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和之前的日子沒有什麽不同。

和梨本碰面的時候，梨本還是很有禮貌的沖他點頭，面色平靜，冷淡優雅。

而泉依舊還是那麽閃閃發光——如果松本那個家夥不在的話。

但是渡部似乎感覺自己變得有些神經質，他會不自覺的搜尋梨本的蹤跡，像個變態跟蹤狂似的悄悄的去梨本經常去的地方。

“這樣是不對的。”渡部藏在圖書館的角落，看著那個正在翻閱資料的男人，有些驚慌的對自己說：“我不應該呆在這裏！”

他像是醒悟了什麽似的，跌跌撞撞的走出圖書館。

***

“泉，我很喜歡你，如果能和泉這樣帥氣的人做一次，我一定一定就能保有最初的心情了！”渡部沖進了寺島的家，對著正在吃著日式點心的寺島懇求道。

他端端正正的跪著，雙手疊放在大腿上，頭低低的垂下，這樣卑微的拜托著。

“景，你怎麽了。”寺島有些被驚嚇到，但很快鎮定下來，有些郁悶的揉了揉渡部的發：“怎麽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請務必答應我。”渡部大聲的說道，聲音還有些微的顫抖。

“不是這個問題……”寺島有些困擾的撓了撓腦後的發，放下了筷子，伸手拿了一份點心遞給渡部。

“吃這個點心吧，是抹茶口味的，和式點心，果然是抹茶的最美味了。”寺島說：“吃完，我們好好談談吧。”

渡部呆呆的拿起那塊點心放入口中，機械的咀嚼著，點心很美味，一定是松本那家夥從自己家開的點心作坊拿來給寺島的。

“景，到底是對我抱著什麽心情呢？”寺島看著渡部咽下最後一口點心，擡手為渡部倒了一杯茶。

茶香縷縷，順著白色的熱氣飄散在房間裏。

“我……我很喜歡泉。”渡部雙手握著茶杯，有些緊張：“這份心情……我不知道已經存在多少年了……我……我從小就……就對泉抱著這樣的心情……”

寺島看著面前這個顯得莫名可憐的男人，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和景認識這麽多年了，事實上，景並沒有你所說的那樣喜歡我啊。”

渡部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寺島。

“我……”他有些激動的將茶杯放在了桌上，杯中的水溢出，燙紅了他的手，而他卻沒有在意，只是為自己一直堅持的事情被否定而感覺到莫大的憤怒和心慌。

“雖然景一直很討厭松本前輩與我的親近，卻一直都不會對松本前輩做出什麽不好的事。”

“景不會咒罵喜歡我的女生，但是會咒罵喜歡熏的女生。”

寺島說完，突然貼近了渡部，伸手擡起渡部的下巴，沖著渡部的唇吻下去。

寺島栗色的頭發，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粉色的唇——甚至迷人的呼吸都近在咫尺……

渡部瞪大眼睛看著越來越接近的距離，突然把頭轉開，錯過了寺島的吻。

寺島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看著大口大口呼吸，看起來壓抑著難受情緒的渡部，輕輕的說：“你看，你連我的吻都接受不了。”

***

真是太差勁了。

渡部快速的喘息著，胸腔中覆雜的情緒也在不斷翻湧著，似乎就要奔騰而出。

他猛地轉頭，伸手將寺島的腦袋抱住，下定決心，沖著那粉色的唇吻上去——

“不行……”

渡部在最後一秒，即將吻上那唇的時候，將頭再次錯開了。

“哎……景，其實，你在國中的時候就和熏在一起了吧？”寺島笑著揉了揉那顆萎靡的腦袋。

“你知不知道，你有次生病，病中叫的，並不是我的名字。”寺島說：“是熏的名字啊。”

淚水從渡部的眼眶中滴落出來。

他將牙齒咬得死緊，努力克制著自己想要大哭一頓的沖動。

“其實，你是喜歡熏的吧。”

渡部聽到這如同結論一般的話，突然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傻最傻的傻瓜。

“我……我喜歡的是……是熏……”這樣重覆著寺島的話，感覺每一個字都帶的有芬芳的味道，從舌尖吐出，那甜蜜又酸澀的感覺一直蔓延到心裏。

5.

若是否定了自己一直堅持的信念，那之後所做的一切都會沒有意義。

渡部現在就處於這種混亂的情況下。

在渡部這20載的生命中，梨本一直都是作為一個“令人著迷”“性格惡劣”“頭腦聰明”的形象出現。

而泉，只是單純的一個標簽，標簽上是“我喜歡的人”“與我相配的人”這樣簡單的字句。

突然之間，發現真正喜歡的人的時候，卻是自己犯傻和他切斷那微薄得可憐的聯系的時候。

從一開始，自己就錯了吧。

在幼稚園第一次看見轉學過來的梨本的時候，就應該明白自己喜歡的是梨本而不是泉了吧……不然怎麽會在國中的時候乖乖的上了梨本的床……

“我是個笨蛋……”渡部抱著腦袋低低的啜泣。

“我是世界上最大最大的笨蛋……”

寺島輕輕舒了一口氣，伸手揉亂渡部的發：“如果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情，就為之努力吧。”

