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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骷髏墻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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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幹燥晴朗的大漠難得有了許多雲彩, 陽光相對顯得不那麽灼熱了,讓這本就如江南氣候一般的小院,更添了一分清涼之感。

院子裏還殘留著濃厚的血腥味,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桑煙香氣,以及房間那邊傳來的檀香與酥油混雜出的氣味。

達光畫完小歌的臉後,又輕輕解開她的衣衫。

但他的舉止絲毫不含半點旖旎暧昧,他只是認真地用筆在她胸口抹了一下。

如此,她胸口留下的關於將軍誤殺她的罪證, 也被徹底消除。

做完這一切,達光再將小歌她的衣衫重新系好。

他的動作緩慢、一絲不茍, 就好像在對待最珍貴的寶藏。

之後達光久久不語, 他一身紅, 帶著同樣一身紅的小歌屍體坐在了院子中央。

小歌閉著眼睛,將頭顱靜靜靠在達光的肩膀上。

此時的她有著一張無比驚艷的臉,沈魚落雁也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姿色。何況這會兒她是閉著眼睛的。不難想象一旦她睜眼,將會吸引多少人沈淪。

後來的小歌自然是憑借這張臉入葬的。

也怪不得即便過了四千年,那十二名考古隊員在把她從墓地裏帶出的那一刻, 就深深被她吸引住了,再也挪不開眼睛。

達光那兩個師弟一直守在一旁, 他們倆看上去都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很多時候他們都想插話,但又生生忍住了。除了怕打擾到達光以外, 他們也委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 呆坐著的達光才擡起一只手,對自己的兩個師弟說道:“取兩卷羊皮來。”

這兩人不敢怠慢, 二師弟立馬去取羊皮,小師弟猜出達光想寫什麽,於是把旁邊他們自制的、已幹燥的顏料又摻了些水調好, 再端到達光面前。

片刻後,達光一手抱著小歌,一手接過筆,果然開始書寫起什麽來。

段易並不能看懂他寫的文字。

但達光那兩個師弟卻是大驚。

只聽二師兄聲音都變了:“認……認罪書?大師兄您、您這是……不,我不信您會犯罪……”

達光只是看向段易道:“我會把我制造的一切殺戮寫下來,兩位師弟是見證人。如此,這認罪書做不得假,確實是我本人寫的,沒人會質疑你。到時候你把這認罪書呈上去便可。”

段易這會兒並沒能立刻反應過來,達光之前說的因果具體指什麽。因此他也不清楚,達光的態度何以轉變如此之大。

但段易總感覺他這認罪書不是白寫的,於是問:“你想我們做什麽?”

達光淡淡一笑:“你們需按我所畫的圖紙,將骷髏墻上的所有骷髏頭予以安葬。如此,才可以平覆這些怨靈的怨氣。否則它們終究為禍一方。”

段易道:“如果這麽做能讓它們安息,這件事不需要你說,我們也會做。”

達光道:“把小歌也葬在那裏吧。如果這件事你們做不到,請務必把圖紙交給將軍,讓他按我的要求來做。”

“好。”段易道,“那麽現在……”

達光暫時沒有回答段易的話。

他只是低頭快速把認罪書寫完後,又在另一張羊皮上畫起了墓葬圖。

等他畫完圖,段易驚人地發現那墓葬結構竟是他非常熟悉的。

——之前他作為考古隊員,在墓穴裏撿到了手劄,上面記錄著考古隊挖到了一處龐大而奇怪的墓葬群,每一個墓穴都由很多樹樁構成,樹樁一圈一圈圍出去,遠遠看上去像太陽一樣,因此被稱為太陽墓。

也就是在其中一個太陽墓中,考古隊員們挖到了樓蘭新娘,驚為天人。

只可惜,有人因為太愛慕新娘,把她偷盜了出去,致使她脫離了墓穴的保護,被風化成了幹屍,後來她的墓穴也風沙毀壞,她再也回不去了。

達光現在畫下的,正是太陽墓群。

原來那困擾了無數歷史學家和考古隊員的太陽墓,竟出自達光的設計。

而那墓群裏埋葬的除了樓蘭公主有全屍外,剩下的居然都是人頭骨。

寫完認罪書,達光咬破手指在上面印了一個指印。

待認罪書和墓葬圖上的顏料幹掉之後,他將這兩樣東西全都交給了段易。

達光對段易說:“現在我死,你活。我讓你活,因為你是帶她回來的人。”

達光這話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段易問:“你什麽意思?”

