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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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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梧山莊一夜,慕歌青自去真氣與毒門蠱,之後一刻未歇便隨著祝歸時上山救人,內裏傷損未及調息將養,如今這般迅疾趕路至此,整個人覆著明眼可見的疲乏憔悴,偏生一雙眸眼極亮,定定堅穩,見了祝歸時,一剎又生出許多柔情笑意。

沈瓊華瞧著,心裏暗道,只這一雙眼,不知能勾了多少小姑娘的心魂,若是日後他真得了祝歸時的心,此後相伴不離,那祝公子真是為武林除了妖,立了大功一件啊。

“不用你送。”

沈瓊華耳中聽得祝歸時淡然聲色,心底一嘆,祝公子大抵是不願著為武林除妖了。

“祝公子曾說要引我入江南溫家,如今我備份薄禮,總是應該。”

祝歸時睜大了眼睛,幾近不能相信這人竟這般淡定從容的說得出這話,“我要收的,是無親無依、天真純善的鐘懷遙,你是慕歌青。”

慕歌青聞言笑得更暢快了些,輕聲道,“鐘懷遙是我,慕歌青亦是我,兩者不過隔了輕薄面皮而已。怎麽,江湖名門,正道溫家竟如此與人空許約麽?”

祝歸時得溫家大家教養,因了資質甚佳,得溫家家主溫湛親點為徒,自小骨子裏便養出了矜傲持端,並不長於對付慕歌青這般的胡攪蠻纏,此時啞口無言地沈默半晌,忽地望住沈瓊華與溫言道,“氣死我了。”

沈瓊華頓了頓,“好像是有些道理?”

溫言淡聲接道,“鐘懷遙騙了祝歸時,亦是你騙了他。你不尊溫家與他在先,他又何必守約。”

慕歌青面色晦暗不定,靜了半晌,仍是輕笑著與祝歸時道,“這事是我錯。”

祝歸時一句“大家各憑本事”未及出口,又聽慕歌青道,“人總會犯些錯處,因了這個而廢約,未免牽強了,”眼見祝歸時臉色瞬變,輕輕道了個提議,“還魂當前,舊事日後再議。你過來與我一起。”

祝歸時心念一動,面色凝了幾許肅色,竟是未曾出言拒絕。

四人在雪山腳下靜立,不言不動。

沈瓊華先前想著,夏侯昭不在,剩了他與溫言祝歸時,皆是一心為著溫九公子,如此,還魂被哪一個先尋著了都是好事喜事。如今看來,到底是他想得簡單了。

溫湛再不願自己的弟弟留於那個深坑火海中,想盡了法子要帶他走,若非溫澈離不得東海寒玉,只怕十年之間,火雲與溫家大抵是要兩敗俱傷的。曲韻明知溫澈身在火雲,仍是傳書與溫家,言說了還魂一事,想來亦是起了溫家可借著時機奪回溫澈的意。

哪一方得了還魂便是得了溫澈。

“我們在此處爭得這般厲害有什麽用處?留何處離何處,總是溫九公子自己說了算的。”

溫言不言不語,只淡淡瞧著祝歸時——沈瓊華所言,各人心知清明,只是仍舊要爭要奪——火雲是一定要爭的,爭了,才可多一分機會。溫澈轉醒,最可能是回溫家,溫湛本占著優,奈何火雲不願遂了他的意,他便只得也來爭上一爭。

祝歸時看了沈瓊華一眼,忽地笑了笑,穩聲道,“沈公子說的是。”

沈瓊華一怔,自相識以來,祝歸時從未喚過他什麽“公子”。這一聲喚,直教沈瓊華心中涼了涼。

不論先前如何患難與共,於還魂一事上,祝歸時是秉著溫家一早便定好了的心思的。

祝歸時定定望住慕歌青,笑道,“師門有訓,不與奸邪伍,慕公子的心意我收不得。”

“在下出了毒門,如今只是個江湖散客罷了,何至於得你‘奸邪’兩字?”慕歌青淡淡笑著,雖是如此問著,面上卻沒得半點著惱之色,“我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祝歸時未曾應言,低眉斂目,眸中神情思緒半點不露。

溫言不理會那兩人,只拿了沈瓊華手裏的狐裘,腕間輕抖展了開來披在他肩上,又細細系好了錦帶。沈瓊華擡眼瞧了瞧白雪滿覆的山頂,輕道,“鐘前輩等著他的心上人前來,此地或不似景山秋梧山莊那般兇險。”

依著先前所看所知,鐘景雲舍不得心上人費著一點心力。上山的路許會簡易些。

四人運功提氣,足尖輕點砂石起落,翩然疾疾直上山頂,到得後來,目中所見白雪愈見濃重,腳下亦是銀白漫漫,不覺已至半山處。到得此地,卻是再難前行半步。

鐘景雲所設第一處機關陣法顯現,四人被困其中,進不得出不得。與先前秋梧山莊所遇不同,這處所設所施實是厲害,若非溫言記著此路是上山唯一路徑,鐘景雲一人一心在山頂處癡癡候著傾心之人,幾乎便要覺著鐘景雲是在此地留了一道無解謎題。