泉不知道自己在來這裏之前做的傻事。

渡部這樣可憐的想著，伸手抓住移動電話，卻發現就算是打通了梨本的電話，自己也不能像是精神錯亂的人那樣告訴梨本自己的心情。

“好好睡一覺吧。”寺島說道：“然後跟熏好好說吧。”

“雖然熏一直是個冷淡的人，似乎對景也有著很棒的耐心呢。”

渡部聽到這句，像是垂死的人看到一抹希望之光，他擡頭死死盯住寺島：“是這樣嗎……熏，對我也有很棒的耐心嗎……”

“嗯。”寺島笑得眉眼彎彎：“我覺得……是這樣的。”

“嗯……”

***

對於梨本而言，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一是研究，二是閱讀。

至於情情愛愛的糾結，與他而言，只是生活中可有可無的調劑品。

渡部有很棒的身體條件，傻傻的很好欺負，哭起來的樣子很可愛。

可那又如何？

世上從來就不是沒有誰就無法存續的。

雖然不能和渡部做【愛很可惜，但是，梨本從來不是一個樂於強迫別人的人。

控制自己的欲望，這是一門很棒的學問，若是連下半身的欲望都無法控制的話，自己一定會發瘋吧，梨本這樣想著。

***

又一個研討會如期而至，梨本離開學校，整整去了一個月的時間，而渡部，在這漫長的一個月裏，心就像是在沸油中翻滾，每時每刻都不得安寧。

當看到梨本的身影又出現在校園時，渡部覺得自己的天空都瞬間放晴。

“熏！”渡部大聲的喊道。

梨本聞聲轉頭，看向渡部，面色平靜，微微的沖他點了點頭：“很久不見了，最近還很好吧。”

一如與他人的寒暄——禮貌而淡定。

“熏……我……我有事情想跟你說。”渡部糾結的把這句話說完，然後期待的看著梨本。

梨本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笑著說：“要喝一杯嗎？我一個月來都沒有好好去喝上一杯，而且，也很想念上野夫人家的點心了呢！”

“都……都好……”渡部看著梨本似乎絲毫沒有受之前事情的影響，覺得有些慶幸，又有些低落。

6.

上野夫人家的居酒屋並不大，店內裝飾卻精致而溫馨。

梨本點了炸翅中和小蝦，又要了烤豬排和啤酒，笑著對渡部說：“上野夫人家的刺身很棒，下次和朋友來可以點哦。”

下次。

渡部看著像沒事人一樣的梨本，突然有些怯意，心中的事突然不敢吐露。

“熏……”渡部這樣輕輕的喚道。

“怎麽了？”梨本用指關節輕輕的敲擊著桌面，小小的房間裏回蕩著輕微的響聲。

“我……我……我想……以後只和你一個人……”

“叮~~~~~~~”梨本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打斷了渡部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出口的表白。

“不好意思。”梨本沖渡部笑笑，接起了電話。

電話裏的人似乎和梨本很是熟悉，才幾個來回，梨本就笑著讓他來上野夫人家的居酒屋了。

不多時，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進了房間。

他戴著斯文的金絲邊眼鏡，頭發向後梳著，顯得幹練而利落，只是——

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北村安木，我們小學校的同學，記得嗎？”梨本笑著介紹。

“北村？”渡部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充滿精英氣質的男人，感覺有些恍惚——“是那個被我們當成漂亮的女生的那個北村嗎？”

梨本微扯出一個笑容，隨意的點點頭。

北村的精英臉有些龜裂，他不爽的拍了一下梨本：“不準笑。”

“你們……一直都有聯系嗎？”

“啊，中學的時候我轉學了，走之前特地去這家夥的家裏要了他的聯系方式呢。”北村雙手撐著榻榻米，將身體靠向梨本，看起來十分放松。

北村的尾指，微微搔了下梨本的手心——渡部這樣清楚的看到，心裏猛地揪緊，手指也緊緊的扣在了手掌中。

他們……是什麽關系……

渡部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清楚，他猛地站起，說：“抱歉，我去方便一下。”

隨即走出房間，走廊上只有一個手電筒發出光，渡部看見在居酒屋裏打工的少年正在擰換燈泡，他將門關上，悄悄的站立在黑暗的走廊中。

他聽見北村的聲音——

“我好想你，熏。”

“不是都結婚了嗎。”梨本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冷漠

“就算是結婚，我們難道就不可以在一起嗎……而且……我是聽梨本夫人說希望你和佐藤小姐在一起……才故意和她結婚的啊……”

“我們從來就沒有在一起過。”梨本說：“典子小姐是很溫柔的女性，我希望你能好好對她。”

“你知道我一直就只喜歡你的……”北村的聲音充滿哀求。

“我不是你娶典子小姐的理由。”梨本輕笑出聲：“路清株式會社，你應該不久前升職了吧。”

“我……”

“夠了，不要讓我更厭惡你。”梨本的聲音突然變冷：“我們早就說過好聚好散的。”

北村的聲音靜下來，門裏傳出啤酒打開的聲音。

渡部站在門外，突然從未如此清晰的認識到，梨本熏是怎樣一個人——

他冷漠，他從不拖泥帶水，他控制自己的能力出乎一般人的想象……

這樣的熏，會給自己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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