達光答:“你是我。四千年後的我。”

達光話音未落,一旁仍然散發著金色光芒的畫卷中,竟飛出來一串念珠。

繼而段易感覺自己如靈魂離體般,竟有一個半透明的人影從身體裏飛了出來。

那半透明的身體飄蕩在半空中擡起手,念珠便飛入了他的掌心。

其後,那人雙手合十默念起經文,念珠隨即飛向達光,竟一下子套中了他的脖子。

緊接著經文聲變得越來越大,而那串念珠猛地一下收緊,讓達光的臉幾乎立刻發了紫。

一旁,達光那兩個師兄弟大驚失色,立刻奔上前去想要阻止。

但達光拂袖打出一招,生生攔住了兩人。

二師兄渾身顫抖,小師弟則跪在地上不斷落淚。

達光這個時候總算看了他們一眼,再道:“凡事皆有因果。只不過這‘因’不一定在過去,也可能在未來。我如今所做,不過成全這段因果。你們切記,一定要將這支筆與我同葬。否則,這段因果無法被成全。因果一旦被更改,將會導致什麽後果,連我都算不到。”

二師兄沒忍住抹了一把眼淚,朝達光跪下:“師兄,我委實愚鈍,沒能明白何謂你所說之因果。但……我答應您,一定將這支筆與您同葬!”

“好。很好。想來這就是填補這段因果鏈的最後一環了……”

達光笑了笑,擡頭看向天空。

他是瞎子,瞎子眼裏的天空會是什麽顏色呢?

由於被念珠勒緊的緣故,達光的聲音變得非常難聽,因為他需要用盡全力至聲嘶力竭的地步,才能勉強發出聲音。

只聽他再開口說道:“當年我修行此道,師父對我講,我天賦極高,能看見別人的未來與過去,我恐怕是本教千年來的第一人。只不過他說,我再厲害,也無法看見自己的命運。我偏偏不信邪。為了追尋畫卷的下落,也為了窺見自己的天數,我強開天門,然後看到了關於我的一段未來。

“我看到了我將小歌予以安葬的畫面。那會兒小歌是有臉的,並且她的模樣就是我一直設想的樣子。所以我認為我成功了。我以為我找到了她的身體,又或者畫出了她的身體,並讓她的靈魂得以歸來。”

講到這裏,達光的聲音多了幾分苦澀。“那未來畫面上的她模樣依然年輕,所以當時我知道,我大概是沒有能力將她真正覆活的。但我起碼可以保證一件事,讓她的靈魂與身體不至於流落到未知的世界去,而是能夠回到她最愛的家鄉。

“此外,即便不能覆活她,我至少能實現對她的承諾——讓她擁有一張全天下最漂亮的臉。

“我只是沒想到……這段因果裏的代價,會是這樣。”

聽到這段話,盡管尚未想明白事情的全部過程,但段易已隱約明白,達光大概是覺得自己被蒼天愚弄了。

達光掐頭去尾地將部分未來暫時給玩家,誘導他們陷入誤區,繼而自相殘殺。

但當他自己身在局中時,他卻沒能及時明白過來。

他師父告誡他不要窺探自己的天數。

可他偏偏強行開天門、試圖看到自己的未來。

但他看到的未來也不是完整的。上天只給他展示了一個片段。

於是他也沒想到,為了實現這個未來片段,他會身敗名裂、甚至付出死亡的代價。

達光設計這種把戲來玩弄別人,沒想到上天也用了同樣的把戲來玩弄他。

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呢?

說完這段話,達光閉眼了。

而那從段易身體裏離開,繼而浮到空中的半透明人影,又再度回到了段易身上。

段易暫沒理會這人影是怎麽回事,只是頗為感慨地朝達光望去。

達光應該已經圓寂了。

這會兒他一動不動,面露死相,但周身竟忽然騰起了一股金光,緊接著這光裏騰出一抹黑色,一時竟壓過了金色,將他整個人徹底包裹。

二師兄驟然驚呼出聲:“不好!師兄這是、這是要入魔!”

段易忙問:“入魔意味著什麽?”

