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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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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心間一凜,回眼疾向祝歸時那處掠去,指間施力,於一片鋒利鷹爪中探過去,直直抓捏住了雪虎後頸,使了力氣要將它拖出來,卻不想虎身力大無窮,暗含內力的一拽竟是未能得手。

沈瓊華奔過去伸了手去幫他,抓緊了雪虎的皮毛將它往外拖。

高門前的確確實實是個人——下得廊橋許久,他四人竟未有其一探得那人氣息,不知他功力修為是到了何等境界。且那人不言不動,只盯著此方亂象,不知是有什麽心思。

到得如今此時,身在他地,四人應當合力合心才是。

溫言與沈瓊華合力將那雪虎拖了出來,許是沈瓊華情急之下揪痛了那虎,它回身之時,面目猙獰,獠牙森然,直把沈瓊華嚇得險些驚呼出來。

雪虎卻是見著沈瓊華立時便收了兇狠,嘴邊的白白胡須抖了抖,歪頭定定盯著沈瓊華瞧,一副十足的委屈模樣。

一眼入心。沈瓊華被它瞧得直要生出萬丈的溫柔來。

“誤會了,”沈瓊華柔聲哄著它,手上卻是不敢松下力道,“我們是一起的,早在山外你便瞧著了的,是不是?”

見它仍是拿一雙濕漉漉的眼瞧他,沈瓊華心下軟作一汪水,溫聲又哄了它兩句,“真的,那兩個不是什麽壞人,此前我們一路行來,他們為人如何,你眼心英明,肯定是瞧得到的。”

祝歸時在一片鷹爪之中聽著沈瓊華柔著嗓音討好一只虎,好氣又好笑,揚聲道,“沈瓊華,你做什麽呢!”頓了頓又喊道,“你可摸準了它聽得懂你說的字字句句啊!我要被抓死在這裏了!”

溫言手上輕著力度揉了兩把雪虎的後頸,口中冷音卻是向著祝歸時,“閉上嘴,先保著你自己的命吧。”

祝歸時險些嘔出一口血,至於這般護著寵著?

鷹爪極致鋒利,慕歌青在掙戰之中肩傷崩裂,他又一心護著祝歸時,身上早不知多了多少抓痕,濃濃嫣色紅了腳下一片雪白,正是氣力難濟時,耳中聽得一聲虎嘯,周身頭頂的強壓利爪盡數退去,兩人瞬時便覺著輕松了幾分。

“祝歸時……”

祝歸時利落收劍,撕了衣擺去裹慕歌青的傷處,裹了幾下覆又拆下來,問道,“你那些個傷藥呢?”似是不曾聽得慕歌青的一聲喚。見他只盯著自己瞧,幹脆親自上手摸出了慕歌青懷裏的幾個瓶瓶罐罐。

“哪個是?”

慕歌青瞧了一眼,指尖點了一支青色瓷瓶。

就著藥粉裹了兩人的傷處,祝歸時見他仍是盯住自己,淡淡道,“我不願承你那般大的人情,你保得了性命,算我一份微薄之力,你這份人情,便算是我還了。”

“你是不是打定了主意,此後不再見我?”

祝歸時伸指用力戳著他的額角,“生死之前,你念些別的!快起來,去謝謝沈瓊華!”言罷起身,向沈瓊華笑道,“你真是厲害。”

沈瓊華搖搖頭,指了指溫言,“阿言出力多些。”

言罷偷偷借著身形掩映,對祝歸時比了個方向。

慕歌青只見祝歸時順著沈瓊華的手指望去一點便僵直了身體,跟著看了過去,便也是驚駭在當場。

“那人不知在那裏多久了,如今戰歇,他竟還是不言不動的。”沈瓊華小聲道。

慕歌青盯住那人,冷聲道,“人神鬼魔,總也是要會一會。”

“沒錯,”祝歸時很是讚同道,“縱是沈瓊華弱些,我們也是有四人之力的。”

溫言卻輕道,“那人穩穩待在此處,定是鐘景雲認可之人。我們許是不會落到什麽險境中去。”

沈瓊華只盯著祝歸時與慕歌青瞧個不停,祝歸時渾身不自在,直想著伸指去戳他的額頭,眼角瞥到一旁的溫言,終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沈瓊華,你瞧我做什麽?”

沈瓊華搖搖頭,“我是在瞧你們兩個。”

“大敵當前,你還有心思看別的想別的?”

沈瓊華忍不住地笑,“那人可在鐘景雲心血之地駐足,那他定是得了此間主人的許可,我們四人,與鐘氏、與鐘氏至愛都沾不上關系,本就是叨擾了的,過去還要向那人道一聲歉意,何來敵方一說?”

祝歸時一怔,他倒是疏忽了。

“我是瞧你們兩個,口徑一致,心思一致,倒是挺有趣的。”

祝歸時怔楞一瞬,半晌反應過來沈瓊華所言為何,狠狠瞪著溫言道了一句,“你管管你的人!”

溫言清淡瞥他一眼,穩聲道,“他一字一言皆無錯處,我管他什麽?”

