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9章 簫韶九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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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照的手輕輕覆在他膝蓋上,西門韶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透過了衣服傳來,他雙腿無法行動卻沒有徹底失去知覺,明明這些天入睡前天天被她脫了衣服擦身,但這份隔著衣服的灼熱卻比那更讓他不知所措,連說話都打起了結,“趁、趁什麽?”

秦九照知道他聽見了,沒有再重覆,而是道,“如果不是因為這場變故,你有可能會娶我嗎?”不等西門韶回答,她便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沒有可能。”

她這些話已經不能更直白露骨,但對西門韶來說,這直接無比的答案卻依然解不了他心中疑惑。

若是從前,有女人想方設法使手段就為嫁給他,他不會覺得奇怪,那時皇城內心悅他的女子不知凡幾,出門不是被人目送秋波就是會有繡了傾慕之語的帕子落在腳下。

但自從變成了現在的他,這些心悅就全都成了過眼雲煙,嫁給他,下半輩子就要和他這個容貌已經不堪入目生活甚至都不能自理的廢物綁在一起,伺候他照顧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蹉磨掉一個女人所有的光陰和希望,所有幸福的可能。

西門韶的視線落在了蹲下身和他視線齊平的秦九照臉上,他心知肚明,像秦九照這樣手握權勢的女人,自己能吸引她的無外乎就是皮相、琴技,那當所有這一切都沒有的時候,她又圖什麽?

西門韶還是沒有找到答案。

秦九照如今除了出門辦差,去殿香樓處理九省三十六郡暗線上報的大小事務,就是在陪西門韶。考慮到她現在情況特殊,皇甫染這些日子只要人在京城的時候就親力親為接了不少活過來,給秦九照留了足夠的時間陪他。

西門韶不願意出門,秦九照就帶著他在小院裏曬太陽,她這人看著就是寡言少語的性子,但為了逗他開懷,會努力軟下聲調和他說一些近來京城裏發生的趣事,她辦差時遇到的離奇事。

那天見他喜歡聽其中一個故事,沒幾天便安排幾個傀儡戲的匠人排了那出戲,進府來演給他看。

京城菜系大多口味清淡,但西門韶喜歡吃辣菜,她從外頭找了兩個擅長做辣菜的廚子回來,每天變著法子想讓他多吃些東西。

西門歆這日來看西門韶,發現他整個人比起剛出事那段日子已經平和了許多,雖然說起話來還是那副氣人的模樣,但整個人不再帶著刺把自己強行封鎖起來。

不過最近洵南道一帶起了蝗災,皇甫染離了京,秦九照每日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會趕回來替他擦完身陪他入睡後半夜抽身離開,西門韶早上起來就會發現已經涼透的半邊床鋪。

秦九照和他同床而臥,但一直是分開的被褥,西門韶的手落在身邊空蕩蕩的被褥上,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也覺得空落落的,他整個人懶散地沒有坐起身,猛然間睜圓了眼,被自己剛才突如其來的想法給嚇到了。

他剛才居然在想,如果能早些遇上秦九照該多好,在他這張臉沒有沒毀,這兩條腿沒有被廢,在他還有那一手引以為傲的琴技的時候。

她若是喜歡聽琴,他就彈給她聽。

她若是喜歡這張臉,這身皮相,他就…以色|誘她,讓她心心念念放不下自己。

西門韶伸手捂在了自己臉上,他這人素來冷情,以前那麽多姑娘心悅他的時候,他也沒對誰動過心。但眼下,他無法控制自己越來越依賴她,秦九照的眼神永遠滿是包容,在她那樣的註視下,他會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他甚至覺得他曾經從未動過心其實是因為他本來就不喜歡那些普通的姑娘家,那些需要他來憐惜來疼寵的姑娘家。

大哥以前總說他說話帶刺太難伺候,說他心高氣傲不近人情,說他這脾氣以後最好還是找個逆來順受的媳婦,就他這種不會照顧人不會疼寵人反過來需要人時時順著的性子,時間長了這張臉再好看人家姑娘估計都得受不了。

也許大哥沒有說錯,但不是逆來順受,而是一個內心強大到可以包容他所有小性子的女人,就像是,秦九照。

京城秋去冬來,皇甫染這日從洵南道回了京城,她進宮向皇帝交完差,出了大殿,在宮門前的大道上正好遇上從另一邊走出來的秦九照,旁邊還有兩個禦醫,在晉王世子濮陽誠以前癡癥未愈的時候,這些太醫院的禦醫都是晉王府的常客,對皇甫染十分熟悉,這會對著她行了個禮。

皇甫染回了半禮,對著秦九照道,“喲,這不是我們九爺嗎?”

