身份低微,就算願意出面,也名不正言不順,容易讓人懷疑。

陳湖怎會沒想到這點兒?

他笑了笑,道:“這兩個妾室是當地鹽商的庶女,從小被當做瘦馬培養長大。糧商出事之前,她們的娘家比不上糧商,為了攀附,這才將她們送進了糧商家裏做妾。可如今糧商出事,她們的兩家勢力已然超過了夫家。”

“關鍵是,她們在夫家過得不算好,如今自然想要脫離。”

林柳奇怪:“她們的娘家難道不願意出手?他們對糧食生意不感興趣?”

之前不是還出了一個,娘家想要吞並夫家生意的夫人嗎?怎麽這兩個妾室的娘家就一點兒沒有這個想法?

陳湖解釋:“姑娘您忘記了?淮揚這邊的鹽商其實也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雖然不如糧食受到的沖擊大,但他們如今也自身難保,除了極個別家底豐厚的鹽商,其他人一心自保,哪兒拿得出多餘的銀子擴大生意?”

自己想走,娘家不幫,自然只能寄托於第三方勢力了。

林柳有些擔心:“她們與娘家關系如何?”

陳湖這次調查得非常清楚:“姑娘放心,這兩位從小被當做瘦馬培養的姑娘,母親都在生她們的時候難產沒了,雖然物質生活還不錯,但身邊根本沒個說話的人,就連自己的親生父親,一臉也難得見上一面,沒什麽感情。”

聽起來確實非常符合他們的要求。

林柳點頭:“總共三個人,每一個都想要兒子嗎?”

林柳認真看了下,三人中,唯一的那位正室夫人膝下只有一女,生下女兒後丈夫便流連妾室房中,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幾乎不會到她房中歇息了;

兩個妾室中,一個從來不曾得寵,也從來不曾生育;一個生過一兒一女,但兒子前些年就沒了,這麽多年過去她再也沒能懷孕,漸漸也就失寵了。

陳湖點頭:“確實如此。姑娘可是要像之前一般,先將讓人懷孕的玉墜兒交給這三人?”

林柳想了想,搖頭:“之前先給玉石,是因為沒有實例在,無法讓人相信我們的話。如今金陵那邊都有好幾個懷孕的了,你直接讓她們到金陵打聽就是了。”

說起金陵,林柳便想到趙家的糧食生意。

頓了頓,她笑著開口,“趙家的糧鋪應該拿下來了吧?你記得給金陵那邊傳信,想辦法將趙家的糧鋪悄悄賣給賈璉。供貨方面,可以按照原價賣給他,不要讓他懷疑。”

與趙史氏相關的生意,她還是避開為好。

賈璉是榮國府唯一繼承人,趙史氏不管想要用糧鋪來做什麽,看在榮國府的面子上也不敢繼續;而賈璉也能如願做他的生意,也算是她無意坑了他三次的補償。

陳湖想到趙史氏那個女人,還有些心顫,對林柳的決定沒有一點兒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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