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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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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梧護衛得了繡瑩的話,要活捉溫言與沈瓊華,故而對著沈瓊華時便不敢全力以赴,生怕哪裏用錯了力氣便將人打死了。沈瓊華沒什麽招式,沒什麽套路可言,加之他腦中盡是溫言周身染血的模樣,心腸一下子冷狠起來,太阿與百辟揚文齊齊在手,一時間倒是只添了幾處輕傷。

溫言看著沈瓊華的身形閃在一眾人之間,眼裏幾要滴出血來。這是他捧到心尖上護惜著的人,如今卻教人這般對待。縱是先前言說死生相伴,他卻是無法立在此處,眼睜睜看著沈瓊華為他不要了命。

可他如今真氣虛無,妄自上前只怕會害了沈瓊華。眸眼看定繡瑩,心思千轉——“情”之一字,可甜蜜可苦痛,可暖人可傷人。

溫言反手按在山石上穩住身形,淡定了氣息驚訝道,“前輩歸莊,怎麽也不著人與繡瑩姑娘說一說?”

繡瑩在一片劍鳴錚錚中亦是聽了個大概,立時瞪圓了眼,搶了一人手中燈盞,提著急看四周,卻未曾見了什麽人。擡手止了秋梧護衛的動作,“停手!”覆才對著溫言問道,“你說什麽?”

溫言卻不理她,柔聲喚著沈瓊華,要他到自己身邊來。

沈瓊華被他無頭無緒的一句惹得迷迷糊糊,右手提了太阿,左手攥著百辟揚文,呆呆去了溫言身邊,探手捂住了早便浸透了嫣紅粘膩的布段。

溫言輕著吹了吹沈瓊華的傷處,“疼不疼?”

“疼,”見溫言神色微變,又道,“可也不過是瞧著嚇人,還不如我從前被人追著滾下山傷得厲害。阿言,你這劍真是利器,我這般武學淺薄的人用起來也是威力逼人。”

溫言聽得心間作疼,此時說不得暖言暖語,便只笑著攬他入懷,“是先生眼光好。”

繡瑩見了這一幕,又要罵起人來,心念急轉間總是記得了要先問問溫言,方才是說了什麽“前輩”。未及開口,忽聽溫言淡聲道,“鐘莊主回來了。”

“什麽?在哪裏,我家莊主在哪裏?”繡瑩癲狂地看了一圈,嘶聲喑啞,“你胡說!他若是回來了,怎麽不來看我?我辛辛苦苦為他守著莊子,等他一夕歸來,他竟然都不來看看我麽?”

沈瓊華聽了溫言所說,雖不明真假,卻仍是手腳發麻,如今見了繡瑩這副模樣,思索一番,接話道,“他來看你什麽?看你屠斬秋梧貴客?他從前為這莊子打下的好聲名,俱皆被你敗光了,他可氣得很,怎麽會來見你。”

“我沒有!”繡瑩伸手指著沈瓊華,“是你們,是你們拿了那簪子來氣我在先!”

沈瓊華哼了一聲,瞪著她,“你還敢提那支簪子,啊?那簪子是他要送了給自己的心上人的,你把它摔壞了,無從修補,鐘前輩更氣你了。”

“那個賤/人有個兒子!白玉有瑕,根本配不上我的莊主!”繡瑩顫顫地起身,一把揮拂開旁侍扶她的手,“這世上只有我才配得起他!”

沈瓊華氣得心手俱抖,險些將手裏的兩把利器擲過去,“你為一己情癡而枉顧人命,百年來不知害了多少人家的兒女,人家爹親娘親如珠如寶的心頭肉在你這裏生不如死,他們的親朋上山來尋,你又做了什麽?這莊子早便不是彼時的江湖第一莊了,你更是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染盡了血腥味,鐘前輩厭惡你尚且不及,遑論與你共談嫁娶!”

“你懂什麽!”繡瑩發著瘋似的嘶聲道,“我全都是為了他!這莊子是他的心血,我不能教他傳了給那個賤/人的兒子,他日後一定會後悔的。我要他仍是這莊子的主,千思百想才琢磨出了保住山莊的法子,你們這幾個小雜/種一來,什麽都毀了,等我抓了你們,定要你們求生不能!”

沈瓊華氣得過了,反倒說不出什麽話來。溫言擡手撫了撫他的脊背,淡聲與繡瑩道,“繡瑩,百載光陰,冤魂痛哭可曾入你夢境?”

“我不怕他們,我不怕,不怕,”繡瑩氣勢一下子虛弱下來,縮著身子蜷進木椅,一疊聲念道,“莊主知道我所做為他,會護著我,我不怕……”

溫言本意是拖得些時刻,撐到火雲馳援前來,此時見了繡瑩兀自瘋言瘋語,沒了對付他二人的心思,總算松了些許心神。只是血液流得多了,他已是覺到了冷意,正往沈瓊華處湊近了些,忽聽一人腳步聲沈重雜亂著由遠至近。

溫言輕咳一聲,與沈瓊華一同側首去看,卻是梅雪。

想來她是一路急奔而來,就著火光清晰可見她釵橫鬢亂,氣息不勻,雙膝處更是滲著些殷紅。

“公子,是梅雪累了你們了。”

堪堪行至半路她便折了回來。留在莊子裏的兩人,本與這莊子的爛事情沒有幹系,此時卻拋卻安危,不知陷入了何等兇險的境況,她如何無法走得心安理得。

沈瓊華生怕她情難自抑,說些什麽話惹了繡瑩又記起抓他兩個的心思,到時恐會連著這小女子也遭了罪,急忙暗中給她打著手勢,要她別再說什麽話出來。

梅雪卻是沒瞧見沈瓊華的急切,張口又喚了聲“公子”,繡瑩此時正正望過來,見梅雪滿面淚痕,怔了一瞬,隨即勃然大怒,“你哭什麽!這莊子幾時教你哭了?你給我跪過來,我要撕了你的臉!”