皇甫染穿回了女裝也還是那副風流颯沓的模樣,惹得旁邊石階上經過的兩個小宮女面紅心跳,不住偷著眼看她。

秦九照辭別了那兩個禦醫,和皇甫染一起往宮外走去。

皇甫染問她,“找禦醫做什麽?”

秦九照道,“他心疾難愈,我來請教一下。”

皇甫染知道她在說西門韶,“什麽心疾?”

“那日失火差點被燒死在琴房後生出的心疾,不能碰琴,一碰就魔怔。”秦九照嘆了口氣,“我本覺得那就別再碰琴了,不再彈琴就沒事了,但不管我怎麽努力,他總是郁結於心,我才意識到這是他的最愛,如果不能再次彈琴,他的郁結永遠也解不了。”

“那你請教到什麽辦法了嗎?”

“也談不上什麽辦法,禦醫對這樣的心疾也沒有經驗,只是提議,不要一上來就去直面曾經給他帶來創傷的事,一定要循序漸進,先給他足夠的安全感,等他對你敞開心扉,在你身邊產生了足夠的安全感時,才能陪著他重新面對創傷的過程。”

秦九照這日回府回得難得很早,入夜後,屋裏點了炭爐,她替西門韶擦洗過將他在床榻上安頓好,自己去沐浴,回來的時候頭發還未幹透,濕漉漉地垂在背後,在白色的中衣上印出了水漬。

她撥了撥炭爐內的炭火,走到床邊,見西門韶已經合上了眼,替他掖了掖被子,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著什麽,西門韶睜開眼,就見她看著床柱的方向,雙目沒有凝神,只是隨意註視著一個方向,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秦九照沒發現西門韶突然睜眼,西門韶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被中衣勾勒出來的身形,在她收回視線躺下時做賊心虛一般又猛然閉上了眼。

秦九照已經準備入睡,突然聽到身邊傳來西門韶的聲音,“…冷。”

秦九照睜眼坐起了身,“我去添些炭火。”

她還沒掀開被褥下床就被西門韶一把握住了手腕,他牙齒微微打著顫,也不知道到底是冷的還是緊張的,用一種惡狠狠的語氣道,“我不要炭火取暖。”

秦九照放緩了聲音道,“那我去給你再拿一床被子。”

西門韶氣急敗壞,“你就不能自己給我取暖嗎?”

秦九照一眼不眨地看著他,西門韶偏過了那半張被燒傷的臉,將這半張臉藏在了黑暗中,只留給她另外半張沒有被毀的臉,耳根發紅,秦九照甚至能感覺到他握住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著薄汗。

秦九照將兩床被褥合在一起,擁抱著他輕輕在他後背拍撫,身體的靠近讓她發現了他的反應。

秦九照向以他診傷的禦醫事無巨細地了解過他的傷勢,他雙腿筋骨被砸得過於粉碎無法重新長好,不能行走,不過下半身並未失去知覺,雖然行動不便但仍然會有屬於男人的欲望。

“你…”

西門韶用胳膊撐起上身故意說著狠話,只是顫抖的聲音怎麽聽都像是色厲內荏,“怪誰?是你自己從來不履行身為妻子的義務。”

秦九照發出了一聲低笑,那張素來淡漠的臉上因為沾染了情|欲,竟顯出了十二分的艷色,看得西門韶心慌意亂,顛倒情迷,她輕輕伸手把他按在床上,懸於他身上低下頭啞聲道,“好,我來履行。”

西門韶從未經歷過這種極致的快|感,某個瞬間他的腦中只剩下了一片滿是刺眼光芒的空白,他閉著眼,感覺到她的手撫摸著他濡濕的鬢角,感覺到她在親吻自己的嘴角,他甚至沒力氣阻止她的親吻落在自己受傷的那半張臉上。

緩過神時西門韶問她為什麽,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秦九照在他耳邊低聲道,“我心悅你,對你抱著非分之想…已久。”

“那你以前,為何從未來找過我?”

“你曾說過,非容貌琴技與你相當的女子不娶,高山流水,非懂你琴音者不娶。”

“我說的…那都是個屁。”西門韶臉色微微漲紅,“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怎麽我一句話就能把你打回去?”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眶發紅,“如果是你…”

如果是你,就算是以前,我也一定…一定逃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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