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淺色黃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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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老大帶著一眾小弟下山砸場子去了。

林郎對於這種生意一向都是最滿意不過的,隨便抄點家夥砸壞點物什,把人嚇嚇走順便打暈幾個夥計錢財就來了,運氣好點說不定被砸的那家還會反過來再出錢讓他們去砸一開始給錢的那家,錢拿雙份,有來有往,正所謂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不過這一回出錢的,居然是天璧鎮有頭有臉的大戶成家的大少奶奶,當時上山來兩仆人哆哆嗦嗦說來意的時候,林郎倒還小小地驚訝了一下,不過等知道了緣由,也就不覺得有什麽奇怪了。說白了,就是成家大少爺流連煙花之地徹夜不歸,還花錢包下了某個紅牌,大少奶奶妒火叢生,打算尋人去那家妓︳院砸場子,一番比對,決心下狠手,非好好教訓那對賤人狗男女一頓不可,於是乎,找上了熊窩。

胖個兒聽得唏噓不已,“這就是由愛生恨啊。”

林郎賞了他一個白眼。

熊老大從來不管這些恩怨情仇,他只負責剛進門的氣場壓制,該嚇跑的嚇跑,嚇暈的嚇暈,屁滾尿流的屁滾尿流,隨後就坐在一邊大吃大喝,由一眾小弟進行後續砸場工作。

這回也不例外,熊彌和一幹小弟雄糾糾氣昂昂地來到那家名為春滿樓的妓︳院門前,和以往一樣,他是最先進門挑場子的。

可熊老大今天忘了一件事。

他的胡子已經沒了,臉上幹幹凈凈的,連原本一頭亂糟糟的熊毛也剛被整理地服服帖帖。

於是他這一進門,照以往本該被嚇得哭天喊地的老鴇和姑娘們,各個都眼放綠光一樣盯著他。

“看什麽看?”熊彌雙眼一瞪,照以往,早該嚇得這些女人腿軟暈過去了,可這次,那雙微微挑高的鳳眸這麽一擡一瞪,連帶著眉梢一同揚起的完美弧度,那群女人就差沒有撲過來了,不過也差不多了。

“這位爺好面生,是第一次來我們春滿樓嗎?”

熊彌怎麽也想不通這些女人的膽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了,一股刺鼻的香風突然迎面襲來,他心內一驚,難道她們也都是好手,所以才有恃無恐,這是迷藥還是軟筋散?

他一個閃身,抄起手邊一張椅子,啪得一聲下去,附近兩張桌子一起被砸成了碎片,四下裂開,嚇得附近的女人呀呀亂叫,逃得逃躲得躲,全都縮在了一邊。熊彌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不是迷藥也不是軟筋散,他的力氣還在。

“老子在砸場,不想死的就閃開,想死的盡管到老子拳頭底下來。”

妓院裏的男人除了尋歡客就只有龜奴,各個貪生怕死哪裏敢來惹他,外面一眾小弟聽見開砸聲,一擁而入,熊彌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林郎走到他身後,“大哥,今天似乎有一點久。”

“嗯,讓小弟們註意點,這些女人膽子比以往的要大。”

林郎看著縮在邊上瑟瑟發抖的人,還有從樓上房間裏探出腦袋又縮回去鎖門的,楞是沒看出來哪裏膽子大了?

除了他們熊窩那位氣場強大的新上任壓寨夫人,他還真沒見過哪個女人第一眼見到大哥可以無動於衷視若無睹手不軟腿不抖語調正常的。大哥那胡子拉雜的形象還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等會…

林郎終於反應過來,看了熊彌的臉一眼,暗自嘆氣,他知道這些女人這次為什麽膽子變大了。

不過林郎沒說出來,一擡眼,正看到胖個兒一邊砸著椅子一邊斜著眼偷覷那些衣衫單薄的妓︳女,他眉頭微皺走了過去,留下熊彌一個人坐著。

***

春滿樓一樓的大堂已經成了破爛堆,該砸的都砸的差不多了,熊老大甚是滿意,正要起身,又是一股香風從背後靠近,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嬌滴滴的嗓音半撒嬌半抱怨地在耳邊響起,“這位爺何必動粗,讓小月來伺候你,可好?”

胖個兒一臉饞涎地盯著那個將胳膊纏上熊彌脖子的女人,這可是頭牌,花魁,果然長得…他還沒來得及想出形容詞來,肥腰就挨了一拐子,瘦高個兒冷著臉低頭看著他。

“老二,你幹什麽擋著我?”

“那邊還有張桌子,去砸了。”

“哦。”

那花魁整個人都趴在了熊彌背上,“爺。”一只手爬上了那張俊臉,一張嘴將唇印印在了熊彌的衣服上。

熊老大覺得好像有只蟑螂爬上了自己的身子,一抖一揮手,那花魁摔飛了出去,“呀。”的一聲摔倒在地上,一臉哀怨地看過來。

熊彌沒再去管她,揚聲叫過一眾小弟,“下面砸得差不多了,現在上去把人揪出來揍一頓。”

“大哥,人在哪裏?”

“老子怎麽會知道,一間間找。”

一群人呼啦啦地跑上了樓,在樓梯上鋪的紅毯上留下一路臟兮兮的腳印,那老鴇終於受不了地暈了過去,本來還以為已經結束了,居然還要去二樓禍害。

小弟們踢開了房門,將躲在床上的男人揪出來就問,“是不是成文?”

