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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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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與沈瓊華由著思錦引路,將兩人帶至禁地門前,卻見夏侯昭和慕歌青早便到了,一旁是除了黑玉面具的秋懷信。

眉目如畫,雅人公子。

沈瓊華是信了這人曾是美少年的說辭,卻又憤憤想著,長了好皮相,心卻是冷的。

溫言瞧著沈瓊華一時怒橫著眉一時瞪圓了眼,顯是極為氣憤。他感念自家沈逃逃心善,又覺著這人可愛得緊,不由便捏了捏這人一側臉頰,卻被沈瓊華亂著手腳拍開了,“你別礙著我。”

“我礙著你什麽了,嗯?”

“瞪、人!”

秋懷信望來一眼,沈瓊華立時瞪了回去。

溫言單手覆上沈瓊華的眼,另一手攬著他的背,無奈道,“讓它們歇歇。”

沈瓊華拉下溫言的手,正要鍥而不舍的再瞪,眾人一直候著的蘇尤許便自遠處來了。

無人侍在左右,只身前來。

楚瀾之主換了品紅輕衫,青絲覆背,仍是赤著足。衣衫的紅映不得半點到他蒼白面上,唇上也沒什麽血色,整個人是一副極為倦怠的模樣,可他眼裏漆光爍爍,將他襯得好似是這青天碧海間的一團火,直要將這天地燒灼殆盡。

沈瓊華看的心酸,不由得上前幾步,離得那人近些。

蘇尤許看著沈瓊華,半晌勾著唇角,溫柔地笑笑。

短短光景,這人便負了滿身滿心的滄桑,再不覆昨日那般靈靈愛嬌。

沈瓊華張了張口,卻不知要說些什麽,倒是蘇尤許自袖子裏拿了把匕首出來,對沈瓊華笑道,“你我相交時日短暫,卻勝於多年故友親侶。今日楚瀾大劫,我落魄至此,無甚相贈,這匕首出自楚瀾寶閣,名百辟揚文,鋒利得很,送與我此生至交。”

沈瓊華看著掌心的匕首,緊緊握了下,極為妥帖地將它收在懷裏,又解了自己的平安扣遞了過去,“這平安扣是曲姨所贈,許我平安順遂,我將它送了給你,望你平平安安。”

蘇尤許盯著那平安扣,卻是微微退了一步,不曾去接,“我福氣淺薄,留不住這樣的祥瑞之物,恐會折損了它。”

沈瓊華卻是不由分說地將那瑩綠扣在了蘇尤許的衣衫上,笑了笑,“好看。許你平安順遂。”

溫言立在沈瓊華身側,見那平安扣配在一片品紅中,淡聲道,“我與沈瓊華知你為人,不信著是你私自取了還魂,本不應擅入楚瀾禁地,可夏侯昭執念如此,又因著沈瓊華掛心你,故而我們思慮後還是來了,望你諒解。”

蘇尤許看了這兩人半晌,笑了笑,“這禁地,如今已是沒什麽入不得的了。二位待我至誠,尤許記著了。”

秋懷信遠遠瞧著蘇尤許,疼痛入心,連著體內的真氣肆意翻騰,面色竟是與蘇尤許一樣蒼白了。他深心處的那人分明是秋掠先,怎麽如今為著蘇尤許心疼到這般地步?

秋懷信閉了閉眼。執念入骨,只能是秋掠先覆還人間方可得解。他先前與蘇尤許說的字字句句亦皆是肺腑之言——秋掠先魂兮歸來,他便伴著他同生同死,一刻不分離,蘇尤許恨極了他,他便傾盡所有哄著他。

夏侯昭眼見秋懷信眸子裏隱隱帶著悔意,又見蘇尤許與溫言沈瓊華膩在一處,分毫未有前來的意味,心間焦慮,不由冷聲催道,“蘇宮主還要拖到什麽時候?”

蘇尤許看也未看過去,只對沈瓊華笑了笑,“走了。”

正要轉身前去禁地門前,腕間忽地教人扣住了。蘇尤許滿眼疑惑地回首,卻是溫言。

“失禮了。”

蘇尤許心腹間瞬時起了一片暖燙,竟是溫言渡了真氣過來,護住了他的心脈。

“凡事小心。”

蘇尤許怔怔瞧著神色淡淡的溫言,見他將沈瓊華緊緊護在懷中,瞬時便了悟了溫言所想——這人是不願自己的心上人憂心過重。

沈瓊華在一旁微笑道,“這是你的地界,別教外人欺負了。”

蘇尤許點點頭,勾著不見血色的唇笑,“好。”

禁地大門設了一處凹槽,蘇尤許與秋懷信各自執了半面玉璧,輕手放進去合作一面,先是秋懷信轉了幾轉那青玉,而後是蘇尤許依著古怪手法反向轉了轉。

龍石大開,兩側壁上明火灼灼,照著延伸向下的石階。

蘇尤許一人當先,秋懷信本是在他之後,走了幾步便不著痕跡地行到了那人身側。溫言與沈瓊華行在一處,其後是執劍在手的慕歌青,最後才是夏侯昭。

沈瓊華欺在溫言身側,小聲問他,“夏侯昭不是念著還魂念得瘋了麽,怎的如今行在最後,他不怕還魂珠被我們搶了?”