二師兄哆嗦著聲道:“意味著他將墮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永墮地獄,他還如何在未來把小歌帶回來呢?

段易腦子裏剛滑過這個念頭,忽然見到自己手中的認罪書騰起了一片金光。

這片金光很快打向了達光,慢慢地將那片黑色壓了下去。

之後達光周身就什麽都沒有了,好似連靈魂都已徹底脫離他的肉身,留在那裏的只是沒有生命力的皮肉與白骨。

隨後段易聽見二師兄長長呼了一口氣:“幸好沒事了……師兄不至永世不得翻身…

…太好了……”

段易不由想——這就是達光寫認罪書的真正原因嗎?

認罪、悔過,即便下地獄,也不至於永世不得翻身。

縱使在地獄受再多的苦難與懲罰,他起碼還有在四千年後找到小歌的機會。

事情進行到這裏,本該基本告一段落了。

但段易發現達光居然忽得睜開眼,又朝自己看了來。

這件事委實有些讓段易驚詫——達光已經死了,怎麽還能睜眼?他還想對我說什麽呢?

達光看上去確實是死了。

可這時候他嘴角忽然有了一抹奇異的微笑。“段易,你背負的因果也逃不開同樣的規律。其實你永遠不知道因果鏈的起點在哪裏。你早已經死了。還要掙紮嗎?”

這一句聲音好像就響在段易的耳邊,好似是達光在他耳邊說話。

可段易擺擺頭,一眨眼,發現達光明明還閉著眼坐在面前的院子裏一動不動。

他依然是那副早已圓寂的樣子,就好像他從沒睜開眼、也沒有再對段易說那最後一句話。

段易卻不由有一種如墜冰窖、通體發涼的感覺。

——達光最後閉眼前的神態,跟他先前的模樣大不相同。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剛才的他,不是副本故事裏的達光,而是別的什麽嗎?

段易猛地側過頭,發現身旁的玩家並沒有露出太過詫異的表情,就好像他們根本沒有聽到達光那句話。

段易不由問:“我剛走神了,他最後說什麽?”

鄔君蘭先答:“他說他沒想到因果的代價是這樣。”

聞言,段易蹙眉了。

所以達光確實在說完那一長段話後就已經死了,他身上出現金光和黑氣時,已經是上天在決定他靈魂的歸屬。

那麽最後那句話,是誰借他的口對自己說的?

·

達光圓寂坐化,旁邊那幅神奇畫卷上的金光也隨之熄滅。

又過了一會兒,畫卷被風一吹,就成了沫,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院子內,二師兄和小師弟小心翼翼走上前,接過達光手裏那支筆,緊接著開始測算起應該將他埋葬到何處。

段易收拾好心情,面露輕松,帶著其他人一起騎馬趕回軍營。

面見將軍後,段易把達光的認罪書拿出來展示給他看:“達光寫下認罪書,且幫你抹去了小歌身上的罪證。由此,小歌、王妃、以及無數人死亡的罪孽,全由他一人承擔。你可以揭露他的罪行,將自己的嫌疑徹底洗清楚,並繼續守護樓蘭的安穩。不過,想要我們把小歌的屍體和這認罪書交給你,你需答應我們兩個條件。”

將軍問:“什麽條件?”

段易道:“達光那兩個師兄弟已將他的屍身帶走,並偷偷埋葬。此事關系到一樁影響甚大的因果。你不得幹涉,也不得追查達光被埋在何處。待那兩師兄弟回來,你們只說達光犯下大錯,已被逐出象雄教,身體被秘密燒毀即可。

“這是第一個條件。第二個條件是,你發誓,你要按照我給你的墓葬圖,將骷髏墻上的頭骨、以及小歌全部予以安葬。非如此,他們不能安息。”

將軍對段易一行人道了謝,然後鄭重地接過了墓葬圖和認罪書。

這兩樣東西被交付的那一刻,系統廣播響了起來。

“玩家已經為樓蘭新娘安排好一切,消失的新娘回到現實世界,並可以被重新埋葬。還樓蘭新娘以千年舊夢,葬其完美之軀。《骷髏墻》副本圓滿結束,下面進入——”

廣播還未結束,雲浩忽然出聲。

只見他看向白斯年道:“你想做什麽?”

