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骷髏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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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王妃這麽問, 段易率先上前一步道:“想要我們幫你,你也要毫無保留。”

王妃擡眼看向他的眼睛。“你想問什麽?”

說完這句話,王妃暫時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再掀起營帳看向門簾外的副將。“你們先離開吧。我有話要單獨跟他們聊一聊。”

副將有些猶豫,他看了一眼營帳內的情況,再對王妃道:“可是……這些華國商人深淺未知,萬一他們傷害你……”

“不怕。反正我也要死了。”王妃道,“去吧。”

“這……是……”副將皺了皺眉, 到底帶著士兵們退下了。

他離開的時候,透過撩起來的帳簾, 段易註意到他一步三回首, 像是十分不放心。並且看他這樣子, 像是想去把這裏發生的一切趕緊稟報給將軍。

片刻後,副將帶著一眾手執長矛的士兵離開,王妃親手放下帳簾,走至段易身前。“你想問什麽?”

段易便問:“公主為什麽沒有臉?”

聽到這問話,王妃臉色有些變了, 似乎被人戳到了什麽很不堪的事。

這時候洪賢走到段易身邊,壓低聲音道:“還不清楚這王妃到底是哪邊的, 你這問題萬一觸怒了她怎麽辦?”

“該問的還得問。”望著王妃慢慢抱膝坐在狐裘上的樣子,段易低聲回覆, “這是將軍的地盤。橫豎現在這兩個人出於某種原因在互相拉鋸制約。我們屬於中間方, 怎麽都能有餘地。”

王妃低著頭,看樣子似乎並沒有把兩個人的爭論聲聽進去。又或者她聽見了, 但她完全不在意。

又過了好一會兒,王妃總算嘆口氣,開口道:“她叫小歌。她出生的時候就沒有臉, 整個頭就像……就像一個肉球。她父王差點把她當妖怪殺了。幸好國師幫了我。國師派人查明清楚,發現是我被人害了。

“王當時有個側妃,她給我下了毒藥,想讓我的孩子胎死腹中。結果我女兒沒被毒死,但卻因此先天畸形。說起來……我也不知道這件事對我女兒來說,是幸還是不幸……不過總歸我女兒不是妖,她只是長得和別人不一樣。

“國師查明真相後,王處死了那名側妃。但我女兒看不見、聽不見、甚至吃不了東西。後來還是國師想辦法幫了她。他在我女兒腹部安了一個管子,每日清晨往裏面註入食物碎渣,即可保證她不被餓死。

“我女兒從小交由國師照顧,他後來還教了我女兒術法。這樣,即使她沒有眼睛、耳朵、嘴巴,她卻可以看見、可以聽見、還可以說話。國師說,她先天缺失五竅,但在術法修行上反而更有天賦。或許她以後的成就會超過他。她會是樓蘭的希望。”

這番話似乎是激發起了王妃某種美好的回憶,因此說到這裏的時候,她的嘴角一直帶著溫暖的笑。“小歌經常跟我開玩笑。她說,她所謂的術法,也就是耍耍把戲而已,都是幻術。她能讓我覺得,我真能聽到她說話,還能讓我覺得她長得很漂亮,是整個樓蘭最好看的姑娘。但也僅此而已了。她還說——”

話到這裏,王妃的神情重新變得哀傷。

再仔細看去,除了哀傷,她眼裏還隱隱藏著憤怒。“她說她無非就會這些幻術,能變點小戲法而已。她哪能被稱作樓蘭的希望?她說……樓蘭真正的希望應該是將軍。上陣殺敵、保家護國,都要靠英勇無畏的將軍。”

聽到這裏,東方羽是最先上前好奇詢問的。“所以她很早就愛上了將軍?”

王妃並沒有責怪東方羽的唐突,只是點點頭道:“是。有一天,將軍打了勝仗,剛回都城,家中空置許久,正是需上街購置物品的時候。她早早打聽到他會去集市,所以竟故意設計了一場初遇。因為幻術的關系,將軍並不知道小歌沒有臉,而是喜歡上了她。沒過多久,他果然來王宮求了親……”

段易不由問:“可是將軍原本有妻子的。他妻子叫阿雲。小歌知道這件事嗎?她對阿雲——”

“你什麽意思?”脾氣一直很好的王妃到這時候看上去總算發怒了,她站起來,手指向段易,緊緊皺著眉,尖著聲音問,“你的意思是,小歌為了嫁給將軍,殺了阿雲?”