“怕死。大抵是顧忌楚瀾機關,防著先行進去會中了些什麽招數。”

沈瓊華目瞪口呆,“這人真是……”

溫言卻不願再提夏侯昭,摸索著與沈瓊華十指相扣,輕道,“別怕。”

沈瓊華用了些力氣回握,嘻嘻笑著,“有你在呢,我本就什麽都不怕。”

溫言面上笑意明朗,將重重憂心俱皆壓在深心處——夏侯昭出身毒門,縱是功力不濟,使毒的手段卻是千變萬化,一路行來未曾對他們使什麽毒手,是要借了他們的力,又顧忌著自家師父,他與祝歸時許夏侯昭同行尋著還魂,時時還要顧著他的命,是顧忌著曲姨,兩相制衡,至此仍是平安無事。可夏侯昭日漸癲狂,不知這平和假象還能持續多久。

幾人不知行了多久才到了一高大門前。

蘇尤許上前幾步,摸過門上繁覆花紋,機括聲響漸次響起,紋路繁繁雜雜的重新糾結,竟是化出了一方畫——雲霧繚繞,高閣華宮,好看得很。

樓閣兩旁空了凹陷出來,沈瓊華好奇瞧著蘇尤許同秋懷信取了自己的玉印放了上去,恰如守門辟邪的神物。

高門開啟,楚瀾禁地映入眾人眼簾。

真正是明珠滿室,金碧輝煌。

中間修了圓池,裏頭碧水清清,卻是愈看愈覺深邃,望不到盡頭。前側是歷代宮主與祭司的靈牌,依著年代肅穆整整地立在檀木架上,兩邊仙鹿形制的長明燈,此刻正燃著暖暖明火,將禁地耀作光亮神殿。

不見人間煙火氣的禁地中,竟有一名著了淡青薄衫的女子,正清著牌位前的桌案,聽得開門聲響,訝異著回首望來。

“宮主?”

蘇尤許見了她,只言未語,卻是上前幾步,深深跪了下去,額頭重重抵著陰涼青磚。

“姚姑姑,原真是我錯了。”

眾人見狀俱是一驚,姚碧更是急急上前要去扶他,“這是怎麽了?”

蘇尤許仍是跪著,輕言淡語的將事情說了。

姚碧看著除了黑玉面具的秋懷信,又瞧了瞧其後的四人,哀哀嘆了一聲,“大祭司是與尤許一起長起來的,這孩子的性情品格,你不清楚麽?”

“姚姑姑,我……”

夏侯昭心間狂跳,直覺還魂近在咫尺,此時更是按捺不住,再聽不得他們說些旁的,立時斷了秋懷信的話,“死生大事前,沒什麽可靠的。你可是要包庇蘇尤許?是不是藏了,尋上一尋便知曉了。”

姚碧美目一厲,冷冷瞧著夏侯昭,“我說的是楚瀾的自家事,教訓的是自家孩子,你這外人來狂言什麽!”

“你這般,倒是令人愈發信著是蘇尤許將還魂藏在此處了,不交出來,是等著我來翻了這座殿麽。”

“楚瀾聖地,容不得你放肆!”言罷,姚碧側首瞧著蘇尤許,冷聲道,“這等惡人你也敢帶進來,跪到你師父跟前去!”

蘇尤許靜靜起了身,走去林立靈牌前的一處矮桌,重重跪了下去。

秋掠先是楚瀾大逆罪人,死後未曾設牌位,屍身亦是放逐遠海,宮主祭司自為一體,蘇紫陌受了他連累,死後入不得牌林,靈位只在其下的一處矮桌上安放了。

秋懷信定定看了蘇尤許半晌,回眼看著姚碧道,“姚姑姑是情深入骨的人,在這不見人氣的禁地守了紫陌師父這般久,我原以為,您該是明了我所求所為。”

姚碧搖搖頭,“你思慕秋掠先,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何必牽扯了尤許進來,你這情深,我是瞧不懂的,”頓了頓,又道,“這殿裏一眼望遍,你可見著還魂珠的絲縷蹤跡了?”

秋懷信默然地看了看那汪碧池,輕道,“托於辰靈了麽?”

姚碧一眼便瞧出秋懷信所想,心間震怒,不及發作便教洶湧而來的悲戚淹沒了,她用力緩著不穩的氣息,輕道,“執念深深,懷信,你是瘋魔了。”

姚碧回首去看蘇尤許,卻見他穩穩跪著,垂首低眼,青絲發尾委在青磚石上,似是聲不入耳,情不入心,瞬時便紅了眼眶。

她在這禁地陪著蘇紫陌,多年來已是恬淡寡欲,心境靜和,此時竟忽地生了滔天的恨意出來——恨早歿的秋掠先,恨眼前的秋懷信,更恨著自己,恨自己沒能顧好了尤許,有負於蘇紫陌所囑所托。

姚碧被這深切如利刃的恨意剜剮得搖搖欲倒,見秋懷信上前來扶,退了幾步避開,冷聲笑了笑,“那你便喚了辰靈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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