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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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兩歲的女兒?

她沒想到竟然這麽巧, 林如海為自己選擇的西席,竟然是原著中第一個出場的人物。

雖然不喜歡甄士隱,但他的妻子封氏與女兒甄英蓮的遭遇, 卻著實讓人同情。

如今有機會,林柳也不吝惜於拉兩人一把:“我倒真聽過這位先生的名字, 聽說這位甄先生向來樂善好施,姑蘇不少進士舉人都是靠著他提供的行囊路費,才能進京趕考。這位先生在京城, 可不像是父親所言籍籍無名。”

林如海聽了, 更加高興:“若真如此,我倒一定要將這位士隱兄聘請為西席了。”

林柳笑道:“我也覺得不錯,這樣合適的先生,不但能教導女兒讀書,就連三個弟弟,以及剛出生的妹妹都能受他教導呢。”

甄士隱雖然有些沒擔當, 但人品確實不錯, 至少比賈雨村那個偽君子要好得多。

若是讓甄士隱占了林妹妹西席的位置,以後即使再去揚州,想來也不會有機會再做賈雨村的學生, 自然也免除了與賈雨村接觸的機會。

林如海聽完,也覺得有理, 想要將甄士隱聘請回家的想法也更加強烈了。

只是……

林如海看向林柳:“小麒麟難道不想讓龜齡繼續在國子監讀書?士隱兄即便才學再好, 到底只有一人,反倒國子監內老師無數, 能為龜齡提供的教育也好得多。”

林柳有些好笑:“難道父親以為, 我們全家都離開了京城, 龜齡還會安安分分地待在國子監讀書?不鬧翻了天才怪呢。”

林如海:“……”

“再者, 國子監內雖然有許多學富五車的老師,但對如今的龜齡而言,還真不一定有一個老師專心盯著他一個人,對他學業的幫助大。”林柳表情有些嚴肅,“而且,我們全都走了,將龜齡一個人留在京城,他真的不會覺得自己被家人拋棄了嗎?”

他還那麽小,再懂事也不代表願意離開家人。

林如海從小到大都是被人家的孩子,讀書學習那是相當自覺。偏偏身邊也沒個比較的人,於是便一直以為,所有孩子都和自己一樣。

以前有林柳盯著龜齡的學業,林如海還未察覺什麽,如今聽了女兒的話,他不禁生了懷疑。

再者,龜齡會不會覺得自己被拋棄……

林如海沈默,竟發現自己無法說出一個肯定的答案。畢竟他自己小時候,從未與父母分開。

隔日,林如海帶著龜齡一起離開林家。

他先送龜齡去國子監,然後才獨自乘著馬車去了禦史府。

因為昨日同僚幫忙處理了殘留的公務,今日林如海也投桃報李,幫著同僚處理了一些不那麽棘手的事。

不過最近風波不斷,禦史府這個在平時向來上躥下跳到處彈劾的衙門,反倒變得安分起來,一個個閉門謝客不理俗事,手上真沒多少公務。

等林如海將所有公務處理幹凈,距離中午還有不少時間。

林如海想了想,與上司知會一聲後,便乘著馬車朝著國子監的方向趕了過去。

他倒是要看看,林龜齡在國子監到底有沒有認真讀書。

因為同為賈家姻親,如今的國子監祭酒李守中對林如海可是熱情得緊,聽說他上門探望兒子,竟親自帶著林如海去了林龜齡上課的地方。

這世上的事兒就那麽巧——

林龜齡雖然是個活潑好動的孩子,但從小懂事,所以哪怕平時再鬧騰,到了該讀書的時候便格外認真,從來不會被其他事情引開註意力。

但今日正好是放假過後第一次上學,註意力本就比平時更難集中,再加上昨日家裏新添了一位可愛的小妹妹……

林龜齡小朋友克制不住心中的喜悅,又不敢打擾好友同窗學習,整個人坐在凳子上左搖右擺,就跟屁股底下生了刺一樣,完全坐不住。

等到好友過來與他搭話,他更是立刻破功,拉著好友就開始嘚吧嘚吧嘚地分享自己剛得了個小妹妹的喜悅之情。

誰曾想,這一幕竟然正好被林如海看在眼裏。

林如海:“……”

李守中:“……”

