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態墻在微弱的晨光灑遍渤海灣的時候就根據設定的程序自動變成了全透明的玻璃墻，喬冽已經醒了，不過她沒有起來，因為臥房中央的大床上此刻並不只有她一個人睡著，人魚的尾巴尖還搭在她的小腿肚子上。

喬瑞還沒醒，腦門上幾撮金燦燦的頭發微微翹著，上身白皙肌膚上明顯的斑駁痕跡昭示著昨夜戰況的激烈，喬冽本來並不想這麽早就和她的人魚歡︱好，但是昨天夜裏，喬瑞又發︱情了。

人魚天性喜水，如今的房屋在設計建造時泳池已經成了日常的基本配備，每家都會有一個或大或小的泳池，喬冽家也不例外。

和佩蘭斯基地內一樣，泳池中的水是人魚最舒適的0.9%生理鹽水，昨晚上到家後喬冽讓喬瑞自己下水玩耍，她上網采購了很多人魚的生活必需品。

走回泳池邊時她手腕上防水的穿戴式AR終端收到了一個通話邀請，不是全息通話，只是普通的語音，她本來看著喬瑞在水裏甩著魚尾一下下翻滾玩著皮球，嘴角微彎的弧度在看到這個通話邀請的時候斂了下去。

“喬。”對面的年輕女聲在通話接通後問她，“你領到自己的人魚了嗎？”

喬冽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對面停頓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打算回來了嗎？”

喬冽沈默了片刻，緩緩道，“我以為你們都知道，我從未打算回來。”

“別這樣，431事件都過去快三年了，你該往前看了。”

喬冽不說話，這種沈默和拒絕沒什麽兩樣，對方嘆了口氣，“新人每年都在進，但你的海底縱行記錄直到今天也沒人破過，上頭不會讓你一直這麽游離下去的。”

喬冽結束了這個通話，她站在泳池邊緩緩蹲下身，喬瑞從水底游了上來，在池邊仰頭看著她，喬冽伸出手想摸摸他，結果還沒碰到就被喬瑞故技重施一尾巴卷下了水，只是這次沒一會喬瑞就被她反制住浮出了水面。

喬冽把他抵在泳池邊，他的魚尾緊貼著她的腿，扇形尾鰭快速又沒有章法地前後擺動著，不斷掃過她的小腿。

他把自己的上身往喬冽身上緊貼過來，微微挺起的胸膛因為喘息急速起伏著，水珠沿著他的脖子滑落下去，滴入水中，水下的腰腹部更是不住蹭著她，嘴裏發出了難耐的聲音，“咻—咻——”

人魚漂亮的眼睛裏全都是她的倒影，他的臉上沾著水珠，急切又可憐巴巴的樣子讓喬冽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一只手托在他腦後，覆上來親吻了他同樣還帶著水珠的雙唇。

入口是他唇上那一點生理鹽水的鹹澀，喬瑞呆楞楞地停下了擺尾巴的動作，睜大了眼睛，在喬冽的唇離開他時往前一個翻撲，魚尾甩出了水面，劃出一陣水花，他把喬冽整個人壓著按進了水裏，追著去啃咬她的嘴。

精力旺盛的人魚不達目的誓不肯罷休，從水裏到床上，一折騰就是半宿，此刻喬冽輕手輕腳地拿開他的尾巴下床他也沒醒，只是尾巴換了個方向接著睡。

等他醒來時，日頭已經升得很高，陌生的環境讓他魚尾打挺了一下直起了上半身，他的魚尾不安地在床墊上拍打，就快把床拍散架的時候，喬冽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家用機器人。

喬瑞看見她，不安的情緒明顯緩解下來，喬冽走到了床邊，家用機器人手裏捧著好幾件疊好的衣服，喬冽拿起一件海藍色的長袖T恤，讓他擡起雙手替他套頭穿了上去。

網上買的人魚用品一早都已經送來了，衣服是其中之一，人魚穿著以上裝為主，也有魚尾裙款式的下裝，不過在家時他們經常都喜歡呆在恒溫的泳池裏，不穿衣服顯然會更舒服。

喬瑞奇怪地看著胸口T恤上卡通化的金發小美人魚圖案，扯了扯衣領，不過他的註意力沒在衣服上停留太久，家用機器人身後還有人魚專用的代步用品，不管是傳統的代步車還是最新型的懸浮腰帶、背掛懸浮裝置，都吸引走了他更多的註意力和好奇心。

各類懸浮裝置本質上都是通過輸入人魚體重等基礎數據後，設置最合適的反重力參數，可以讓人魚以魚尾離地幾厘米的高度懸浮“行走”，只要稍加練習就可以行動自如。

人魚的魚尾天然都是扇形尾鰭，不過近十年的審美流行燕形尾鰭，人魚醫院有無痛開鰭手術，可以將人魚的扇形尾鰭變成燕尾鰭，燕尾鰭中間的分叉可以讓人魚在不借助外力的情況下也能小幅度短距離地通過前後挪動尾鰭來進行“行走”。

開鰭手術的初衷是為了幫助少數因為暈車無法使用代步車或者因為極度恐高連懸浮裝置那種僅僅只是魚尾離地幾厘米都無法承受的人魚，讓他們可以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行走，但漸漸地，開鰭手術變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整容手術，這種扭步動作被燕尾鰭的推崇者們稱為世間最美的“芭蕾”。

