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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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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瓊華與鐘懷遙一路上對楚瀾是為惡鬼修羅之所的說辭聽得多了,如今聽了思錦請人的聲音就在玉屏風之後,雖是看似目不斜視地盯著眼前的紅瓷茶盞,餘光卻是緊緊凝著在屏風那處。

輕輕足音傳來,思錦引著一男子自瑩潤玉色後而來。

群青錦衫,沈穩身姿,面上覆著半副黑玉面具,唇形潤潤姣好,縱是瞧不清面容,周身神采也是擋不住的英拔。他懷中橫抱了個年紀輕輕的男子——輕衫赤足,天骨秀穎,勾唇微笑間便可見這人風流蘊藉,只是他病氣入體,明眼即見,卻是個病美人。

病美人瞧了瞧溫言等人,忽地仰首,非要鬧著攬著他的那人回去小室,“你回去,這裏人人好看過我,你不許瞧,回去回去。”

言辭如此,可那語音腔調,神情眸色,倒是撒嬌賣俏多些。那男子許是早看慣了他這模樣,只將他攬緊了些,淡淡道,“你給我老實些,貴客面前也這樣沒規矩?”

那人點點他的胸膛,“你這呆木頭,真是半點趣味都沒有,”轉眼看向溫言等人時,慵懶著眸子笑笑,“楚瀾之主,蘇尤許。這是我的大祭司,他……”

“秋懷信。”

秋懷信似是怕他說些什麽有的沒的,穩穩接話,報了自己的名。抱著人前往主座坐了,蘇尤許被他安穩地置於腿上。

這兩人親昵無間,坦坦蕩蕩,溫言等人瞧了只覺這般摟抱在一起待客也不是什麽失禮的事了。

“信書我瞧著了。東西我叫著家裏的小孩子去取了,明日晨上就會回來了。”

溫言四人面面相覷,這楚瀾宮主這般好說話?他們此行來意、鐘懷遙鐘氏之後的身份俱是只字未言,怎麽這蘇尤許半分真假不辨,就將還魂拱手相還了?

蘇尤許不管他們,只將幾人打量了,定定瞧著鐘懷遙道,“旁人不論,我縱是有著鐘小公子的半分美貌也好呢。”

鐘懷遙十分驚奇,“你認識我?”

“你我初見,哪裏談得上認識,不過是略略知曉些罷了,”蘇尤許笑的得意洋洋,聽著鐘懷遙“啊”了一聲,伸著手掌晃了晃,“我拈指問蔔,算出來的。”

原是早就知曉一行人中有鐘家後人。溫言至此方知,蘇尤許何以如此不存疑地坦言將東西歸還,只是鐘懷遙的身份他又是從何得知,瞧他那俏皮樣子,大抵只有沈瓊華同鐘懷遙信他的“算出來”之說。

“我等初入貴地,叨擾了。”

蘇尤許瞧著祝歸時,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楚瀾許久不曾這般熱鬧了,我高興你們來。”

幾人道了名,言說千裏而來,只為著尋回鐘家先輩留存於此的物事回去救人,聽得蘇尤許也不明就裏地焦急起來,恨不能立刻教前去海底寶閣的小孩子拎著那百多年前的玉匣子歸來。

幾人之中,沈瓊華與夏侯昭的相貌是頂頂惹眼的,可夏侯昭與毒物相伴多年,毒氣入眼入心,滿身暴逆,蘇尤許瞧了兩眼便轉眼盯著沈瓊華去看——這人才是賞心悅目的。

縱是蘇尤許大方大義,以惡毒邪術聞名的楚瀾總教這外來的幾人心有戚戚,溫言時時護著沈瓊華,此刻見了蘇尤許幾許眸光,不著痕跡地將人擋在了身後。

蘇尤許眼神一下子亮了亮,病容消去幾分,立時便要跳下秋懷信的腿,卻被楚瀾祭司起身單手攬住了腰,緊緊定在身前。蘇尤許白嫩雙足離著地面堪堪幾分,猶自伸手夠著沈瓊華,“沈公子、沈公子,我與你算算姻緣可好?”

秋懷信伸手堵了蘇尤許的嘴,“我家宮主到了這時辰便要瘋言瘋語,我這便要帶他回去喝藥了。”

又囑咐思錦帶著楚瀾貴客前去客軒休息。

沈瓊華見著兩人身影隱在玉屏風之後,不禁與鐘懷遙道,“這、這能人異士大抵總是這般與眾不同的吧?”

鐘懷遙很是思慮了一陣,鄭而重之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祝歸時哭笑不得,忍也不能忍地屈指扣了扣鐘懷遙的額頭。沈瓊華生怕遭著狠手,急急便躲在了溫言身後。

四人嬉嬉鬧鬧的,極是靜好,惹得小姑娘思錦亦是隨著笑了起來。這般倒顯得一旁的夏侯昭形單影只,分外可憐了。只是他慣於如此,渾不在意,只在心底暗暗思度何時下手為好。

蘇尤許是極好熱鬧的人,他與沈瓊華很是合緣,時時要拉著他玩鬧說話,傳言中的詭譎邪性在此半點見不得,直教人懷疑是江湖誤傳了。

只是不知蘇尤許生了什麽樣的病,精神意氣損耗得極快,往往與沈瓊華等人未說上兩個時辰的話便昏昏欲睡了。秋懷信寡語少言,卻護他護得緊,常常是處理了一半的宮務便匆匆趕來將人抱回去灌湯灌藥。

蘇尤許今夜難得好精神,三言兩語打發了秋懷信,又亮著眸子直直盯著溫言。

溫言受不住,又因著多少探看得了蘇尤許為人,只得將沈瓊華往他那處輕輕推了推,算是默許兩人膩在一處。

蘇尤許自小便被蘇紫陌帶到了霧霞島上,小孩子眾多,卻是下屬奴仆,蘇紫陌教他尊卑有別,不許他與那些個小孩子玩樂,幼時便只得秋懷信這一個同齡人相伴,他少有摯友,如今遇了沈瓊華,當真是赤誠之心相待。

沈瓊華與他並肩坐在小軒外的欄桿上,望海天明月,聽潮汐之聲。瞧著蘇尤許仍是蒼白的面容,沈瓊華忍不住問道,“你是生了什麽病,氣血竟虧損至此?”

