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梁上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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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蘇烈睜開了眼,那個說自己叫布衣卻明顯是個假名字的少年趴在她身邊睡的正香,腦袋歪過來朝著她的一面側趴著,臉蛋被壓得有些嘟起,被子踢了大半,褲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那歪歪斜斜的睡姿擠掉了一半,露出了那白嫩的小屁股瓣。

蘇烈搖了搖頭,忍不住伸手拍了他那小屁股一下,他咕噥著翻了個身,她坐起了身下床穿衣服,一回頭,他已經睡眼惺忪地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沖她迷迷蒙蒙地一笑,“姐姐,早。”

“你也早,小祖宗。”蘇烈拉過內衫的衣帶正要系上,他突然探過身子,朝她張開雙手,她一笑,把他按回了被子裏,“你不用跟著我起來,接著睡吧。”

他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那我要是餓了呢?”

“我會給你做好飯留在鍋裏,自己盛了吃。”

“那你去哪裏?”

“賺米錢給你做飯吃,來了,手放開。”

他緊緊抱著她的胳膊搖頭不肯撒手,嘴一癟,“姐姐,這裏除了你我誰都不認識,路也不認得,你把我丟在這裏我會怕。”

蘇烈用另一只手搔了搔頭,“你可以去問那只笑面虎。”

“不要。”他還在搖頭,“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證不打擾你幹活。”他騰出一只手來伸出小指,“我保證。”

蘇烈決定將臨走時蘇然那嘲弄的笑容無視到底。

她絕對不是對他心軟得沒了原則,當然不可能,她只是覺得他初來乍到,她確實有這個責任帶著他,僅此而已。

她絕對不是因為這小家夥抱在懷裏太舒服而想把他帶在身邊,她只是…蘇烈,你可以打住了。

布衣坐在在馬背上打了個哈欠,“姐姐。”

“什麽?”

“你為什麽要叫黑燕?你喜歡燕子嗎?”

“這是為了表示,我能趕上燕子的速度。”

“我才不信,難不成你還能飛?”布衣撇著嘴,突然腰際一緊被人扣住,他還沒得及出聲表示一下驚訝,她已經抱著他離了馬背。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長發刮過耳際,帶來飛一樣的感覺,她單手勾住樹幹繞了個彎,騰空而起,卻在半空突然剎住,爬梯一樣順勢滑落,正好落回疾馳而來的馬背上。

“信不信了?”

他抱著她的胳膊,“姐姐。”

“嗯?”

“我們別騎馬了好不好?你比馬快多了,我想騎你。”

“…晚上再說。”

“可我…”他還要爭辯,蘇烈突然籲得一聲勒馬停了下來,抱著他翻身下來,將馬拴在了一邊馬樁上,進了官道邊清閑的茶肆。

茶肆裏的人寥寥無幾,蘇烈踢開椅子坐了下來,要了壺清茶,拿起桌上倒扣的茶杯悠悠閑閑地喝起茶來。

“姐姐,你在做什麽?”

“等人。”

“等什麽人?”

“送鏢的隊伍。”

“然後呢?”

“我幫她們送貨,省了她們以後的路。”

“那她們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

“姐姐,你劫鏢…”蘇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別嚷,我在賺米錢養活你。”

他晃著腦袋想要掙開她的手,耳中突然聽見遠處有大片馬蹄聲席卷而來。他眉梢輕揚,蘇烈果然松開了手,只是伸指在唇邊沖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

“總鏢頭,前面有個茶肆,我們人疲馬乏,歇下喝口水再走吧。”

“也好。”陳鎏點了點頭,看向身後跟著的鏢師,“你們分兩撥進去休息,留下的看著貨。”

幾個人進了茶肆,坐了兩桌,陳鎏四下看了一眼,鄰座只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她有些奇怪怎麽一個少年會獨自出現在這裏,倒也沒多想,茶水上來喝了一半,那少年突然捂著肚子連連呻|吟,“哎喲我肚子好痛,這茶水是不是有問題,唉喲,好痛。”

陳鎏心中一凜,猛地伸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水,倒是沒有異樣,她警覺地站起了身,“我看我們還是早點走得好。”

“可是總鏢頭,就算人撐得住馬也都渴了,我們趕了這麽久的路,還是歇一下吧。”

陳鎏沒作聲,算是默許了,只不過離開茶肆走到了裝貨的馬車後面,打開了其中一個箱子,看到了才算放心下來,她停頓了片刻,出來看向守在馬車前的人,“你們也去喝口水吧,換裏頭的人出來。”

陳鎏牽著馬匹,都拴到了馬槽前去餵水,就在那兩撥人交換的空隙間,有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進了馬車,車簾晃動,若是有人註意到,肯定會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花了眼。

陳鎏拴完了馬,剛站直身子,突然那茶肆裏傳出來了一道淒厲的叫聲,聽起來那聲音的主人好不懼怕的樣子,她腦門轟得一聲,又想去看鏢,不過還沒動身,眼前就呼嘯而過一道人影,再去細看,那爬上了椅子不住跳腳的少年身前,不知道什麽時候身邊多了一個黑衣女人。

“怎麽了?”

