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把酒臨東籬(二)

關燈
沈東籬不是基督徒,不過這天正是周日,他也見到了很多來做禮拜的虔誠信徒。世界三大教堂的版本有很多,聖彼得,聖索菲亞,科隆,米蘭大教堂,不同的建築風格,各有千秋。

獨特的白色有如童話中的古堡尖頂一般,直入雲霄,哥特式的風情,也足夠他欣賞上許久了,拍夠了照片,那天黃昏的時候,他坐著城際觀光車來到了馬克斯所說的那家酒店。

若在平時,他斷然不會上這些完全不在他預算範圍內的地方,何況,就算是走進去,都覺得有些腳軟。

開什麽玩笑,七星級酒店,別說住一晚,一頓飯就該刷爆他的信用卡。可是他終究是答應了馬克斯,還是至少去打個招呼。

晃眼的旋轉門前停著一輛輛加長的跑車,沈東籬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大概見他是東方人,門口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紅色短裙的女人用英語說著歡迎光臨,帶著濃重的口音,卻也別有一番風情,那女人接過他手裏的行李,沈東籬下意識地抓緊了拉桿,“我,我不住店。”

那女人勾了唇,這次也用的是意大利語,“這邊請。”她還是替他拿著行李,帶著他到了前臺,眨著眼笑得莫名帶著些暧昧,露出幾顆白牙,“找人?世交朋友?”

“朋友。”沈東籬明顯沒有反應過來,點了下頭,那女人敲了敲前臺問訊處的鈴,沖那坐著的男人打了個響指,“找人的。”

那男人聽著那聲音,頭也沒擡,“哪間房,賬單,加到哪間房去?”

沈東籬睜大了眼,這次算是理解了過來,居然把他當成了那些拜金掘金男,“不是,我真的找人。”

這次那男人擡起了頭來,瞪了那女人一眼,似乎在怪她誤解人,嘴角揚起了職業性的笑容,沈東籬一手放在前臺上,“馬克西姆,馬克西姆?萊因。”

那男人似乎楞了楞,突然間像是如臨大敵一般看著他,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請問,貴姓?”

“沈。”想了想又補了句,“我從中國來的,我叫裏奧。”他話還沒說完,那前臺的男人就像是被人掐著脖子一樣,一把抓起了電話開始打內線。

沈東籬被他嚇了一跳,“請問,有什麽事嗎?”

那男人朝他搖著手,電話大概是通了,沈東籬很努力地想聽清楚,可是那男人的語速實在太快,字連字句連句,他還是只得放棄,撓了撓頭,“那我晚點再來好了。”

他轉了身想去拉自己的行李,身後傳來那男人的大喝聲,這次他清楚了,“不。不是不是,公爵大人,我不是在對您說,對,是是,我們這就…”後面沈東籬又聽不清了。

那男人已經從櫃臺後沖了出去,連著另一個人,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雙手,像是生怕他跑掉一樣,之前那女人大概也是摸不著頭腦,還是替他拉著行李,“這是怎麽了?”

沈東籬自己更加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了,正想和那男人好好溝通一下,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很奇怪,馬克斯在說英語,口音同樣濃重,“老板,就是他。”

“他?”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深沈沙啞,帶著濃重的懷疑,“哪裏看出來的?”

“老板,你到底看沒看過她畫的那些鋪天蓋地的畫像。”

“看過。”那女人嗤了一聲,“至少,那些畫像都是金發。”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神,靈魂,你知道嗎?”

“最好是。”

“你也覺得是他?”馬克斯聽上去很激動,那女人還是那副陰沈的嗓音,“你都這樣打包票了,我還能怎樣,如果不是的話,大不了我下個月帶你去西班牙參加奔牛節。”

“老板,你饒了我吧,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了。”

沈東籬一頭霧水,兩眼瞇成兩大個問號盯著馬克斯和他身邊那女人,老實說,這女人真的很能抓人眼球,雖然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一看就是沙文主義的大女人,但那比馬克斯高了兩個頭不止的身高,那一身鑲嵌著寶石的過膝黑色長裙,右肩釘著一條白色披肩,垂到腰際,更像是幾個世界前貴族爵士穿戴的半身披風,嘴唇有些厚,加上她那嗓音,性感得不行,深邃有神的雙眼睫毛又濃又密,一雙深藍色的眼珠子正在看他,眼裏帶著些不屑,更多的還是懷疑,嚴重的懷疑。

“你帶他去。”她朝馬克斯揮了揮手,又伸出手指點著他,“我可警告你,要是把她惹火了,你負責。”她還是那副目空一切的表情,可唇角明顯帶起了些不懷好意幸災樂禍的笑容,讓那本來生硬的表情活了起來。

那女人慢慢走了過來,沈東籬擡起眼才能看得到她的雙眼,“裏奧?”

他沒回答,只是繞開她去看馬克斯,實在是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公爵大人。”倒是他身邊的人一個個恭敬地開了口。

“去過阿爾卑斯山嗎?”那女人突然開口問他,他搖了下頭,她挑了挑眉,“那,你接下來的這些日子,恐怕都得呆在上面了。”

***

沈東籬敲著自己暈乎乎的腦袋,從床上坐了起來,床?他怎麽會在床上?

他睜開眼來,卻緊接著張大了嘴,他這是在哪裏?中世紀的古堡?

