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8章 何妨此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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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七聖的侍者看似風光無限,被選中的侍者會在所有人艷羨的目光中被七聖的柔光包裹,慢慢離開屬於凡人的土地,被柔光帶上七聖山。

等到了七聖山才會發現,其實七聖山上侍者的日子卻並不都如想象中的那麽光鮮。雲聖是個完美主義,眼裏容不得一點瑕疵,在她座下行事往往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風聖風流多情,座下侍聖侍者最多,為得她寵愛,必要費盡心力;雨聖無情,侍者如流水一般更換,偶也賜下法力有個把成為侍聖,但沒有一個真正長久;雷聖暴躁,喜怒無常,可能今日將一名侍者捧若珍寶賜下法力,過一日便收回法力打落塵埃;電聖性烈,氣頭上可能還會體罰侍者;陰聖性情詭譎,極難捉摸。

至於雪聖,因為沒有接觸,侍者們還沒有發現她除了高冷以外的特點。

七聖山名喚七聖山,但其實並不是一座山,只是在凡人的眼中,被具象成了一座山。七聖山本身更像是一處自成一片天地的仙境,這裏有山川湖海,仙芝靈草,七聖的洞府坐落其間,於凡人遙隔千裏之距,於她們而言,不過疏忽便至。

雪聖將她新收的兩名侍者帶回了洞府,除了賀清泉,另一人喚作楊弦,雪聖將兩人留在洞府內,未作交代,自己一揮袖,往洞府深處而去。

這洞府乍眼一看,像是用冰雕所砌,但身處其中,卻並不覺寒冷,賀清泉看著雪聖離開的方向,試圖跟去,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了外面,他連著試了幾次,換了幾個方向,都是如此。

“別白費力氣了。”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賀清泉回頭看去,卻是一個看上去已經三十多歲的男子,那男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跟著一起來的另外幾人,“我們都是雪聖的侍者。在這裏,侍者是不被允許進入洞府深處,也就是雪聖的起居地的。”他推開一扇冰門,裏面卻是別有洞天,冰砌的樓閣屋舍一應俱全,“我們住在這裏。”

賀清泉的註意力落在這幾人身上,說話的男子三十多歲,另外幾人看上去比他年紀還大,賀清泉在七聖殿時卻是接觸過七聖山的侍聖的,在他的記憶裏,以及大祝的描述裏,他們都是容顏不老的。

男子對他的視線見怪不怪道,“我們又不是侍聖,聖人不賜法力,我們也會一樣衰老。”

雪聖丟開她的侍者,徑自回到獨屬於她的冰雪世界,她伸手,點出一顆顆的冰樹,一只只冰獸,不過卻沒想到,她這裏很快就來了一個訪客。

一道風卷碎了她大片的冰雪動物,雪聖揮手將碎裂的冰雪重塑成了原來的樣子,飄著雪花的風裏,走出來了風聖以及她身後帶著的人,雪聖擡了擡眼,嗯,看不清臉,她大概也知道是誰了。

風聖走上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為了讓給我,這個情,我承了。”

雪聖,“?”

風聖將她身後的侍者推了過來,“但你並大可不必如此,我雖愛美人,但實在不缺這一個,你卻難得能遇上一個如此能合心意的人物,所以情誼我承了,人,還是給你。”

風聖非要將郁松青留下來,雪聖本要拒絕,但她腦子裏那個奇怪的念頭又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看不清臉的就對了!

到底對什麽對?雪聖一個猶疑之下,郁松青便被留了下來。

雪聖的侍者們很快就分成了三個階級,賀清泉和楊弦作為雪聖親點的侍者,自然排在第一位,郁松青本和剩下其他人一樣,都是被送來的侍者,但他畢竟年輕,又有盛世美顏擺在那,便在第二階級。但對賀清泉來說,郁松青對他的威脅可比楊弦大多了,不過好在雪聖對郁松青並無任何特殊,但同樣的,對自己也是如此。事實上,除了那天雪聖將郁松青從洞府深處帶出來之後,他們已經許久不曾見過雪聖了。

七聖山四季交疊全憑聖人心意,因而不覺歲月流轉,外界卻已經進入了凜冬,大雪從古沅界的北方先開始,紛紛揚揚落下,田地上覆蓋的冰雪會凍死地裏的害蟲,並在開春時融化帶來豐沛的雪水,迎接來年的豐收。

向來深居簡出的雪聖也迎來了她的忙季,這一日,風聖座下的侍聖給雪聖送來了從山下帶回的祈願書,這幾份祈願書卻不同於往日大多與民生農事息息相關的願景,第一封來自雍城皇室,太後七十大壽,想看冰戲,皇帝希望雪聖能將雍城金湖冰封,以安排人在冰上踢球、雜耍。