沈默了一會兒,段易只是說:“抱歉,我只是試圖搞清楚你和將軍之間的仇恨所在。將軍保護著樓蘭,保護著你和王、還有公主,他還是你的女婿。就算他不是真的愛公主,你們之間的關系也不該如此惡劣。”

“我和他的仇恨?問的好!”

大概是已經支開了副將、並且被段易激怒了的關系,王妃直言不諱道,“好,我現在直接告訴你。我懷疑將軍殺了小歌!

“華國商人,我告訴你,阿雲早就死了。那會兒小歌才十二歲,根本沒出過王宮,也沒見過將軍。小歌十四歲那年,樓蘭遭遇大敵,她隨國師在城墻上看到將軍殺敵的英姿,喜歡上了他,那會兒他妻子阿雲已經不在人世!時隔五年,小歌十九歲,這才嫁給了將軍。她跟阿雲的死絕無關系,你休要胡言!

“小歌沒有害過阿雲,也沒有害過任何人。可是將軍殺了她。一定是他殺了小歌!你知道嗎?那將軍不讓我看屍體!他把小歌的屍體藏起來了!”

擡手揉了下自己的頭發,王妃落下幾滴淚,再道:“將軍居然對外說……說小歌的屍體被一幅畫奪走了。這種話我半個字都不會信!就是他殺了小歌。小歌屍體上有他殺人的證據。所以他才害怕我看見小歌的屍體。

“可惜現在……王根本不信我的話。這也是他的女兒。就因為她沒有臉,他就不愛她嗎?他不會幫我女兒報仇……不會的……”

王妃這段話算是透露出了一個關鍵信息。

——樓蘭王是站在將軍那邊的,且因為公主先天畸形的原因,他很可能對公主感情有限。現在的王妃孤立無援,只有她一個人認為將軍是殺害樓蘭公主的兇手,她找不到幫她查真相的人。

大概是被勾起了傷心往事的原因,王妃極力維持的優雅已經褪去,現在的她實在難以掩飾心中的痛苦和悲傷,眼淚不斷往下落,且漸漸開始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只聽她用碎碎念般的語氣控訴道:“是,我也知道將軍他厲害,他對樓蘭有大功績!我也知道,這麽多年來他為樓蘭出生入死,的確辛苦。可他……他也的確殺了我的女兒啊。他有功,跟他是殺我女兒的兇手,這是兩件不相幹的事吧?

“可王居然說我瘋了!他說將軍是英雄,不可能幹這種事。他憑什麽這麽說?他為什麽要把這兩件事混到一起談呢?!英雄就不能當殺人兇手嗎?”

話到這裏,面向一眾商人們,王妃總算說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所有人都相信將軍,所有的樓蘭人都站在將軍那邊。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我!商人們……我身邊只有你們不是樓蘭人。我給你們錢。在我死之前,你們幫我找到小歌的屍體,幫我把將軍的罪行公之於眾!”

天真而不谙世事的公主,愛上了保家衛國的將軍。她設計了個小詭計嫁給將軍,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們之間有著一見鐘情的愛情。

這樣的故事並不少見。

此時將軍的結發妻阿雲已去世多年。那麽公主嫁給將軍的事,也並未涉及倫理道德。

故事到這一步,倒是未見什麽異常。

再看將軍這個人,他能獲得公主真心實意的欣賞與愛,能獲得整個樓蘭人的讚頌,也能得到樓蘭王全心全心的信任。這至少表示,他並非一個人品低劣的人。

那麽段易還是不解——他為什麽要殺公主?他實在沒有動機。

講完剛才那一大段話,似乎心中的郁結總算得到些許紓解,王妃喘了幾大口氣,稍微平覆了一下心情。

見她情緒略有好轉,段易為了搞清楚心裏的疑問,還是試探性問了一句:“在你女兒嫁給將軍之前,你認為他是什麽樣的人?在你心裏,他也是英雄嗎?”

王妃臉色仍舊不太好,就像是在被逼著承認一件她本不願意承認的事情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開口道:“是。我承認他是英雄。他是樓蘭的英雄。偶爾會聽說他脾氣不好,但是……如果沒有他,確實沒有現在的樓蘭。”

站在王妃的角度看,與將軍有如此深仇的情況下,她還能對他做出這般評價,可見對於樓蘭來說,將軍確實是一個大英雄。

王妃繼續道:“他父親就是為樓蘭死的。他從小就跟著他父親混在軍營裏,全軍上下,沒有人不服他,沒人說過他半點不好。在都城街市上路遇百姓,他也對他們善待有加,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做過半點欺壓百姓的事。

“這些……我必須承認。他人品好、是英雄。可是正如我剛說的那樣,縱然他有千般好,可他依然是殺我女兒的兇手。”

說到最後這句話的時候,王妃的眼神已近乎有些癲狂。

她這模樣不像偽裝出來的,而是因為真切的悲痛。

段易難免皺起眉頭來,一時暫時沒有繼續說話。

一旁,白斯年倒是走過來再問:“可是,將軍殺人得有動機吧?他為什麽殺你女兒呢?他既然對樓蘭、對王如此忠誠,他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王妃的表情重新痛苦起來,她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手背,語氣十分無奈。“他為什麽殺我女兒……我也不知道。這話,王問過我,所有人也都問過我。我確實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兇手就是他!”