“不,不是,我不姓成。”

於是挨一個拳頭被丟回床上,小弟們換下一間,等到所有房間都看下來,小弟們跑出來站在樓梯上報告,“大哥,沒有姓成的。”

熊彌老大不爽,揍不到姓成的,就拿不到全款,那豈不是改天還得再來一趟。他扭頭問林郎,“你沒問清楚嗎?”

“那大少奶奶說姓成的今日會來,大概他有什麽事沒來吧。”

“白來一趟。”熊老大一揮手,“收工。”

***

“夫人。”

寧淺從書案後走出來,“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別提了,要揍得人沒找到,白浪費老子時間。”熊彌洩氣地一屁股在她站起的椅子上坐下,隨手亂翻著她剛剛在寫的簿子,“這是賬簿嗎?怎麽這麽奇怪?”

“你看得懂?”

“不懂。”他丟回原處,一搖頭,寧淺眼尖地看見了他衣服上一小塊紅印,一伸手拉起那一塊衣料,輕輕一嗅,口脂的味道。

“去哪裏砸場子了?”

“春滿樓,怎麽了?”

“妓︱院?”

“是啊。”熊彌回答完,一擡眼,就見到寧淺面色詭異地沖著他笑了一笑,這一笑,直笑得後背豎起了汗毛,不寒而栗。

一直到他走出賬房她都沒再說什麽,弄得熊彌完全摸不著頭腦。

那一笑,究竟是什麽意思?

***

“夫人剛剛對老子笑了一下。”

“嗯。”

“老子覺得後背發冷。”

“嗯。”

“為什麽?”

胖個兒很肯定地點頭,“大哥,你這是發情了。”

“屁,你發情的時候後背發冷?”

“這是第一階段,大哥你肯定不是冷,是你理解錯了,你肯定是覺得脊梁骨發麻,夫人要是再對你笑一下,你腰也該酥了,再笑一下下面就擡頭了。”

“真的?”

“真的,夫人這是在邀請大哥。”

“你怎麽這麽清楚?”

“這是我親身體驗,老二總是這麽笑得人汗毛都立起來。”

熊彌翻了翻眼珠子,想了想,也想不出來還有什麽別的可能,於是他又問道,“然後呢?我該怎麽辦?”

“大哥該怎麽辦?我不知道。”胖個兒連連搖頭,熊彌火大地又想揍他,“老子是問你平時都怎麽辦?”

“哦,當然是洗白白在床上等著。”

***

寧淺在生氣。

那只呆熊身上都帶著女人的口脂印回來了,她能不生氣嗎?

她已經在那個女子為尊的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便她很努力地想去適應這裏的一切,告訴自己不該以從前的標準來對待這裏的男人,可是,這只熊在給她戴綠帽子。

她要是不給他點教訓,她還是個女人嗎?

可這又是個顛倒的世界,女人才是附屬物,寧淺覺得心裏一陣煩亂,從現代世界倒退回古代不說,還讓她來到一個男子為尊的古代。

她學會了遺忘,學會了將曾經種種當成南柯一夢,將那些在乎的人封存在記憶的最深處。

她勾了勾嘴角,伸手推開面前的房門,只是到頭來,終究還是寂寞了,寂寞到竟然會對這個世界的男人動了心。

夜幕已深,她在門外站了許久,習慣了黑暗的雙眼突然看到房內的燭火,有些眼花,等她睜開瞇起的雙眼時,就見到那只大呆熊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蓋到了腰部,光著上身,閉著眼像是已經睡著了。

這睡相還真的是夠差的,寧淺放輕了腳步,本來已經漸漸淡下去的火氣在眼角瞟到掛在椅子上的衣服時又蹭了上來。

***

熊老大歡歡喜喜地洗了個香噴噴的澡,洗完了在床上等夫人臨幸等得睡著了。

迷迷糊糊地感覺身上突然一涼,他猛地睜開了眼,就見到夫人俯身低頭看著他,發絲垂落在他肩頭,微挑的眉眼掃了他一眼,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天神看著水中蜉蝣一般,“醒了。”

熊老大表示他很不喜歡這種眼神,“女人,你要學會崇敬老子。”

寧淺發出了低低的笑聲,笑得他後背更寒了,寧淺撐起一手的手肘,死死盯著他,眸中有一種淩厲的寒意,“你也先學會記住一件事,你已經是我的,就別再沾上任何其他女人的東西,一根頭發都不行。”

死熊老三,發︱情個毛,夫人這笑聲,壓根就是冷笑啊。

熊彌盯著她被情︱欲和怒意充斥的雙眸,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女人,舉手投足都帶著一種壓迫,林郎說這是氣場,可自己每次看到她一挑眉一勾唇都會覺得魅惑無比,每次被她壓在身下都讓他又愛又恨。

熊彌生出了一種出奇矛盾的感覺,明明是覺得男性自尊受到了屈辱,明明是不甘不願應該火冒三丈的,可那屈辱中卻又莫名有一種甜蜜的味道,如罌粟一般讓人上癮,讓他不自覺地沈淪,好似這麽仰視著她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難道說他其實和熊老三一樣,都有受虐狂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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