許是林如海身上的黑氣太過濃重,竟直接影響到了課堂的氣氛。原本正與好友說得起勁兒的林龜齡小朋友,突然心中一悸,馬上若有所感地轉頭看向林如海的方向。

然後,直接對上了林如海皮笑肉不笑的一張臉。

林龜齡:“……”

事後得知此事,林柳:“……”

盡管後來解釋清楚,林龜齡真的是第一次在課堂上說小話——

林龜齡的每一位老師都可以為他作證。

林如海相信了,他同樣從此事中窺見了,若林家上下離開京城,將林龜齡一個人留在京城,這個從未離開過家人的孩子,只怕真的靜不下心學習。

林如海想了想,拉著林龜齡走到角落,認真問他:“為父打算謀一個外任,離開京城到外地做官。到時你母親與姐姐、弟弟、妹妹們肯定是要跟著我一起離開京城的。

那龜齡你自己是想要留在京城,還是跟著為父走呢?

離開京城,你不但要離開如今的老師、同窗、好友,以後也只會有一個老師教導你,學習進度很可能會被你的好友拉開一大截。

留在京城,你學業上自然無需擔憂,卻要離開家人。”

林柳的話到底對林如海產生了影響,所以他在思考後,還是決定親自問問龜齡自己的意思,將決定權交給龜齡自己。

龜齡偏頭看了眼林如海,毫不猶豫地開口:“我當然要跟著父親母親一起走啊!”

這有什麽可選擇的?

看著龜齡清澈透亮的眼睛,林如海深吸一口氣,而後伸手摸了把他的頭發:“既然這樣,等回去後記得和你的老師、同窗告別,之後也不要忘記和你的好友辭別。”

林龜齡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不舍,但與家人相比,他仍是果斷地選擇了告別老師與同窗、好友。

等到林如海的調令下來,賈敏庶姐夫家也定了罪——

因為貪汙了太多銀兩,即使有王子騰從中斡旋,他也沒能保住官職。

但榮國府那邊卻給出消息,說是王子騰給了承諾,以後找到機會一定會讓他起覆。

丈夫平安,賈敏的庶姐這才帶著禮物上門道歉。

賈敏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收了禮物,也接受了她的道歉。但心底,卻不打算再與庶姐接觸太多。

畢竟,她如今已經站到了王子騰那邊。

而林如海按照吏部的調令,則帶著一家老小與幾大船的行李,來到了碼頭。

林家一家離京,親朋好友自然要來送行。

只是林如海的許多好友與同僚都在朝為官,於是只能在昨日便提前與林如海告別,今日只能派個下人過來送禮,也算盡了一份心。

賈敏因為這些年的經歷,與許多朋友都已經鬧掰或生疏了,也就沒再告別朋友上花掉太多時間。

最後反倒是身上沒掛什麽差事的榮國府男女們,拉著林家說了不少的話。

賈赦拉著林如海說些古玩古董,尤其偏愛古扇。

賈政則一心與林如海談古論今,談完不免提及兒子賈珠學業,更是不顧賈珠意願,推著他與林如海這個姑父說話求教。

林如海顧忌著賈敏的臉面,並不打算與榮國府撕破臉,自然不能應付了事,也都認認真真地解答了他們的疑問。哪怕被外人看見,也只會說四人其樂融融,再沒有不妥的。

反倒是王夫人與賈敏相看兩厭,王氏在將賈母準備的送行禮物與信件交給賈敏後,便直接走到一旁盯著腳尖數螞蟻。

賈敏也懶得搭理她,讓人將禮物收好後,便自顧自地拆開信件閱覽起來。

許久,她擡頭看向跟在賈政身邊的賈珠:“珠哥兒,你帶了行李不曾?”

榮國府四個男人怔楞當場,看向賈敏的眼神充滿了茫然。

賈敏皺眉,抖了抖手中的信紙,不敢置信地看著王氏:“二嫂子,你竟也不知道母親打算?”

王氏先是一楞,旋即面色大變:“老太太到底在信中說了什麽?”