眼見著王妃把手背都劃傷了,且她說話的狀態已經有些瘋癲起來,所有人不由面面相覷,很顯然對她的話表示懷疑。

將軍如此忠心為國,目前看上去毫無殺人動機。

這一點連王妃都不得不承認。

她只是懷疑將軍殺了她女兒,可她自己都說不出其中的所以然。

這會兒鄔君蘭走到王妃身邊,蹲下來頗為溫柔地幫她理了理頭發,嘗試著安撫她的情緒。等王妃緩和一些,鄔君蘭再問她:“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們……你為什麽認為他殺了你女兒呢?”

“總算有人信我了是嗎?”王妃擡頭看向鄔君蘭,緊緊握住她的手,不由又落下一滴淚來,再絮絮地講述起了往事。

按王妃的講述,公主出嫁那一日,國師在龜甲上做了蔔算,卦象顯示公主此行可能有大兇。

得知這件事後,王妃自然勸公主不要在今日出嫁、又或者另擇良日再嫁。

可公主不肯聽。

她要嫁的人,是她默默愛慕了多年的將軍。如今她總算能得償所願,她怎麽能自己放棄?

於是公主毅然決定照計劃嫁過去。

臨走前,國師交給她一幅畫,據說那畫卷能預示未來。

他叮囑公主,讓她時刻抱著這畫,一旦從裏面看見了不妙的場景,她或許可以及時做出改變、規避可能會遇到的風險。

講到這裏,王妃道:“那幅畫確實很玄妙。可不是所有人都能隨時隨地看到那畫裏的一切。我自己親身嘗試過幾次,就什麽都沒看見。所以我覺得此法不夠妥當,於是特意派出了刀洛貼身保護公主。

“刀洛是一名武藝高強的侍女,從小在王宮長大,有著絕對的忠誠。我要求她寸步不離保護小歌,她就一定會做到。”

“後來,小歌在半路上就出了事。他們遇到較大的風沙,不得不暫停下來。據刀洛說,小歌抱著那幅畫坐在車上的時候,遇到點問題,她聲稱畫裏有人拉住她的手試圖帶她入畫。她太害怕了,所以把那個人推回了畫裏,再把畫扔到了荒漠中。

“其實現在回過頭想想……其實那畫也許是在幫她、在提醒她。如果那畫中人真的阻止了她繼續前行,她就不會嫁給將軍……她就不會死。”

深深嘆了口氣,王妃用沙啞的聲音再道:“後來,風沙停下來,他們繼續前進。刀洛一路跟著我的小歌去到距離這軍營不遠的將軍堡。她一直寸步不離跟著小歌,跟著她與將軍舉行儀式,甚至陪著他們一同進到新房。

“這一路小歌都沒有出事。直到最後……小歌和將軍即將行夫妻之事,刀洛總不好繼續待在房間,這才離開。可是她並沒有遠離小歌,她一直守在門口。

“半夜,她心下不安,借小歌喜歡半夜起床喝羊奶的名義,推門而入,進房查看。可是她發現,小歌已經死了。而將軍就躺在小歌旁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刀洛進屋前、進屋後,屋中除了小歌,只有將軍一人。而刀洛徹夜守在外面,中途沒有任何人一個人靠近他們的新房。你們告訴我——”

手指向眾人,王妃問,“兇手不是將軍,還能是誰?”

如果王妃沒有撒謊、那名叫刀洛的侍女也沒有撒謊,那麽在將軍和公主的大婚之夜,就確確實實無人進出他們的新房。

房間裏總共有將軍和公主兩個人。

公主死了,將軍當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可還是那個問題,將軍做這件事的動機是什麽?

除了認為將軍沒動機之外,聽完整段故事,段易還發現了一個疑點——就算將軍有動機,真的有心想殺公主,他會將兇殺案做得這麽簡單粗暴嗎?