“有蟑螂。”

蘇烈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什麽?”

“蟑螂,桌子底下,有一只大蟑螂。”

蘇烈低下頭,果然,就在桌角旁邊,有一只碩大的蟑螂在爬動,她一腳踩死了,身後傳來了陳鎏的聲音,“出發。”

蘇烈的臉色正在逐漸接近地上那只被踩死的蟑螂,提著他的腰把他放回了地上,“布衣還是什麽的,我不管你叫什麽,你給我聽好了,我不會再帶你出來了。”

***

“上次你說喝多了,那這一次,又是什麽?”

“蟑螂。”

“我看起來像是幾歲?”

“你不記得自己多大了?”

“下次別用這種三歲小孩都不會信的借口來哄我。”

“說實話你又不信。明天她們應該就會將鏢送到流月山莊了,要是東西到了劉風手裏,只怕就很難再弄來了。”

“原來你還知道這一點。”

“我說老大,你一天不損我兩句你睡不著覺還是怎麽的?”

蘇然斜了她一眼,走出門去擡眼看著非常居那搖搖欲墜的招牌,沒多久又走了回來,就在櫃臺上攤開了一張紙。

“你幹嘛?”

“我招個廚子。”

“你終於良心發現,不再壓榨我了嗎?”

蘇然伸出手,摸著蘇烈和她一般高的腦袋,“阿烈,我知道你現在很辛苦,白天辛苦晚上更辛苦,作為你的長姐,我當然要體諒你。”

蘇然眉眼含笑,一臉慈愛,蘇烈打了個寒顫,回到後院的時候還在搓著手上的雞皮疙瘩。

蘇烈搖著頭,正看到布衣坐在院角的石墩上發著呆,察覺到她走近的時候,他緩緩擡起了腦袋來,看著她。

“在想什麽呢?”蘇烈走到他身邊蹲下了身,正好和他視線齊平。

“姐姐,你知道嗎?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訓過我。”他微微歪過腦袋,看著她的樣子煞是可愛,“沒有人對我說過一句重話,從沒有人,會說我做的事是錯的。”

蘇烈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散了開來,“她們很寶貝你。”

“不,她們怕我。”

“怕你?”她伸手揉亂了他的腦袋,“怕你這小家夥?”

布衣朝她張開了雙手,蘇烈把他抱了起來,“怕你什麽?會咬人?”

他低下頭,張嘴在她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姐姐,我保證下次再不闖禍了,你帶著我好不好?”

“你的保證沒信用了。”

“姐姐。”

“沒得商量。”

“姐姐。”他拉長了尾音,歪過腦袋在她肩頭蹭了蹭。

“糖衣炮彈也不管用。”

“姐姐。”

“沒…”吧唧一聲,她嘴上被印了個濕漉漉的章。

蘇烈舔了舔唇,“下次可以帶著你,不過明天不行。”

對蘇烈來說,隨意進出戒備森嚴的流月山莊不是一件難事,可若是帶上布衣,那就不好說了。

所以她打算把布衣留在非常居,她備著馬鞍,蘇然正在招她的大廚,等了一整天終於來了一個中年女人,她不帶人進廚房倒是在櫃臺前考人家背菜譜。

布衣沒精打采地趴在桌上,雙眼耷拉,空蕩蕩的堂內就他一個人影,小小的身子好不寂寥。

蘇烈站在門口,一手按著馬鞍,一手拉著韁繩,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他,他的鼻翼動了動,像是在吸鼻子。

蘇烈翻身上了馬,催馬轉身,才繞了一圈又轉回了門口,伸出了右手,“過來。”

***

“呆在這裏,看著馬,我出來前哪裏都不準去。”

“嗯。”

“就呆在這裏,原地,不許過來。”

“姐姐,你好啰嗦。”

那穿著布衣又叫自己布衣的少年揮了揮手,拍了拍韁繩勾在樹杈間的馬腦袋,“你出來的時候我肯定在這裏。”

蘇烈又看了他一眼,倒退著走了兩步,突然拔地而起,有如一陣黑色的風刮過樹梢,不見了蹤影。

布衣伸手搔了搔鼻翼,走出了那個土丘樹林,一路自言自語,“無怪乎人家都說你的輕功無人能及。”

他走得很慢,悠悠然倒背著雙手,走到那青瓦紅漆的壯闊山莊大門口,微微仰起腦袋看向幾個守衛。

“我要見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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