段易立時朝白斯年看去,發現他將雙手背在了身後。

白斯年笑著朝雲浩一眨眼:“你怕我刀你啊?我手背著的,怎麽操作平板?”

聞言,段易挑眉看向他:“你第一天投票也是背著手的,可那會兒你就能用噩夢之影的技能。所以,你如果想刀雲浩,現在完全能做到這點。”

“段易你確實敏銳。”白斯年笑著擡起手,手掌裏赫然是一塊薄薄的平板。

——難道他剛才已經通過平板使用了刀人技能?!

鄔君蘭不由蹙眉,聲音多了一些怒意:“你一個人贏,才能得多少金幣?如果你信任我們三個,我們三人能得到的金幣難道不比你一個人多?我們原本可以共用道具,你應該——”

鄔君蘭的話被廣播打斷了。

大概是由於發生了意外的情況,所以廣播剛才做了片刻的停頓。

現在廣播又道:“請5號玩家在10分鐘內進入囚牢。”

——進囚牢的居然是白斯年。

帶路的小兵出現後,白斯年非常配合地跟著他們走向囚牢。

鄔君蘭看向他的目光無疑顯得十分驚訝。

“都沈浸在達光的故事裏,還沒反應過來吧?”白斯年揚了揚手中的平板道,“副本的通關條件開啟後,會直接進行狼人殺對局的相關判定。這晚的‘天黑請閉眼’還沒結束。這是狼刀在先的局。系統會直接判定狼人贏的。所以——”

又一眨眼睛,白斯年笑道:“我確實操作了平板。但這回是自刀。”

白斯年進入囚牢後,系統廣播繼續:“下面系統重新進行結算。副本通關條件已達成,囚牢已自動開啟。一個小時後,請玩家去到畫卷消失的地方,系統會接大家前往休息區。另,本次狼人殺對局中,好人取得勝利。金幣獎勵稍後會發放給各位。”

·

骷髏墻所在的院子內。

木制囚牢開了又關,彭程走了出來,剛進去的白斯年也走了出來。

玩家一起坐在骷髏墻邊,靜靜等待一個小時後會來接他們去休息區的巴士。

達光已被那兩個師弟帶走了,尚未歸來。

除了明天,院子裏已不剩一個NPC,頓時顯得安靜無比。

鄔君蘭把院子整個看了一圈,看向段易問:“對了,剛才從你身上走出來的那個……半透明的東西是什麽?是他殺了達光對吧?”

段易道:“那十二個考古隊員裏,有一個人手上一直握著念珠。他之前應該是個和尚,只不過還俗了,之後他加入了考古隊。我想這件事跟他有關。他長得跟達光很像,或許是達光的轉世。”

雲浩不由道:“考古隊員全部死了,十二個靈魂被一幅畫困住,並隨這幅畫來到了四千年前,附身到了華國商人身上。其中,那個已還俗的和尚的靈魂,也就是達光轉世後的靈魂,恰好附身到了段易這個商人的身體裏。這意味著——

“達光轉世的靈魂,隨畫卷穿越到四千年前,用一串念珠,殺死了達光。”

白斯年點頭附和道:“應該是這樣不錯。此外,你們不是說,那十二個考古隊員,全都跟發了瘋一樣的自相殘殺嗎?小歌被畫了臉之後,那麽漂亮,天天跟古屍打交道的考古隊員見到她後,對她一見鐘情,確實可能,但個個為她發瘋,這就不太可能了。你們覺得這是什麽原因?”

鄔君蘭道:“所以……達光死前應該還隱瞞了我們一件事。他除了為小歌畫了一張臉,幫她消除了能證明將軍殺人的罪證以外,恐怕還為了保護她,在她身上下了咒。四千年後,有人找到她的墓穴,帶她走出墳墓,害她風化……達光不會原諒那些驚擾了小歌安眠的人。於是所有人都中咒死了。”

雲浩問:“還有一個問題,帶你們穿越過來的那幅畫卷,到底是怎麽來的?”