他要害的是一國公主,他一定會周密策劃這件事,他不會這麽草率地殺人、把嫌疑都引到自己身上,他也沒有必要留下刀洛這麽個人證。

這件事看上去非常簡單,但細想下去卻有諸多疑點。

段易忍不住問王妃:“冒昧問一下,刀洛半夜進屋查探的時候,小歌當時穿著嫁衣嗎?”

在段易他們見過的出嫁圖和入葬圖上,公主穿的都是同一件嫁衣,看上去很像是還沒有和將軍同房,就直接死在了大婚之夜。

畢竟如果兩個人已經脫衣服同了房,這之後妻子死了,丈夫再讓她穿著嫁衣入土,這種事怎麽想都有點奇怪。

所以段易他們所有人之前都默認為——兩個人還沒同房、還不算真正結為夫妻,將軍讓公主穿著嫁衣入葬,其實是為了紀念這幸福又遺憾的一夜。

但這個邏輯說得通,是存在一個前提的——將軍愛公主。

可現在段易發現,將軍根本不愛公主。

這種情況下,公主身上的嫁衣就顯得很奇怪了。

將軍不愛公主,那就沒有必要為這一夜做任何紀念,沒必要讓公主穿著嫁衣入葬。畢竟通常情況下沒有人這麽幹,這並不符合風俗習慣。

而就算將軍始終受到幻術的影響,以為公主就是阿雲,他也沒必要這麽做。因為阿雲和他已經是多年夫妻了,他不應該會有一定要讓她穿著嫁衣入土的執念,他不需要通過這種特別的方式紀念這一夜。

到這一步,段易不免覺得事情逐漸變得有意思起來。

——簡單的故事卻藏著不簡單。所有之前看似尋常的小細節,卻都暗藏深意。

聽到段易的話,王妃倒卻像是很高興。

她一下子站起來望向段易,她那雙一直散發著無奈、仇恨、又或者悲傷的眼睛,在這一刻總算有了些許光彩。

一路走到段易跟前,王妃對他說:“你也覺得這件事不對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們跟其他樓蘭人不一樣,不會像他們一樣盲目相信將軍的。你也發現了?”

段易只得順著她的話說:“對。我覺得公主穿著嫁衣入葬這件事有點怪。所以我想問問細節,刀洛看見公主死的時候——”

“小歌穿著嫁衣的!刀洛說,半夜她走進新房時,看見小歌仍穿著嫁衣躺在床榻上,所以她才覺得奇怪,奇怪他們為什麽沒有同房。”王妃道,“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嗎?將軍讓人扣押了刀洛,讓她不準把這件事說出去。

“將軍扣住了刀洛、封鎖了消息,並立刻為小歌在荒漠上找了處墓地。他想在瞞著我和王的情況下,將小歌安葬!他——”

情緒再度激動起來,王妃顫抖著身體道:“我聽說這件事,竟然已經是三天後了!當我趕到將軍堡時,將軍居然說他已經安葬了小歌!死要見屍,我讓他把小歌的屍體交出來。他先是辯解什麽屍體入土為安。後來他見瞞不下去了,這才改了口,說小歌的屍體不見了,被一幅畫搶走了!

“一開始我和所有人一樣的,我也尊敬將軍,我也當他是英雄!我原本從沒想過他會是殺我女兒的兇手!可你們看看他做了什麽?

“見到他所作所為,把刀洛找來問清楚一切,我才知道,兇手就是將軍!小歌的屍體上,一定有他殺人的證據。這就是他想迅速將小歌安葬,現在還把她屍體藏起來的原因。

“我質問他的時候,他心虛地都不敢跟我對視!”

一邊又落了淚,王妃一邊看了一眼所有玩家。“你們告訴我,如果兇手不是將軍,還會是誰?”

王妃的問題,一時無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有諸多解釋不清的地方。

更何況,所有的一切都還只是王妃的一面之詞。

而就在她問完這話後不久,安靜許久的營帳外總算傳來了動靜。

之後是一個女子的聲音。“王妃,王讓我務必盡快接您回去。他說您身體不好,切勿操勞過甚。”

營帳內,王妃的眼睛一亮,立刻叫了這姑娘進來。

待她入帳,段易發現這是個穿著幹練的姑娘。

她腰間別著一把刀,看上去身手似乎不錯。

而後,經過王妃的介紹,段易這才知道她居然就是刀洛。她是跟著王妃來到樓蘭的,他們家族就是世代保護王妃他們家族的。

按王妃的說法,她們兩個家族之間有契約。所以刀洛對她絕對忠誠,不可能說一句謊話。

“刀洛,你跟他們講一遍當時發生了什麽。我怕我情緒不好,有說漏的地方。你趕緊給他們再講講!”