賈敏沒有搭理王氏,拿著信件走到林如海面前,直接遞給了他:“看母親的意思,仿佛希望珠哥兒能跟著我們一起去金陵。”

林家當年攢下的人脈並不算少,林如海自己也有不少同年好友,是以這次他剛找人說了自己想要離開京城的意思,許多官場上的親友便疏通關系,一心為他打算。

幾番周轉,總算將如今官職已然做到正二品左副都禦史的林如海,平調去了金陵擔任按察使司按察使。

雖是平調,但京官兒變成地方官兒,其實是降了等級。

但林如海離開京城,又不是為了積攢政績。

何況江南經濟繁榮,這一帶的官員那都搶手得緊,想要插進去一個人,非得想法子把另一個人給拔出來不可。

也就是最近皇上與太上皇二人神仙打架,下面官員跟著遭殃,騰出了不少空位,否則林如海想要平調去江南,沒點兒傲人的政績,還真夠不上。

金陵又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寶地,不但物資豐饒、人靈地傑,當地商貿更是發達繁榮。

最重要的是,此地不但是榮國府祖籍所在地,距離林家祖籍姑蘇也不過幾百裏地而已,坐上馬車要不了幾天就能到達,對林家上下來說,實在是個不錯的地方。

其他不說,至少林家一家上下去了金陵,生活水平不會比在京城的時候下降太快。

對林家來說,金陵都是個好地方了,對賈家來說更是如此。

林如海接過信件,還未看就奇怪地開口:“以貴府如今情況,珠哥兒今年難道還要下場鄉試?”

距離寶玉出生還不到一年,這個時候讓賈珠下場,考不上還好,一旦考上了……

十六歲的少年舉人,一看就知前程遠大。

可他若是有個銜玉而生的弟弟呢?

榮國府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賈家幾人都是一臉茫然,顯然並不知道賈珠要下場考試。

賈赦直言:“母親之前還說,珠哥兒……珠哥兒積累不夠,身體也不算康健,讓他緩上三年再去考試呢。說是既能在這三年學習,還能調養身體。”

賈政跟著點頭:“母親態度很堅定,並不同意珠哥兒今年下場。”

林如海轉頭,看向賈珠已略有些血色的面容,點了點頭,這才拿著信件翻看。

看完,他才松了口氣:“原來是想讓珠哥兒回金陵祭祖,順便到蘇州的明德書院求學,三年後直接在金陵參加鄉試,也免得來回奔波。只是擔心一個人上路危險,這才讓我們帶著他一起走。”

只是……

林如海皺眉看向賈珠,“你的行李呢?”

賈珠:“……我不知道自己要去金陵啊!”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將視線轉向王氏。若賈珠要回金陵,準備行李的便是王氏。

王氏:“……”

王氏也不知道啊,在賈敏將信件拆開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兒子要回金陵。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時候,鴛鴦笑著上前:“林姑爺,林姑奶奶不用著急,珠大爺的行李前些天便已經讓人捎去了金陵。至於珠大爺在船上的換洗衣物,也已經和禮物一起,交到了林太太手上。”

王氏與賈敏見面後,本應該先將信件交給賈敏,然後再將禮物送上。

誰知王氏一股腦將信件與禮物都塞給了賈敏,賈敏出於對母親的信任,也沒說清點一下,於是便鬧出了這麽一場烏龍。

賈敏沖著兄長與丈夫笑笑,不好意思地帶著丫鬟上了船。

王氏站在原地,卻氣得面色鐵青。

若是可以,她是萬萬不願讓兒子離開自己的,更何況還是跟著林家的隊伍一起離開京城!

若是她事前知道此事,還能去王家請來王子騰震懾一下老太太,好叫此事不能成行。

可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且明顯除了她王氏,不論是賈政與賈珠父子,還是林如海賈敏夫妻,都對此事毫無異議,她就算再不甘願,也只能捏著鼻子目送賈珠登上林家行船。

尤其是賈政,他在知道此事後不但不曾因為與兒子分離而傷懷,反倒覺得賈珠能跟在林如海身邊兩三個月是好事兒——

只要賈珠能抓住機會,這三兩個月他豈不是多了個不但才學過人,官場潛規則也熟谙於心的老師?只要賈珠有問題,趕路無聊的林如海難道還能拒絕回答?