鄔君蘭道:“有了達光那支神奇的畫筆,見到小歌的人又都是考古隊員,那麽一切並不難想象。我想,是那個達光的轉世,在某個古墓裏考古時,偶然撿到了那支筆。那支筆是他前世所有物,所以他恐怕會對它有所感應。出於私心,他沒有將那支筆上繳,而是偷偷藏了起來。

“這樣,後來去到太陽墓葬群,達光的轉世遇到了樓蘭新娘,之後他就用那支筆畫了一幅奇怪的畫。十二個考古隊員死後,靈魂全都入了畫。

“我們在畫中世界撿到了很多有特殊能力的筆,也好解釋。達光的那支筆神奇,不是因為制筆的材料神奇,而是因為它在達光法力的作用下,從靈魂中吸收了巨大的力量。其他畫筆也許機緣巧合,從達光的筆裏得到了力量,也就有了類似的功能,至少是在畫中世界,它們有了類似的功能!”

幾個人開著腦洞、嘗試著還原整個故事,段易想到什麽,伸手拉住明天,卻是想和他單獨待會兒。

對於段易來說,休息區雖然可以讓他休息放松,但意味著他得和明天暫時分開,所以這會兒兩個人得抓住最後的獨處時間,單獨聊聊。

如此,鄔君蘭、雲浩、白斯年三人討論劇情討論得不亦樂乎,彭程在旁邊幹著急卻插不上話,段易則拉著明天往旁邊房子裏走。

就在這個時候,院子西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段易轉過頭一看,發現是東方羽來了。

——囚牢開啟,她從後方樹林裏的另一個囚牢走了過來。

那一刻,段易眉眼有些嚴肅。

東方羽的所作所為,他可謂看得清清楚楚。

他之前最看不透的是白斯年。可經過這次的試探,他已經覺得白斯年是個可以合作、無保留信任的隊友。

此時此刻,洪賢、舒蓉蓉已死,白斯年可以信任……

那麽也許隊伍裏只剩一個不確定因素——東方羽。

·

達光圓寂後,被兩個師弟埋葬,與他同葬的是那支力量強大的筆。

四千年過去,一名叫柏丘的和尚出生。因被師父告知,他需要去了結一段緣,或者說完成一個因果,所以他還了俗,後來機緣巧合加入了考古隊。

考古隊在某個古墓探查時,一個叫小畫的人在墓地裏偷走了一支似乎有神奇作用的筆。

柏丘本該將此事告訴隊長。可不知為何,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他要幫小畫隱瞞這個秘密。於是柏丘什麽都沒說。

後來他們去到樓蘭,發現神奇的墓葬群,將之命名為太陽墓群。

在其中一個墓穴中,十二個考古隊員見到了樓蘭新娘。

只可惜,新娘風化被毀、墓穴被埋;十二個考古隊員則在另一個墓穴裏自相殘殺而死。

很多人懷疑,他們的死是因為中了樓蘭新娘身上的咒語。

他們擾了她的安眠,理當受死。

鮮為人知的是,有一個叫小畫的考古隊員,用他撿到的那支神奇畫筆畫了一幅畫,他試圖還原新娘的墓穴,甚至還原新娘本人,因為他想與新娘成親。

可那幅畫還未完成,小畫便被柏丘用菩提珠所殺。

柏丘殺死小畫後,接過他手裏的畫筆,重新繪圖。

他畫了很多他想象的畫面,比如樓蘭新娘與將軍初遇,又或者是她嫁人的樣子;他也把考古隊的死亡之謎畫進了畫裏,因為他怕自己死後會忘記。

最後他還畫了一個佛堂,將其餘隊友的靈魂困在裏面。

柏丘死後,靈魂與其餘考古隊員的靈魂一起穿越到了畫裏。

在畫中世界,所有靈魂都被困在了佛堂。

只有柏丘知道如何開啟機關,得以從佛堂去到隔壁墓室。

因為那機關本是深谙佛學的他所畫。

在那間有四幅壁畫的墓室裏,柏丘常常一坐就是一天,他時常註視著空空的棺材,也會時常註視墻上的小歌。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一個執念,就是將小歌重新埋葬。

於是他在那具棺材前以小歌的口吻寫下了一首詩。

——“……有誰能將我重新埋葬,還我千年舊夢,我應仍是,樓蘭的新娘。”