“不是什麽病。我中了毒。”

“啊!你是這裏的主人,又這麽好,怎麽有人敢這樣對你!”

楚瀾數年之前遭遇了一名長老的篡位之戰。說是長老,也不過而立之年的年歲。那人擎著染血長刀,迎風站在宮門口,厲聲列舉他條條罪狀——藐視宮規,魅惑祭司,禍亂楚瀾,愧對先祖。

蘇尤許說到此處,冷哼一聲,“我與那呆木頭是竹馬之誼,我自小就喜歡他,可是半分都不曾說與他聽,後來我們兩個在一起,本就是那木頭開了竅,與我兩情相悅了的。”事情縱是過了數年,他提起來仍是氣得厲害,“我簡直要氣瘋了,恨不得當場砍了他,可是秋木頭把人關到牢中,要審。”

沈瓊華聽得緊張至極,不自覺輕了聲音,“他給你下的毒?”

“夜半時,思錦慌慌張張地跑來,哭的滿臉淚痕,說那人認了件事情——他早年出海,得了秘毒,一點一點地加在我的飯食裏,倒是全使在我身上了。”

數年前的毒,到得如今也沒能消凈,時時刻刻將他折磨得失盡血色精神。沈瓊華明知如此,仍是不甘心地問道,“這毒這樣厲害,竟是解也解不得?”

蘇尤許笑了笑,戳戳沈瓊華的頰,“解不得也沒什麽。愛侶摯友,我統統有了,此生歡喜要多過歷任楚瀾之主。人生至此,已是頗多知足。”

他說的歡欣喜悅,沈瓊華卻愈是傷心。蘇尤許眼心澄凈,絕非身懷詭譎邪術之人,沈瓊華與他一見如故,還許他來陸上玩樂,他早年行過千山萬水,可以帶著他吃吃喝喝,一享歡愉。如今這人精神頹頹,只怕離不得這方碧海。

蘇尤許見他滿腹心思藏也藏不住的盡現面上,心中暖熱,急急尋了別話將此事略過了,“給你說個有意思的毒物。”

沈瓊華不解,毒便是毒,都是害人害命的,哪裏有意思?

蘇尤許因了自身所歷,宮中上下曾有段時日遍尋天下毒物極其解治之法,想著總能尋著蘇尤許所中之毒,人力物力傾灑不知幾何俱是一無所獲,他倒是記了許多奇毒。

蘇尤許神神秘秘地靠近沈瓊華,小聲問道,“與你們同行的那個夏侯昭,是不是壞人?”

沈瓊華點點頭。

“他中毒了。醉意濃。”蘇尤許壓著聲音,“那毒詭異得很,要不斷通過與男子交/合方能鎮壓一二,到得後期血液會愈加滾燙,直至沸騰燒灼臟腑,讓人活活疼死,無所解。”

沈瓊華著實一驚,“你怎的知曉的?”

“思錦與他奉茶,見他眸底隱泛春意,身上雜香之中,曼陀羅之香尤為濃重,指尖凝紅似火,一下子便知曉了。”

沈瓊華聽得怔怔楞楞的,他們猜想夏侯昭急需還魂珠,卻猜不得緣由,原竟是他身中奇毒。心中恍悟,不由喃喃道,“原是中了這等奇毒。難怪他一路害了那麽多人。”

憶及那配著鴛鴦荷包的男子,想他傾心之人永不能等回他,便是一陣唏噓。

“惡人惡報。醉意濃都已是絕跡江湖的毒了,有人卻也要費心費力地尋來使在他身上,他定是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蘇尤許靜了靜,忽地問道,“你以為,這世上什麽毒最厲害?”

沈瓊華雖是冒充過毒門弟子,對毒物卻是茫茫不知,聽方才蘇尤許所說,夏侯昭所中之毒已是極為陰險毒狠的了,便道,“是你說的那叫什麽醉意濃的嗎?”

“不是。”

沈瓊華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不知曉了。”

蘇尤許望著明月清清,一字一句道,“情。這世間,情才是最狠的毒。情毒深種,唯死可解,有人甚至至死不得解。”

沈瓊華只覺這話雖是沒那麽雅致美妙,卻很有道理。想著溫言笑語晏晏時那雙眸子清輝凝溫的模樣,笑著搖首,“解得解不得,我都不想解。”

蘇尤許故作嫌棄地望著他,“哎呀呀,出息。”

兩人正興起間,思錦匆匆而來,言說住在客軒的一位貴客出了事。沈瓊華一下子惶急起來,起身便向住處急奔。進了門才知,祝歸時重傷,溫言凝神為他渡了真氣護著心脈,他卻仍是唇角泛血神智昏然。

鐘懷遙立在榻尾瞧著,面上神色莫辨。

祝歸時是溫家教出的佼佼弟子,功力上乘,鮮有對手,不知是誰能令他傷重至此?一時間驚詫焦急混於一心,惹的人心間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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