賈珠倒有些思念自己房內的兩個貌美丫鬟,但對上父親得知此事後欣喜又期許的眼神,他很快振奮起來,果斷將兩個丫鬟拋在腦後。

林如海很快與賈家人告辭,帶著人登上了行船。

不久,船長擡手,揚帆起航。

林如海回到船上後,一邊讓人在自己的書房隔壁,給賈珠收拾一個房間出來,一邊帶著賈珠直奔甄士隱的房間。

一邊走,林如海一邊介紹:“這位甄先生進士出身,當年殿試的成績也相當不錯,是二甲第一名傳臚。他剛辭官不久,本打算回姑蘇定居,是我花費許多功夫才讓人同意到林家給小麒麟姐弟做老師的。

這一路上你若有什麽學業上的問題,除了我,也可以拿著去問甄先生。學到你這個地步,最重要的就是多聽多看多思多想,課本上的知識已經無法滿足你的要求,一個問題多問幾個人,對你有好處。”

賈珠連連稱是,態度慎重許多。

說來,林如海自從打定主意要將甄士隱請到家裏為女兒做西席後,不但自己親自帶著禮物上門勸說,還請了相熟的朋友說和,給甄士隱的束脩與各種待遇也都相當大方,可以說誠意滿滿了。

但就算這樣,在離開之前,林如海也險些沒能說服他——

甄士隱是真的厭倦了官場,並不想再和為官之人扯上關系,就擔心什麽時候再受了連累。

但就在昨天,林如海終於說通了甄士隱,將人請到林家給林柳做西席,教授四書五經等正經讀物。

其中一個原因,自然是因為林如海外任的地點就在金陵,距離甄士隱的老家姑蘇並不遠。

第二個原因,則是為了他的女兒。

因為林柳的另一位老師盛蔓,也答應了跟著林家前往金陵。

盛蔓在得知林家要離開京城的時候,其實也為了自己是否要跟著林家離開京城而猶豫了一段時間。

因為家人都在京城,盛蔓甚至更偏向留在京城。

偏偏這個時候,盛蔓的兩個嫂子開始給她做媒——

雖然紅樓世界不流行改嫁,卻也不是說朝廷就一定不許寡婦改嫁了。像是尤二姐尤三姐的母親尤老娘,就是在丈夫死後改嫁給了尤氏的父親。

盛蔓守寡多年,家人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自然為她擔心。

盛蔓被勸說得心煩,一氣之下,便答應了賈敏的邀請。

而甄士隱正是從最後一次談話中,得知京城大名鼎鼎的女夫子盛先生竟然決定跟著林家去金陵,這才放下了心底的最後一絲疑慮。

當然,甄士隱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希望能讓自己的女兒,與林姑娘一起跟在盛先生身邊學習。

林如海有些為難,因為盛蔓明顯是看在賈敏的面兒上,才會同意給小麒麟做老師,他沒辦法保證盛蔓一定會同意收下甄士隱的女兒。

甄士隱聽後自然猶豫,但很快他就堅定起來:“我女兒天資聰穎,若非投錯了女兒身,我定是要她去考科舉的。以我女兒的天資,我相信任何一位惜才的夫子,都不可能放過她這麽好的苗子。”

人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林如海難道還要拒絕?

不管成不成,反正甄士隱上了他這條賊船了,就算之後後悔,他也不打算放人離開了。

若非如此,林如海如今只怕還在為兩個孩子的老師人選擔心,甚至可能退而求其次,請一個他並看不上眼的舉人回家。

賈珠知道如今機會難得,打定主意要在甄士隱面前刷滿好感,這樣之後姑父忙碌的時候,他心裏的疑惑也能及時得到解答。

篤篤篤——

聽到有人敲門,甄士隱忙放下手中書卷,起身開門。

林如海見了甄士隱,有些疑惑:“在下應當讓夫人給先生安排了兩個小廝跑腿兒,怎麽開門的是先生?”

甄士隱擺手:“我讀書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邊。”

說著將林如海二人迎進門,“林家藏書眾多,我看得入了迷沒得及收拾,看著有些雜亂,兩位勿怪。”

林如海搖頭表示不介意,順手將賈珠拉到面前,分別為二人做了介紹,道:“這一路上先生若是不忙,遇上我這外甥上門求教,還望不吝賜教才是。”

只是兩三個月而已,甄士隱並不介意順帶教導一下賈珠。

見他點頭,賈珠喜不自勝:“多謝先生。”

再說賈敏這邊。

因為當著眾人的面兒鬧出一個烏龍,賈敏有些不好意思,便幹脆帶著丫鬟上了船。

上船之後,她這個做主人的自然要去探望一下幾位客人。

賈敏回房看了眼幾個孩子,確定他們都沒有什麽暈船反應,在船上也適應良好,小女兒也睡得正香,沒有被吵醒後,便帶著小麒麟先去了封氏的屋子。

封氏是個氣質溫婉的年輕婦人,雖然眉眼間帶了幾分愁緒,但在看到腳邊坐著玩樂的女兒時也不禁笑容滿面。

賈敏敲了敲門,等封氏看過來後,這才帶著女兒進了屋。

封氏起身迎接,卻被女兒拉住裙擺:“阿娘,怕……”