這金湖是一條人工湖,就坐落在雍城帝宮外,就算冰封,也不會對百姓的生活帶來什麽影響。雪聖在祈願書上需點一筆,一個泛著金光的“許”字落在祈願書上,很快隱去不見。

第二封來自古沅界常年冰封的極北之地,極北之地尊雪聖為七聖之首,說在冰層之中發現罕見魚群,烹之味道極為鮮美,欲供奉於雪聖。

雪聖微微皺眉,她的冰雕洞府冰寒無比,凡人凡物根本無法存活,侍者們並不知道,雪聖其實已經賜下法力讓他等可以適應這天寒地凍。能在冰層之間存活的魚類,如此耐寒抗凍,又不需費心飼育,倒是可以養在她的冰雕洞府之中,食之可惜。

翹首以待的侍者們很快發現雪聖終於出現在了洞府外,最先發現的是賀清泉,他追上前幾步問道,“聖人往何處去?”

雪聖冷漠寡語,但對於她自己選出來的侍者,她倒也不吝於回答個把問題,“極北之地。”

賀清泉對雪聖回答他的問題大喜過望,連忙又問道,“聖人此行是否需要人座下伺候?”

不等雪聖回答,又一道人影出現在她附近,躬身道,“侍者郁松青,極北人氏,願座下伺候。”

郁松青一出現,雪聖腦海中那個叫囂著看不清臉才對的念頭又跑出來找存在感,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她無法不在意。雪聖伸手一點郁松青,“既是極北之人,那便你來。”雪花席卷,在賀清泉氣極的視線中,雪聖和郁松青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雪聖並未驚動極北之地的百姓,她來到祈願書中所寫的地方,凍有魚群的冰層已經被敲去了不少,她一揮袍袖,化冰為水,魚群在水中游動起來。

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的郁松青突然道,“十年前,聖人也曾到過極北之地。”

“是嗎?”雪聖不經意地回了一句,郁松青輕笑,“時間對聖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自然不會記得。不過對我來說,卻是刻骨銘心。”

雪聖這次回頭看了他一眼,但她並看不清郁松青,自然也不知道他此時的神情,他說,“我八歲那年孤身遇到餓極的雪彘,我不停跑,雪彘不停追,我以為自己死定了,但在我跑過冰河的時候,我聽到身後傳來噗通的落水聲。我永遠也忘不了當時見到的那一幕,我剛剛跑過的冰河,就在我過河的那一個瞬間,化成了流水,追趕我的雪彘就那麽沈入了水中。”

整個古沅界,能在瞬間化去冰封的,只有雪聖一人。

郁松青深深註視著雪聖的背影,“救命之恩,從不敢忘。我從極北到雍城,只願成為聖人座下侍者,任所驅使。“

郁松青沒有說的是,風聖素來風流,做不出也不屑於強人所難的事,他苦苦懇求,風聖方將他送與了雪聖。

風聖問他,“你就不怕惹怒我賜你一死?”

他說,“雖死不悔。”

雪聖帶著郁松青和魚群回到洞府,她在洞府的冰壁之中留出渠道,灌入流水,魚群在其中溯回游動,意外的是這魚群在黑暗中竟會發出瑩瑩藍光,與冰雕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郁松青成了賀清泉的眼中釘,賀清泉覺得他果然不曾看錯,郁松青就是他最大的威脅,搶了他與雪聖同行的機會,之後更是一有機會就在雪聖跟前露臉。這一日,終於忍無可忍的賀清泉攔住了郁松青的去路。

“不過一個其他聖人不要的侍者,偏生認不清自己的位置,也不看看你的前輩們,像你這種被送來的侍者,找再多存在感,也成不了侍聖。”賀清泉素來不把雪聖之前那幾個侍者放在眼裏,在他看來,自己才是雪聖親自選出來的侍者,郁松青這種,就該隨著年華老去容顏衰敗,看著自己在雪聖所賜法力之下永遠年輕貌美。

郁松青淡淡道,“我成不了侍聖,難道你可以?如果我沒記錯,陪同聖人出七聖山的人是我,近來能和聖人說上話的人,也是我。”

賀清泉被觸了痛腳,氣不打一處來,揚起手來就想往與郁松青那張招人恨的臉上招呼上去。郁松青架住了賀清泉的手,嘴角輕撇,張揚之氣出現在盛極的容顏上渾然天成,“就憑你?”

賀清泉怒道,“果然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在聖人面前裝什麽溫柔小意。”

郁松青眼角微動,發出一聲哂笑,“但憑聖人喜歡,裝又如何?你又能奈我何?”

他二人爭執交鋒,卻不知道這一幕已經落入了雪聖眼中。雪聖恍惚了一下,總覺得郁松青此時的語氣和狀態,她有些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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