王妃這般對刀洛說完後,刀洛面向段易一行,重新講了一遍她陪公主出嫁、再到看見公主去世的故事。她說的比王妃更加詳實,二人並無沖突之處。

講完故事,刀洛便催促王妃回宮了。

離開前,王妃留下了一句話:“商人們,幫我好好調查,我會犒勞你們的。我身體不好,到時候會讓刀洛來找你們。你們有什麽需要,直接跟她講。”

王妃與刀洛離開後,營帳內只剩十名玩家與一地的遠古首飾。

洪賢食指挑起一樣東西查看,面帶嫌棄地說:“這什麽動物的牙齒,居然也能當項鏈?”

舒蓉蓉這會兒大概也放棄和他上演恩愛的戲碼了,笑著嘲了句:“和你挺搭配的。”

如此,兩人登時夾槍帶棍地互懟了幾句,但其餘玩家並沒有參與其中,因為他們都在思考王妃講述的故事。

鄔君蘭問段易:“我覺得這王妃不像是裝的。但你覺得……將軍是兇手嗎?”

“如果說他是兇手,一來,他沒有動機,二來,他不至於用這種方式殺公主,三來,他暫時扣押了刀洛這個人證,但他為什麽不直接殺了她,反而由著她給王妃說這麽多?這些事說不通。”

段易蹙眉道,“可如果說他不是兇手,他又確實有不對勁的地方。就拿公主穿嫁衣入葬的事來說,其實我覺得王妃的分析有一定道理。將軍很像是在刻意隱藏什麽。他不僅讓公主穿嫁衣入葬,還瞞著王和王妃急匆匆地埋葬了公主,這太奇怪了。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畫裏的事?我們把公主的屍體從搶走了,將軍派侍衛們追了進來,跟我們打鬥半天,死傷無數,但他最後其實不是為了打贏我們、或者進入我們的世界探尋,其實他只有一個目的——把公主的屍體帶回去。”

鄔君蘭不由道:“剛開始我們以為,將軍這麽做是因為他深愛著公主,所以他恨我們搶走公主的屍體,且一定要把她帶回去。但現在看來……公主的屍體上,很可能藏著他不想讓外人知道的秘密。這才是他一定要搶回屍體的真正原因。”

“對。我也是這麽認為。將軍不一定是兇手。但公主的屍體一定有玄機。而將軍跟這個玄機之間一定有著很隱秘很重要的關系。”段易道,“話說回來——”

想到什麽,段易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將軍為什麽要扣押我們……這背後的真相其實也浮出水面了。”

“他扣押我們,並不是真的以為我們是會邪術、是搞走了公主屍體的異國人。但他把罪名先扣給了我們——”鄔君蘭目光一沈,“他不會是想讓我們當替罪羊吧?”

“很有可能。雖然所有人都信他。但王妃一直咬著這件事不放。畢竟王妃是王的枕邊人,將軍還是會擔心。所以他想為死去的公主找替罪羊。很可能他是想把殺公主、盜取她屍體的嫌疑都轉移到我們身上。如果從這個角度看,他確實又有兇手的面。只可惜——”

段易摸摸鼻子,“現在那幅畫還在,但我試了,已經沒法入畫。確實可惜了,當時在墓地裏,我算是和公主相處最久的,如果我脫下她的衣服,好好查看下她身上有沒有什麽玄機就好了,我當時怎麽就沒想起來脫她衣服——”

話剛說到這裏,營帳簾忽然被撩開。

緊接著段易就看見一個漂亮的高個子小兵走了進來。

段易緊蹙的眉驟然松開、嘴角也帶了笑,而後他忽然瞥見那小兵朝自己望過來的、帶著些許詫異、疑問、驚楞、好像還有點小受傷的眼神。

反應過來什麽,段易迅速改口道:“不是,我當時怎麽就沒想起來,找個姑娘,讓她幫忙把新娘的衣服脫下來,再讓她看看屍體的詳情呢。咳那個……”

面不改色看向白斯年,段易問:“剛才王妃提到了什麽天葬臺。我沒搞錯的話,這是藏族人用的東西吧。你說你昨天單獨在這軍營裏見過一個打扮像和尚的人,你覺得那他跟這一切有沒有關聯?”

“確實有關聯。”白斯年也看到了門口進來的小兵。

略怔了一下後,他再道:“準確的來說,那不是一個和尚,他不屬於佛教,只是裝扮相似,應該是4000前某個跟佛教相似的宗教。我就稱呼他為教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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