賈敏楞了下,笑道:“小姑娘可是有些怕生?是我莽撞了,若是早知道貴千金性格,我便先讓人遞句話兒再上門了。”

封氏彎腰將女兒抱起來後,這才笑著擺手:“與林夫人無關,是我們夫妻成婚多年才得了一女,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嬌養太過。”

雖然這樣說,封氏卻不覺得女兒性格不好,仍縱著她的想法,將人抱到床上後,這才放開了手。

賈敏見狀,有些感同身受:“夫人多年才得一女,不管怎麽嬌寵也不為過。我與夫君當年也是多年不孕,後來得了個小麒麟這個女兒,也是恨不得時時將人揣在兜裏。”

若非很快就懷上了龜齡,被分去了太多註意力,夫妻二人對待小麒麟的態度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柳聽了這話,卻忍不住打了寒顫。

幸好她及時讓賈敏懷了龜齡,否則自己的日子哪兒有如今自在?

許是有了共同話題,賈敏與封氏越說越覺得投機,很快便拉近關系,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林柳被兩人忘卻,眼珠轉了轉,落在床上那個正直勾勾看著自己的小姑娘身上。

她走上前,看著小姑娘開口:“你就是甄家姑娘?”

小姑娘怯怯地點頭:“林姐姐你好。”

有時候眼緣兒就是這麽奇怪,甄英蓮明明是認生的性子,但在面對林柳的時候,不知為何,卻覺得這個姐姐非常溫柔,讓人想要親近。

明明,林柳即使看著她的時候,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甄英蓮頓了頓,從床上站起來後,搖搖擺擺地走到林柳面前,一下撲進了她的懷裏:“姐姐,我是英蓮。”

封氏本和賈敏說著話,餘光見到這一幕,頓時驚喜地轉頭,視線完全無法從兩個孩子身上挪開。

雖然並不想強硬地掰正女兒性子,可若是女兒自己願意親近旁人,她這個做母親的自然只有高興的份兒。

賈敏見狀,不禁搖頭失笑。

說來,她這個女兒似乎一直都非常討孩子的喜歡。

林柳沒想到甄英蓮才見著自己,竟然就敢往自己的懷裏撲,一時沒反應過來,還真就被她撲了個正著。

英蓮似乎覺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厲害的事,對上林柳看過來的視線,頓時笑瞇了眼,眉間的朱砂痣也因她的笑容顏色加深,赤紅如血。

房間內響起了一陣銀鈴似的笑聲,同時還伴隨著一聲聲“姐姐”的呼喊。

她的聲音很快將另一個房間的龜齡三兄弟吸引了過來,見到姐姐懷裏的陌生小姑娘,三個小子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雙胞胎鶴年與鹿歲對視一眼,猛地將大哥龜齡往前一推,直接將人推到了林柳面前。

林柳嚇了一跳,險些直接將龜齡給扔出去。

好懸在最後一刻發現“襲擊”自己的是龜齡,勉強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龜齡不好意思地沖著英蓮笑笑,然後轉頭,狠狠地瞪了兩個弟弟一眼,還揚著小拳頭沖著他們揮了揮,無聲地開口:“你們兩個給我仔細那一身的好皮!”

雙胞胎嚇得瑟縮了下,不過很快就恢覆了鎮定——

屋裏還有母親和姐姐在呢,大哥就算再生氣,也不敢對他們怎麽樣的!

這般想著,雙胞胎便吱哇亂叫地沖到龜齡身前,一邊假裝與他玩鬧,一邊好奇地看著姐姐懷裏的小姑娘。

看完了,雙胞胎還湊到一起說悄悄話——

“這個妹妹有點可愛!”

“恩恩!”

“她額頭上那是粘的珠子嗎?還挺好看的。”

“恩恩!”

“不過還是沒有妹妹好看!”

“恩恩!”

“我想和她一起玩!”

“恩恩!”

“嗯什麽嗯?想玩你就去找她啊!”