後來,這幅神奇的畫穿越到了四千年前,被一個小孩子撿到。

小孩子長大了,在集市做生意,有一次正好撞見小歌與將軍初遇。

將軍對小歌驚鴻一瞥、一見鐘情。

這幅畫面正好與畫中世界墓室裏的那四幅壁畫中的某一個對應上了。

於是畫卷發生了神奇的作用,讓這商販發現這畫似乎能預示未來。

再後來,這幅神奇畫卷被呈入宮中,交給國師研究。

國師通過術法,偶爾確實能召喚出畫中世界,比如將軍求親、小歌出嫁等等事項。因此他認為,這畫確實能預知未來。

只不過,發生過侍女進入畫中世界、差點出不來的情況,國師要求大家不要妄用這幅畫。

小歌出嫁的時候,國師蔔算小歌有死劫,於是王妃讓小歌把畫帶在身上,希望借畫預言的未來、讓她免於災劫。

但半道途中,畫中人驚擾了小歌。

於是小歌把畫扔在了荒漠中。

之後小歌總算如願嫁給了將軍。

將軍卻把她當怪物誤殺。

為了掩人耳目,將軍立刻帶人去荒漠秘密掩埋小歌,地點正好是小歌扔畫的附近。

被遺落的畫卷感應到了什麽,於是畫中世界再度開啟。

從而,畫裏的柏丘,看到了畫外的小歌。

柏丘沒能忍住對小歌的感情,於是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沖動,將她帶入了畫中世界。

畫中世界關閉後,小歌的屍體自此失蹤。

此時的將軍一籌莫展,並不知道小歌的屍體進入了一幅畫,更不知道那被柏丘秋困許久的其餘十一個靈魂總算想到了離開的辦法,他們打碎佛像,來到了荒漠,並附身到了途徑此地的華國商人身上。

其後,將軍為擺脫嫌疑、王妃為治將軍的罪……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目的忙碌。而這個時候的達光,在殺人、造骷髏墻、做吸引亡靈歸來的實驗。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未來畫面——五官完整的小歌被埋葬。

所以他知道她一定會回來。

最後達光從華國商人那裏找到一幅畫。

他總算明白,這畫竟是四千年後自己的轉世所畫。

打開這幅畫,被困住的小歌才能回來。

可當初偷走小歌的,卻恰恰竟是四千年後的自己。

畫卷開啟,小歌回來了。

與她一同回來的,還有達光四千年後的靈魂,帶著殺意的靈魂。

這個時候達光什麽都明白了。

他想要小歌回來,就必須面對另一個自己的靈魂。

為了讓這個靈魂存在人間,而不是永墮地獄,他必須寫下認罪書、徹底悔悟。

如此,盡管足足等了四千年,他好歹有了轉世的機會,成為了柏丘。

可這個柏丘,又恰恰是穿越了四千年回到這裏殺了他自己的那個人。

柏丘帶小歌的屍體入畫,這件事構成了達光不得不設下所有殺局的起因。

最後柏丘殺了達光,並讓達光寫下認罪書,又為達光帶來了結局。

可柏丘身上一系列事件的起因呢?

起因是他在墓地看見小畫偷那支筆時,沒有制止。

而那支筆是四千年前達光死後帶進墓穴的。

達光死在柏丘手下,帶著一支筆與自己同葬,這件事又開啟了柏丘命運的轉折點,成了柏丘之死的起因。

何為因、何為果?

達光終其一生都在填補他早已看到的因果鏈。

但恐怕他也不明白,這因果鏈到底該以哪裏為起點、何處為終局。

圓寂前的那一刻,所有的經文、偈語,達光一樣都想不起來了。

他只想起了一幅非常美麗的畫面。

那是他和小歌並肩坐在沙丘上,看夕陽落進大漠裏。

小歌歪著腦袋,雙腿一晃一晃的,非常天真爛漫。“出家人不打誑語,這是一個好習慣吧?那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我……我說謊了,我騙了全樓蘭的人!我、我根本不是什麽第一美人。我可醜了。我是怪物、我沒有臉!所有人都會怕我的!”

達光溫柔地註視著夕陽,對她說:“沒關系,我會為你畫出一張臉。待我術法修成,你就會真的成為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那個時候的達光不會想到,為了這一句承諾,他最終付出了什麽。

而達光沒有說出口的一句話是——無論你長什麽樣子,我都愛你。

世人全都畏懼你,只有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啊,大長章,寫shi我了……

下章預告:

明月:小易?好久不見。

段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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