祝歸時對於機關術數並不上心,當年偷懶耍賴只學了皮毛,此時自是幫不上忙,只得與沈瓊華等在一旁,瞧著溫言與慕歌青肅著面色破解。

溫言額上不多時便起了密汗,胸腹中沈悶之氣重重壓下來,令得他吐息有些不穩,正要閉目調息,忽地瞧見沈瓊華不知為何站在了山徑邊上,再邁上一步便要跌下山去。

“沈瓊華。”

溫言輕聲喚著他,一步步走過去,要將人拉回身側。沈瓊華像是未曾聽得那一聲喚,一動未動,只瞧著山下發怔。

溫言怕驚著了他,輕著步子過去,指尖堪堪觸到沈瓊華肩上狐裘,忽覺身後一道勁力狠狠拉扯著他後退,他心中一片驚慌無措,只卯著力氣向著眼前那人伸了手去。

“沈瓊華!”

前方的沈瓊華動了動,嘴角牽著蜜蜜淺笑,回身望來,一雙眸眼蘊著桃花春水,其中情意清清白白,動人心魄。溫言一怔,正要再喚上一聲,忽見沈瓊華轉了眼再不看他,縱身一躍。

“沈瓊華”三字哽在溫言喉間,吐不出咽不下,生生化作了心頭血,碾著他的經脈血骨,最後順著唇角紅了胸前的狐裘雪白。溫言蒙蒙怔怔,眼前黑霧朦朧,神智昏然之際,耳邊忽地炸起一道熟悉聲色,“阿言,阿言,溫言!”

濃霧盡退,眼前是紅陽燦燦,靜雪盈盈。

溫言回眼望去,正見沈瓊華眼尾凝著重紅,眸子裏深刻著驚驚痛懼,往日裏桃花春紅的唇色退了幹凈,只剩青白。溫言怔怔瞧著,半晌動了動,腕間一陣刺痛。

低眸一看,沈瓊華的五指深深陷在他的腕間,指節用力到發著白。到得此時,方覺真實。一步跨過去,單手按著沈瓊華的後頸,狠狠吻了上去。

沈瓊華仍是緊緊握著溫言的腕子,半點力道不敢松。另一手松了寒冰巖石,輕輕撫上溫言面頰,想著去擦了他唇角嫣紅,卻沾了他半面鮮血。

方才溫言魔怔一般向著路徑另一側走,他驚急交加,只得扣住溫言的腕子將人往回拉扯,氣力抵不過,另一手便攥握住了身後覆結了冰的巖石。水作寒冰,可是鋒利的刃,他被溫言的力道帶了一下,手上滑了滑便被割出了血。

兩人吻了許久才分了開來。溫言額上密汗未退,卻執意抵上沈瓊華的額角,兩人溫熱的氣息交融一片,彼此不分。溫言松了沈瓊華的頸子,轉而將他鮮血淋漓的手托在掌心送到唇邊親了親。

血腥滿口。

沈瓊華略略退開些,望進溫言的黑墨眸眼,笑得欣然極致,“我慣用右手,這手傷了本也不是什麽要緊事,”言罷,松了扣著溫言腕骨的右手,抓了些許瑩雪在掌心化了,就著零灑水意拭著他半面嫣紅,“何況,你才是沈瓊華一生緊要。”

溫言默然不語,傾身吻了吻沈瓊華覆染笑意的眸眼。

沈瓊華手上的傷被溫言灑了大半瓶的傷藥,又細致地裹上了好幾層,溫言眉間仍是憂慮重重,沈瓊華依著他的肩頭哄了又哄才寬了他的心。

沈瓊華輕輕點著溫言的腰側,引他側首去瞧,一旁的祝歸時嘴中念念叨叨,正包紮著慕歌青肩上的猙獰傷處。

“你可真了不得,幻象說的也能聽進耳裏,他叫你殺了自己你便那般聽話?嘖嘖,你這心性也能混在毒門裏?”

慕歌青白著面色接話道,“曾經,曾經混在毒門。那個幻象,是你的模樣,我……”

“你不要賴在我的頭上!我不管你的。”

慕歌青無奈,只得偏首朝著溫言這方瞧來,正見溫言與沈瓊華亦是看著他,想了想,還是道,“鐘景雲是要擅闖此地的人死。”

溫言略略點頭,“活著便好。活著才能想法子。”

四人聚在一處,都有些無措。溫言先前依著江湖志謝承言所寫,覺著自己當是破得開四重鐘景雲所設機關陣法,今日看來,他們對昔年的神鬼之才知之甚少,難免是高估了自己。

祝歸時擡頭望了望高聳入天的山壁,遲疑道,“不如我們攀翻過去?”

溫言撿了個小小石頭拋了上去,幾人未及看清箭矢自何處擊發,便見那石上抵著泛藍箭頭,還未落到地上便被箭尖的毒催化作了齏粉。

溫言淡聲道,“我們想得到的,他自然能顧慮到。”

此處陣法機關滿覆殺意,傾盡心力難尋丁點錯漏破綻,溫言 心性最為堅穩,此時也生了些絕望。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這是又恢覆單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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