鶴年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拉著鹿歲就走到了英蓮面前:“甄妹妹,鹿歲想要和你玩!”

鹿歲:“……???”

龜齡捂臉:這兩個蠢蛋絕對不是他弟弟,絕對不是!

林柳將這一幕看在眼裏,不禁勾唇失笑。

盛蔓站到船頭,看著眼前從未見過的,遼闊壯美的江面,只覺得自己的心胸都開闊了許多,愈發慶幸起自己的“一時之氣”了。

若非如此,她只怕一輩子都要被困在京城,如何能見到眼前與京城全然不同的壯美景象?

她望著遠方,腦中靈感迸發,仿佛隨手一拈,就能得出一句流傳千古的詩句。

正思索著呢,突然覺得自己的袖擺被人拉住。

盛蔓轉頭一看,正好對上自己學生略有些尷尬的表情。再往後一看,一個小蘿蔔頭,兩個小蘿蔔頭,三個小蘿蔔頭……

還有一個被學生牽在手上的小姑娘。

盛蔓一直知道賈敏生了好幾個孩子,卻從未一氣兒將所有人見完,此時見到,竟奇怪地生出了幾分驚奇之感——

賈敏可真是太厲害了!

她笑了笑,指了指林柳牽著的小姑娘問道:“這個小姑娘瞧著可愛,也是你家的孩子嗎?我記得你的妹妹不是剛出生沒兩個月嗎?”

林柳眨眨眼,將人推到盛蔓面前:“夫子,這是甄夫子家的獨女。甄先生這次會同意到林家做西席,還是因為夫子您呢。”

盛蔓挑眉,有些好奇地盯著小姑娘眉心的朱砂痣:“因為我?我可不記得自己曾認識過姓甄的臭男人。”

林柳無奈,不再多提甄士隱:“是甄夫人跟著丈夫回京述職的時候,聽聞了夫子的才名,以及夫子善於教導的名聲,也想讓女兒投入夫子名下。夫子您看,是否願意?”

盛蔓想了想,覺得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若是就這麽直接拒絕了小姑娘,不但自己與甄家人難以相處,只怕還會讓林家與甄家的關系起隔閡。

於是擡手沖著小姑娘招了招:“先讓我考考小姑娘,若真有這方面的天賦,我自然不會拒絕。”

若是沒有相應的天賦,她就是拒絕了,大家也只能接受。

英蓮有些害怕盛蔓這個沒見過,還神情高冷的先生,見她招手不但不往前走,還小步小步地往林柳的身後躲,直到整個身子都被藏起來了,她才松了口氣。

林柳無奈,轉身看著英蓮:“這是盛夫子,是你以後的先生,你這般害怕可怎麽行?以後還怎麽學習呢?”

英蓮低著頭看著腳尖,不語。

林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英蓮乖,去先生那邊好不好?”

龜齡三兄弟見狀,也在旁邊小聲勸她:“英蓮妹妹放心,盛夫子是好人,不會打你的。”

盛蔓:“……”

四人勸了好一會兒,英蓮才終於點頭,從林柳的背後走出來,怯怯地看向盛蔓。

盛蔓骨子裏就相當看不起男人,也對那些柔弱可憐、菟絲花一般的女人看不上眼。打從見面起,英蓮的舉動幾乎全是在她的底線上起舞。

在小姑娘看不到的地方,盛蔓額頭的青筋都跳了好幾次。

不過到底還是個小姑娘。

盛蔓對孩子的包容性還是強些的,哪怕是看在學生林柳的面子上,她也不至於對著英蓮生氣。

她擡手,伸手將人拉到自己面前。

英蓮嚇了一跳,轉頭看向林柳,得到她一個鼓勵的微笑後,這才定了定神,認真地回望盛蔓。

盛蔓眨眨眼:“你可認字了?平日都學了些什麽?”

英蓮小小聲地回答:“爹爹教我認字了,平日只聽父親讀一些詩經、唐詩三百首上的詩歌。”

盛蔓眼前一亮:“說說看,你最喜歡誰的詩?”

