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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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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與她略略說了,溫柔立時憤憤道,“夏侯昭可真討厭!什麽都要搶別人的,搶到了手裏卻不好好收著藏著!”

溫言輕著力道敲了敲她的額頭,“還敢提他,忘了怎麽來這地方的了?”

溫柔霎時苦了一張清艷的臉,小步挪著欺到沈瓊華身後藏著。沈瓊華微帶著討好的笑容直燦爛到將春日裏最盛的桃花比下去。

溫言至此再不能奈何她,只好下筆修書。

溫柔扒著沈瓊華的肩頭偷眼瞧著溫言,小聲問沈瓊華道,“師嫂,他欺負你嗎?”

師嫂又是個什麽稱呼……

沈瓊華不及答話,桌案前的溫言倒是開了口,“溫柔,你離著我的人遠些。”

溫柔笑得意味深長,隨後跑去搶了溫言筆下半幹的信,極力笑得乖巧些,“師哥,你允了我回去吧,薄紙一張哪裏能寫得清楚?我回去後將事情原原本本說與師父聽。”

溫言輕懸著筆,“你太貪玩,難道不會誤了事情?”

“事關先生,我哪裏會誤,”溫柔搓了搓手裏信紙的邊角,有些愁思,“我從前怨恨師父,可如今總是不舍得他那般難過的。”

溫言理了理她那輕粉發帶,“如今江湖裏亂了些,回程時著幾個功夫好的跟著。”

“師哥真好!”少女揚著手中薄信歡呼一聲,欣然道,“留下用飯吧,讓祥嬸做蒸糕給沈公子嘗嘗。”

沈瓊華聞言,一下子憶起祝歸時憤憤的那一句“別想留在那裏用飯”,繼而想到街邊那人咬食老鼠的一幕,心中立時為難起來。才動了要祝歸時同來嘗那蒸糕的念頭便又將其壓了下去——

夏侯昭不願他們入各家別業,縱是不待見他,總也要顧忌著夏侯昭將還魂的消息放話江湖,平白牽連了曲韻。

溫言亦是受不住此方飲食,想了又想,要溫柔與小廚房說備下四人的飯菜裝在食盒裏——任囂城往前便是崖州,一路沒什麽城鎮可與他們備水糧,先前於廬陵備下幹糧當省則省。

“我稍後將龍佩交予你。”

溫柔忙對沈瓊華擺了擺手,“先生曾說贈予你,那便是你的了,只是師父執念甚深,偏要尋,我此去與他說清楚就是了。”

沈瓊華看了溫言一眼,見他亦是沒什麽異議的模樣,仍是堅持道,“太過貴重,我受不住的。我本也是要尋著公子還與他的。”

溫柔怔怔楞楞的,半晌方回神對著沈瓊華笑說,“我是放心著師哥的眼光的,卻是沒想到他得著了你這樣的寶。”繼而又道,“你們此去南海定是兇惡,那佩驅邪避害,你帶著護佑自己與師哥,先生知曉了也定是歡喜的。啊啊,我去與祥嬸說,要她做了佛跳墻給你。”

溫柔很是喜愛沈瓊華,才說要他此去南海多自保重,又憂心此去南海會諸多變故,縱使師哥那般厲害也護不得他周全,便使了心思地勸說沈瓊華隨她北上火雲。好在她年紀尚小,不知多少江湖兇惡,溫言與沈瓊華一附一和間便哄住了她。

沈瓊華對著身側拎著食盒的溫言瞧了又瞧,見溫言滿眼不解地回望過來,笑道,“你可是特意來許溫柔回去的?”

溫言輕輕一嘆,“此地民風飲食你我尚且受不住,遑論她一個姑娘。”

火雲少女眷,她自小是溫澈與蕭懷眠寵著長起來的,若非她前些日子怒極失言提著了夏侯昭,火雲之主哪裏舍得要她來這地方。

沈瓊華點著頭,忽地笑了起來,“原是我錯了。”

“什麽?”

“是我從前想錯了一件事情。”沈瓊華笑著,“我的阿言溫語溫行,暖人至心,與‘溫言’一名相稱得很。”

“就這事情?”

任囂城吃食上一等一的駭人,景卻是十足的好景。沈瓊華在白墻深瓦間的青樹翠蔓中彎了眉眼,沒說什麽話,卻是將手放進了溫言的掌心裏。

此情可感,無聲即是聲。

兩人回了約定的茶肆小間,離著門邊尚遠便聽著祝歸時冷著聲色道,“你找死。”

溫言眉間微凝,將沈瓊華護在身後,推開門即見祝歸時一手攬著鐘懷遙一手執著利劍承影直指夏侯昭喉間,眼中寒光迫人。

一路行至任囂城,縱是大小麻煩不斷,祝歸時也很少出劍,又因著顧忌夏侯昭對曲韻不利,祝歸時一方四人皆是對他頗多忍讓,如今惹他出手,不知出了什麽事情。

再往裏走了走便知曉了因由——

祝歸時懷中的鐘懷遙面色發青,唇上紅紫,顯是中毒之兆。

沈瓊華急急忙忙的將鐘懷遙扶到自己身上,溫言上前探脈,出手渡了真氣進去,與祝歸時先前所渡融在一處,止了毒意蔓延。

夏侯昭瞧著他們這一番動作,看也不看眼前雪刃森森,毒冷陰鷙道,“我說過了,不在此處歇息,即刻啟程,解藥自然奉上,不然便讓這少年郎爛在此處吧,他細皮嫩肉的,想來骨頭也是香的,大概會引得此處眾民拿回家熬湯。”