一如童話中公主同王子居住的城堡,充斥著濃郁古典風情的雅致家具,地上鋪滿了天鵝絨的地毯,尤其是他現在躺著的這張床,頭頂上方懸掛著墨綠色的吊頂,像是簾幕一樣在身前朝兩邊拉開,他慢慢從床上走下來,赤腳站在地毯上,身上穿著一身明顯不是自己的及膝米色睡袍。

他被人塞進了車,扣了行李,他一直想找馬克斯卻找不到人,然後,他明明記得自己搶回行李溜上了出租車,發誓這輩子不要再在旅行的時候相信那些看上去該是好人的陌生人。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這該死的又是什麽地方?

房間高得讓人不習慣,尤其是在已經習慣了那些豆腐塊一樣的高層套房以後,這房頂簡直像是一個禮堂,吊頂的水晶燈繁覆地讓人眼花,他拉著白色大門上的鎏金把手,可惜,那扇比他高上兩倍還不止的大門緊緊鎖著,紋絲未動。

他走向了窗口,還好窗戶沒有關,推開放眼看下去,突然想起之前那個女人的話,“該死。”

這真的是一座古堡,一座聳立在阿爾卑斯山脈山巔上的古堡,放眼望不到頭的山巒,因為在夏日,滿目蒼翠,林木蔥蔥,綠草如茵,山麓上的靛藍色湖面平如鏡面。

再往遠處看去,隱約還能看得見高處山頂終年不化的白色山尖積雪,他蹙著眉頭,他不知道這古堡有多大,但就在這個角度,就能看得到十餘座圓形的塔樓,古羅馬流傳下來的筒形拱頂,主建築也是圓形的拱頂,有如凱旋門一般的拱形大門,還有全封閉的拱廊,所有的墻壁都被一層層地挑出花紋,層出不窮。

他見過很多哥特式的尖頂城堡,事實上大多數現存的城堡都屬於這種,卻很少見這種純粹帶著古羅馬風格的城堡。

他一直坐在窗口,看著天色漸漸昏黃,終於,門上傳來了一些剝啄聲,他站起了身回過頭去,一個人影探了進來,帶著討好的笑容,“裏奧,你醒了。”

沈東籬瞪著他,“你想怎樣?”

“我們真的沒有惡意,你就當是,來做客的好了,餓了嗎?我讓人準備了吃的。”馬克斯回身拍了拍手,門被打開,兩個仆人打扮的男子推著一輛精致的純白色小推車慢慢進來,銀質的餐盤餐具,白瓷碗具,一樣樣在鋪著同樣墨綠色的碎花桌布的圓桌上擺好,又躬身出去,馬克斯站在了桌前,“試試,和你胃口嗎?”

“我要回去。”沈東籬看著他,“或者,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是哪裏?”

“其實,這已經是瑞士境內。”

沈東籬睜圓了眼,馬克斯替他拉開椅子,“再過去就是大聖伯納德山口,至於這座城堡,事實上,就算是最詳實的地圖,也沒有它的存在。”

沈東籬慢慢走近了,在桌前坐下,“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不會傷害你的人。”馬克斯按著他的雙肩讓他坐下,“現在,你乖乖用餐,之後,只要不出這個城堡,你想去哪裏都可以。”

***

小面包片已經切了開來,塗上一層厚厚的已經烤出一層香脆裙邊的菌菇奶油,三文魚沙拉,大概是怕他吃不慣生魚沙拉,還有魚子醬和紫蘇玉米土豆粒拌出來的蔬菜沙拉,波爾多紅酒燜出來的五分熟牛排。

針管一樣的小玻璃杯裏,是一種甜的膩人的沙質飲料,只夠一口,喝下去本來膩得慌,可是再去吃那一對烤得金黃透亮的翅中,卻又滿口餘香,讓人欲罷不能。

果香布丁,重乳酪,圓形的各式小松餅,或者叫做瑪芬,巧克力慕斯…“我以為這些都是英國人喝下午茶才會吃的點心。”

“不是只有英國人才會喝下午茶,其實,是因為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甜點。”

“我吃飽了。”沈東籬用濕巾擦了擦嘴,“現在,我可以出去走走嗎?”

“當然。”

***

這座古堡詭異的厲害,所有的家具都是一塵不染,卻很少能見得到人,馬克斯不肯明說,他心裏卻是打著個大大的問號,無緣無故她們為何要帶他來這裏。

這其中自然有原因,他對於她們來說,究竟有何用處?

他盲目地在幽深的過道裏亂穿,之前那層樓到處都點著壁燈,可他再上了一層樓,卻發現在拐角過後,樓道變得漆黑一片,只在盡頭處有些許亮光。

夜色已深,他只穿著那身睡衣,膽子也沒那麽大,轉身正準備要離開,那盡頭處突然發出了一道聲音,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沈東籬頓了頓,“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盡頭又沈寂了下來,沈東籬轉身下了樓梯,抓著扶手,走到樓梯轉角,他踮起腳取下了掛在墻上的壁燈,重現上了樓梯,沿著樓道的深處走進去。

“有人嗎?”

門虛掩著沒有關上,他輕輕推開,房裏同樣漆黑一片,他提起壁燈,正想要開口,手裏的燈突然被什麽東西一下子打去,哐啷落地,燈燭熄滅,四下又變得漆黑一片,只有窗臺上隱約有少許亮光,窗戶大開,絲質的窗簾被夜風上下吹起,在近處的地上投下閃動的影子。

沈東籬小心地挪著步子,從窗口的距離來看,這房間比他之前那間還要大,眼見著窗口就在跟前,一道低啞的聲音像是鬼魅一樣突然想起,和之前那個女人一樣,帶著濃重歐洲口音的英語,只是聲音更加沙啞,“誰?”

沈東籬回過了頭,借著窗口那些少得可憐的亮光,他看見了一個隱約的影子,人影似乎躲在暗處,什麽都看不清,除了一雙藍灰色的眼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