英蓮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喜歡太白先生的。讀起來好聽,押韻。”

她到底年紀小,對詩句了解不多。

但盛蔓對這個答案卻相當滿意,無他,只這盛蔓平生最愛的便是李太白的詩句。

林柳在旁邊見了,不見抿唇失笑。

她就知道,甄英蓮這小姑娘一定會討盛先生的喜歡——

林柳一點兒不擔心英蓮的天賦,畢竟這可是個初學作詩,就能寫出一首讓紅樓公認的才女,林黛玉都讚賞有加之詩作的人。

而盛蔓,最喜歡的就是擅長作詩的姑娘。

可惜……

林柳摸了摸鼻子,她對各種平仄虛實意象之類都能做到極致,可不知是否因為前世影響太深,她作的詩總缺了幾分靈氣。

韻腳可學,靈氣這東西卻只能靠天賦,靠靈光一閃。

盛蔓努力許久,也只能說她一句“朽木不可雕”,之後便放棄了將林柳教成出口成詩的才女,反倒著重加強林柳頗有天賦的書法、工筆與棋藝。

林柳原本想著,夫子只怕要等到黛玉長成,才能得到一個滿意的學生了。

沒想到黛玉還未長成,她就有了計劃外的學生。

果真,原本對這個學生還有些抵觸的盛蔓,臉上的疏冷漸漸化開,竟慢慢染上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又問過幾句後,盛蔓拉著英蓮的手笑著看向林柳:“這姑娘極聰明伶俐,於作詩一道又頗有靈氣,我很喜歡,這學生我便收下了。對了,她叫什麽名字?”

林柳看著英蓮,眼神鼓勵:“夫子何不問她自己?”

盛蔓沒好氣地嗔了林柳一眼:“你這滑頭,難不成還擔心師妹進門,奪了我對你的喜愛不成?”

林柳大呼冤枉:“我這不是想著你們師徒互通姓名後,關系能親近些嗎?怎地夫子還猜疑起我來了?我可是最希望夫子能收一個擅長作詩的師妹,也免得夫子詩興大發之時,拉著我這朽木考較!”

盛蔓氣怒,作勢欲打。

本來乖乖被她牽著的英蓮一驚,趕緊抱住盛蔓的手臂:“夫子,姐姐乖,不打。”

盛蔓一楞,頓時又氣又笑:“好哇,這徒弟都還沒進門呢,就開始幫著師姐欺負我這個師父了,可見你們兩人都是不孝徒,小沒良心的。”

林柳還沒說什麽呢,旁邊站著看戲的龜齡三人沒忍住,噗呲幾聲,笑出了聲。

盛蔓一楞,也跟著笑了起來。

她一笑,林柳與英蓮也忍不住,不禁跟著笑出了聲。

大笑之後,盛蔓與英蓮的關系倒是親近了幾分。英蓮再面對盛蔓時,也沒一開始那般害怕了。

林柳笑著搖頭,看向英蓮:“妹妹,夫子已經決定收下你做學生了,你是不是該告訴夫子你的姓名?”

英蓮眨眨眼,笑著看向盛蔓:“夫子,我叫甄英蓮。”

說著便要作揖,給盛蔓行禮。

盛蔓將人拉住:“船上拜師太過倉促,還是等到了姑蘇再行拜師禮吧。”

天色漸晚,星花出來喊人用飯。

盛蔓牽著英蓮,身後跟著一串兒尾巴,聞著香味兒便進了船艙。

許是沒什麽利益牽扯,這艘大船上的每一個人都能相處愉快,雖然路程遙遠,但除了賈珠這個一心學習的人,其他人的趕路時光卻相當悠閑。

一路往前,很快便順著京杭大運河來到了淮揚。

從淮揚往下,再過鎮江、常州、無錫三地,便能直達姑蘇。

不過淮揚距離金陵最近,林家的船只便停靠在了淮揚的碼頭上。並未停留太久,只是讓人將林家從京城帶來的幾船行禮從船上搬下船,讓林大等幾個心腹運送到金陵按察使司衙門後院。

林如海一家七口與甄家一家三口祖籍都在姑蘇,此次有機會,在去衙門報到前自然要回鄉祭祖一番。

賈敏問過盛蔓後,將大半仆人留在淮揚,他們則坐著船繼續順流而下,直奔姑蘇而去。

到了姑蘇,林如海與甄士隱約好三日後在林家祖宅相聚後,便暫時分別,各自帶著家人回了老家。

盛蔓跟著林家去了林家老宅。

休整一日,林如海便帶著三個兒子去了祖墳所在地祭拜祖先,賈敏與林柳、黛玉,並盛蔓則待在老宅。

老宅的下人沒有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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