喬冽一直覺得這種目的下進行的開鰭手術十分反人魚，如今有了自己的人魚，她更是無法理解怎麽能舍得讓自己的人魚為了迎合審美去做這樣的手術，哪怕是無痛的。

喬瑞天然的金色扇形尾鰭在她眼裏就是最美好的尾鰭，昨夜甩出水面那一刻的驚艷，她現在回想起來都感覺對當時的驚鴻一瞥歷歷在目。

喬冽試圖教喬瑞用懸浮裝置，讓他試著自己前往用餐區域，不過喬瑞把這些都當成了游戲的玩具，穿上背掛裝置在屋裏亂竄，用魚尾打翻了很多家具後他玩累了，覺得餓了，回到床上扔下懸浮裝置朝喬冽伸出了雙手要她抱。

“囁…”

喬冽昨晚教他喊自己的名字，他口齒不清一時半會也糾正不回來，喬冽這會和他難以溝通，拿他沒辦法，只能把他抱去了餐桌前。

在佩蘭斯基地辦領養手續的時候，喬冽問了常珺一些關於R級人魚的問題，可以說喬瑞吃生食主要是因為他無法配合任何方式的餵食，考慮到飼養員的人身安全她們選擇了水中直接投餵活魚，而不是因為喬瑞必須要吃生食，作為同樣進行基因改造的人魚，他是完全可以並且更適合吃熟食的。

家用機器人已經準備好了食物，餐桌上擺著一道清蒸銀鱈魚，上好的銀鱈魚肉質細嫩，表面擠上了一點檸檬汁去腥，聞起來還帶著一點淡淡的檸檬香味。

喬冽昨晚除了購物還查了不少資料，包括人魚最喜愛的食物排行，銀鱈魚排在第一位，喬瑞沒見過這種不會動的食物，喬冽指了指嘴示意他吃，他拿手指在銀鱈魚的魚肉上戳了個洞，放進嘴裏舔了舔，突然眼神一亮，直接上手把幾公斤銀鱈魚吃了個幹凈。

喬瑞舔盤子的動作看得喬冽心生憐愛，摸了摸他的頭發，她的掌心落在他發頂輕揉，壓根沒想到就這麽個動作能把喬瑞給摸發｜情了，她扣住了他的雙手，沈聲道，“不可以。”

喬瑞聽不懂，但他知道這是被拒絕了，他不明白的是昨天夜裏她們明明就交｜配了，為什麽現在卻會被拒絕。

他這次沒有發狂，只是魚尾蔫蔫地垂了下去，無精打采地耷拉在身下，讓喬冽覺得自己剛剛就像是做了一件十惡不赦的事情。

她不知道怎麽和喬瑞解釋他現在剛剛吃飽不應該做這種事，無法溝通實在是個大麻煩，喬冽拿出了昨晚一起采購的教學機器人，裝載了佩蘭斯基地的人魚教育資料，陪著喬瑞開始了他從零開始的教學計劃。

出乎喬冽意外，喬瑞學得很快，從單音到一個個詞語，再到短句，只花了一個多月時間，雖然不認字，但已經可以進行簡單的說話交流，之前咬不清的字也能說清楚了，一口一個冽地喊她。

若非出現返祖，莫說外表，就是智商，他也絕對是A級人魚中最巔峰的佼佼者。

他每天都孜孜不倦問著十萬個為什麽，像是海綿在汲取著周圍的一切，有時喬冽也會帶他去海裏游泳，讓他在廣袤的大海中劈波斬浪。

基因改造的關系，天然的海水會對人魚的鱗片造成一些細微的灼痛感，這種灼痛感會在較長時間的適應後消失，而天然海水有強韌人魚鱗片的作用。

所以即使對人魚來說海水不是那麽的舒適，他們仍然會被時不時地帶到臨海的海域中游泳，渤海灣就是華夏最大的一個海濱浴場。

這天傍晚，喬冽帶著喬瑞回到家，她去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喬瑞佩戴著他的懸浮腰帶沖了過來，速度快地像顆小炮彈，他撞在她身上，擡頭問她，“我是野獸嗎？”

喬冽對這個問題感到很奇怪，順勢抱住了他，“怎麽會？你是人魚，是智慧生物。”

喬瑞回身指著他的教學機器人，“野獸才會隨時隨地發｜情。”他又問，“我是野獸嗎？”

他的魚尾懸空擺動了幾下，他最近學會了用教學機器人從網上下載更多東西來看，而不僅僅是基地的人魚教育資料，喬冽摸不準他這是看了什麽有感而發，只是道，“不是。”

佩蘭斯基地的高級研究員都說R級人魚的獸性淩駕於人性之上，包括和她歡｜好也完全是出於原始本能，而無關感情愛意，但喬冽堅定地重覆了第二遍，“不是。”

喬瑞低下頭，又委屈巴巴地擡起了頭，“可是…”他動了動魚尾蹭了蹭她，他不說喬冽都發現了他鱗片下的蠢蠢欲動，這種時候的發｜情更讓他代入了那句野獸的指代，尾鰭不安地來回掃動，“真的不是嗎？”

喬冽看著他認真道，“你不是野獸，你是我的瑞瑞，是我的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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