溫言清淡接道,“莊主歸莊,做婢子的難道不能哭一哭?”

梅雪楞了楞,急急伏身跪了下去道,“繡瑩姑娘,莊主回來了,我方才瞧見了。莊主還說要立刻見著繡瑩姑娘,我為著姑娘高興,不自禁便流了些淚。”

“他說要見我?”

“是,莊主說這些年辛苦姑娘了,在書閣等著要見一見姑娘呢。”

繡瑩的眸眼亮上幾分,手指絞在一起,很是嬌羞欣喜,“莊主果真是懂我的用心的,他果真是懂的。快,快帶我去見他。”

一人身形當空落下來,直教所有人驚立在原地。

淺血牙的初夏輕衫,銀絲若雪覆了滿背,眸目不羈。輕輕掠看了溫言一眼,再瞧著繡瑩時便冷了眉眼。

溫言心中一喜,憂慮總算散了大半——自家師父來了。

“你傷我弟子至此,還想著走?”

繡瑩事事蠻橫,此時瞧了蕭懷眠神情眸色,身心卻陡生懼意,忙揮手令人上前擊殺這幾人。

蕭懷眠冷笑一聲,怒意更甚,偏生面上仍是深沈若水,“花架子。”

言罷便迎前而上,單手揮袖,一路碎著傀儡護衛的腕骨,如入無人之地,幾瞬便到了繡瑩跟前,袖中錦帕即出,蕭懷眠探手覆著掐上了繡瑩的頸項,“我與幼清多年心血教養著長起來的弟子,教你禍害成這副樣子,你有幾條命來賠,嗯?”

繡瑩胡亂揮著手,眼中落了淚,擠了聲音道,“別、別殺我,莊主還等著、等著我……”

蕭懷眠看著她,嘴角緩緩綻了笑,明明是上揚弧度,卻教繡瑩瞧出了其後的深深邪惡,正要開口求饒幾句,蕭懷眠手上便用了力,繡瑩瞬時便發不出半點音來,耳中甚至好似聽得了喉骨碎裂的聲響。

秋梧護衛未得相護的令言,只管擎著刀劍奔向溫言三人。未及近身,便被兩人長劍擋了去路。

沈瓊華睜大眼睛去瞧,竟是慕歌青與祝歸時。

“祝公子!”沈瓊華歡然驚叫一聲,“你的傷好啦?”

“好了,”祝歸時得了空瞧了兩人一眼,笑道,“可真是狼狽。你師父估計要氣得發瘋了。”手上承影劍狠狠刺入眼前人的胸膛,一腳擡起將那人踹離,嘴裏念念有詞,“沈瓊華的膽子比著老鼠大不得多少,他的親親心上人癱成了那副鬼樣子,這樣兩個人你們也下得去手,真是丟武林人士的臉。”

慕歌青挑了一人筋脈,笑道,“這些不是什麽武林人士。”

“哼。”

沈瓊華心神得以放松,扶了溫言席地坐了,幹脆脫了外衫,就著方才慕歌青扔來的藥粉裹在溫言的傷處,又分了些給了梅雪。此時閑了心思,忽地想起,祝歸時大抵還不知慕歌青出了毒門的事。

溫言順著沈瓊華早便亂了的發,輕聲問他,“想什麽呢?”

沈瓊華張了口,才說了個“我”字,便見一隊人馬迅疾飛掠前來。

“那是哪方的人?”

溫言就著月色與燈盞之色混在一處的光亮辨瞧片刻,“看衣紋發飾,像是南海楚瀾的宮眾。”

正說著,那方眾人已趕了過來,當先一人赫然是南海楚瀾的思錦。她未曾入了戰圈,只到溫言與沈瓊華面前行了禮問好。

沈瓊華因了蘇尤許,對著這人便不怎麽願意理,又見她很是溫和有禮,加之她領了人來,戰勢得以迅疾逆轉,便不能視而不見,只好問道,“多謝了。只是你怎麽來了?”

“我家主子上陸來尋下一任宮主與大祭司,偶遇了祝公子,未曾言談幾句便見了天幕紅雲,祝公子言說幾位許是受了險,我們便跟著來了。”

思錦寥寥幾句說得平淡,沈瓊華與溫言卻是驚了驚,“你家主子……是秋懷信?他不是……”

哪知這一句問便教先前還風輕雲淡的姑娘哭出了淚,“思錦做了錯事,如今便只得這一個主子了,”擡了袖子拭了拭淚,哽咽道,“我跪在宮主的門前,他看也不願看我,是不要我的了。”

沈瓊華心頭狂跳,緩了半晌才道,“你是說,尤許與秋懷信仍在此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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