祝歸時執劍的手仍是極穩,卻再難遞進一分。

沈瓊華半抱著合著眼的鐘懷遙,氣得心手俱顫,“你這人真是不講道理,凡事都要人順著你的性子來,本是仇人相見,怎的現在我們倒是像你的爹似的,非要慣著你!”

夏侯昭早年是說不得的性子,心氣很傲,如今沈瓊華這一通譏諷卻半點沒能動搖他,依然冷著臉,眼裏漸漸浮出些癲狂的意味來,“立刻啟程!”

溫言輕輕拍了拍祝歸時執劍的臂膀,輕聲道,“把劍收了。”

“溫言!”

溫言稍稍用了力,祝歸時終是洩了力,利劍承影雪光尤盛,卻再不是方才那般銳指惡徒,空自垂地。

夏侯昭見狀,幾乎要立時笑出聲來,“小溫言果真是……”

話未盡,溫言倏地出手,一側太阿如秋水寒碧般出鞘,劍尖朝著夏侯昭的頸側刺了過去,霎時鮮紅立現,未待夏侯昭動作,太阿劍身利著刃橫將過來,直直抵著夏侯昭的咽喉處。

“溫言,你這是什麽意思!”

溫言淡著眉眼,波瀾不驚道,“此劍太阿,先生所尋,言語相贈,家師親手所傳。十年出鞘,飲的是你的血,想來是件令他二人都愉悅的事情。”

夏侯昭咬著牙,恨恨瞪著,“你真是本事大了,這事情你做出來,可想過後果?我若死在此處,那少年郎沒人能救得,就連遠在江南的曲韻亦要生死堪憂,還魂珠便是染了血,你那先生可會舒心地用上一用?”

溫言靜了片刻,唇邊緩緩綻了個肆意的邪笑出來,那樣子說不上來是哪裏像著蕭懷眠一二分,惹得夏侯昭心間一顫,雙膝竟是軟了軟。

“這確是罪過,我來背著便是,不必溫家人動手。”溫言微微用力,太阿幾乎要切入夏侯昭的喉間,“倒是夏侯門主你想清楚了這般任性值不值得。”

祝歸時神色微動,心間一時辨不清情緒,方才滿腔憤恨化得無影無蹤,握著承影的手指節見白,恨不得沖上去助著溫言,事至如此,心中卻也明白溫言是有了打算,此時出聲並非利著他。

沈瓊華看的又是心驚又是擔憂,握著鐘懷遙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若是鐘懷遙神智尚在,只怕要大聲呼痛了。

夏侯昭冷笑著,絲毫不為所動,“我占盡先機利處,你還說得出這般的話,溫澈是教了你什麽。”

“劍琴閣有難,江南溫家與江北火雲斷沒有袖手的道理,定會力保曲姨無失。江湖大亂,你毒門能得了什麽好處?你此次棄了諸多珍奇,偏要尋還魂,想來這珠子於你至關重要,我在此處了結了你,省去了日後還魂相爭的麻煩,報了此生血仇,還能安心上路去尋了還魂予先生療傷,不是美滿?”

夏侯昭難得默然,沒了先前萬般掌握的堅定,卻也猶自掙紮著道了一句,“鐘懷遙的命你可是不放於心上?”

溫言執劍微動,劍刃上血珠盡數滴落,太阿仍是寒水凝練的樣子,收劍回鞘,溫言拎了食盒放在茶桌上。

“往前便是崖州,溫家與火雲在那處俱有別業。就算解不得此毒,吊著命也不是什麽難事,出海尋了還魂得歸,還擔心你那毒麽。”

溫言輕聲喚了沈瓊華與祝歸時過來,“用飯。”

夏侯昭一時郁結於心,心火旺盛,恨恨瞧著溫言三人的眼裏恨不得滴出血來,“蕭懷眠教不出的仁慈萬全,溫澈倒是教你了。”

言罷,自袖口中取了白瓷瓶子扔給到了茶桌上。

沈瓊華急忙收在手裏,轉身端著清水餵給了鐘懷遙,不多時便見他幽幽醒轉,雖則唇色仍是殘餘輕紫,面上卻已多了些血色。

見了沈瓊華,立時委屈的險些哭出來。

祝歸時見著,心中一輕,卻是伸手點了點他那額頭,“看你還覺得他處處皆好。”

夏侯昭聽了這話,很是不以為然,微擡素手輕輕沾了沾喉間的血紅。溫澈教了溫言“仁”,顧慮身邊人萬般周全,蕭懷眠……蕭懷眠則是教了他狠心決絕。如此,日後還魂相爭,倒真許是殊死一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沒能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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