祝歸時默然半晌,重重哼了一聲,“一個兩個的慣會這般氣人!”言罷甩了袖子,直向華宮處去了。

慕歌青唇角隱蘊了淺淡笑意,瞧了沈瓊華一眼,便也跟著祝歸時去了。沈瓊華立在當場,滿面不解,隱隱聽得祝歸時念叨著些什麽“你少跟著我”“我正門大家所出,竟被你教壞了”之類的話。

沈瓊華瞧著溫言,嘆道,“看來祝公子是不覺得有趣。”

溫言難得笑出了聲,捏著沈瓊華的臉頰輕輕晃了晃,“我覺著挺有趣的。”轉而握了他的手,輕道,“走了。”

四人兩兩作對,一前一後,直向那隱士高人行去。

沈瓊華正要催著溫言走快些,卻見祝歸時與慕歌青離得那人尚不算近便停了步子,倒像是僵在當場了。沈瓊華與溫言對望一眼,疾行過去,瞧見了那人真容便也是怔楞住了。

終年覆雪的坤山上,這人只著了一襲三綠春衫,眼上覆著竹月色的緞帶,瞧不得一雙眸眼是生作了哪般模樣,霜色顏容,青白唇色,半點氣息也無,竟是個離世之人。

霜天冷寒,屍身不腐。

沈瓊華驚得退了一步,卻又忍不住細瞧了兩眼,縱是只得半面容顏,沈瓊華仍是認出了他。

“鐘景雲……”

“什麽!”祝歸時與慕歌青俱是一驚。

祝歸時更是直問道,“這、這是神鬼之才鐘景雲?”

憶及一路行來萬般種種,沈瓊華不知怎的,深心處驀地翻湧出了酸澀難辨的思緒,聽著祝歸時一問,竟連一個“是”字也說不出口,只點了點頭。

溫言攥緊了沈瓊華的手,淡聲回著祝歸時,“秋梧一夜,我與沈瓊華遍看鐘景雲書閣畫作,他確是不曾認錯。”

沈瓊華定定盯著鐘景雲,嘴裏喃喃問道,“他身後華宮便是陵寢,怎麽墓主人卻這樣曝露在風雪中?”

慕歌青瞧了片刻,忽道,“秋梧家冊說他自南海歸便殞了命,去時著了榴花紅錦衣,怎麽如今看來卻是三綠緞衫?”

“秋梧家冊教繡瑩肆意改了個遍,已是信不得了,”沈瓊華接道,“只是梅雪言說老管家親掌鐘景雲的身後事,扶棺出莊,怎麽到這山上卻教他這樣露於雪野?”

溫言瞧著眼前的百年人,清道,“若非老管家扯了謊話,便是鐘景雲做了別的安排。”

南海之後,祝歸時未曾隨行,此時便只得滿心惑然地瞧著另外三人猜來猜去,只字半言也講不出。

“人身去後,面色多是灰敗,”溫言與慕歌青道,“可他面容青白,倒像只是在雪地中待得久了。你醫毒貫通,可有什麽見地?”

慕歌青回道,“不只如此。鐘景雲立在此處百年,屍身這般完好,仍見英氣,鼠蟲不侵,若不是有高人加以處理,便是他身上帶了什麽劇毒之物。”

探討猜測一番仍是無頭無緒,這人身負盛名,幾近鬼神,縱是已經離世,可思及先前一路領教過的厲害,他單單以殞命之身站在此處,四人便不敢妄動。

一片靜默中,沈瓊華淺淺嘆了一聲,“也不知他等到那人沒有。”言罷擡眼又瞧了瞧鐘景雲,卻不自主地踏前一步。

溫言疾疾扣住他的腕子將人定在原處,“你做什麽?”

沈瓊華指了指鐘景雲的衣襟處,“我們先前太過震驚,瞧過了他的臉便猜來想去的,竟沒有人註意到他懷中露了一角信紙出來。”

祝歸時皺了眉,勸道,“此地多變,處處玄機。鐘景雲甚至可驅使百獸,你別想著去拿了,萬一有變,我們大抵是要留在此處陪著他老人家了。”

沈瓊華攥了攥手指,卻是一副十分想要上前掏得那紙信箋在手的模樣。溫言扣著他的腕子,拉他回撤了一步,自己卻是上前去,不理三人的驚詫,恭恭敬敬行全了晚輩禮——

“前輩,人命事急,溫言無禮了。”

言罷,探手過去將那紙薄信抽了出來捏在掌心,下一瞬便掠退至沈瓊華身邊,將人護進懷中。一旁的慕歌青真氣瞬提,擋在了祝歸時身前。

半刻已過,景仍是好景,雪仍是冷雪,周遭先前是何種模樣,現今便還是那模樣,那只雪虎也仍是在不遠處的雪地中滾得歡快——半點異動也無。

四人並不覺得羞慚尷尬,只覺少歷了一道劫數,俱皆松了口氣。信紙經由慕歌青仔細瞧了,無毒無蠱,便又遞回到溫言手中,溫言輕輕撚著薄紙一角,緩緩展了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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