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一個太子只要不作死，一般儲位是不會動搖的。

但這也是有條件的，比如君弱臣強，這種情況下廢太子往往是不會成功的，但若是君強臣弱的話，廢太子就是分分鐘的事情，而且廢太子大多下場都是不得善終。

趙玨打算讓太子認識到熙寧帝對他或許是有感情的，但在這份感情之前還有許多東西，比如江山、寵妃、愛子、大權……這些隨時都有可能讓熙寧帝對他翻臉無情。

為此趙玨仔細的擬了一份計劃，可以循序漸進的讓太子接受現實，又不會讓他惱羞成怒以至於遷怒趙玨。

做這件事，是要冒著殺頭的危險，趙玨要不是在和太子接觸這段時間確認太子有容人之量，他是不會自己親自上場的，現在他有把握，那麽這份功勞他自然不會拱手讓人的。

趙玨把這份計劃擬好之後，便讓顧衍之幫他看看，有沒有什麽可補漏之處，顧衍之一字一句看完後，心中冒出一個想法，他有些遲疑開口道：“阿玨，我有個想法。”

“你說。”趙玨捏了捏顧衍之的耳朵以做鼓勵。

顧衍之得到趙玨愛的鼓勵後並沒有急著說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將腦中的思緒整理好後，才說道：“阿玨，最近你進宮的時候，我看了不少你買回來的書，或許是因為這個世界是依附華國歷史衍生的緣故，和華國古代一樣，在經歷夏商周戰國後，由秦始皇一統六國，不過秦之後不是漢，而是李周，接著經歷六個朝代後，就到了如今的大歷朝。我發現每個朝代能順利登基的太子屈指可數，不如我們將這些太子的生平總結成冊，給洛棕看看，或許能夠讓他警醒一些？”

“這個想法真是再好不過。”趙玨對上顧衍之那雙黑潤潤的眼睛，沒忍住俯身親了一口，又在顧衍之鼻尖輕咬了一口道：“這樣一來，倒不必冒太大的風險。”

兩人一商量後，便由顧衍之翻書查找歷朝歷代太子的生平，而趙玨則負責摘錄，兩人分工合作之下，不到一月就將其編造成冊。

趙玨可以預見到洛棕看到書冊之後的震怒，於是在將這本書冊讓桂柱轉交給洛棕之後，趙玨果斷的帶著顧衍之跑路了。

桂柱知道趙玨在洛棕心中的地位那是與日俱增，在檢查過趙玨呈上來的書冊沒有問題後，桂柱自然盡職盡責的將書冊呈到太子面前。

洛棕看到這本書冊的時候，是在晚上，一開始他還以為趙玨又給自己出什麽好主意了，然而當洛棕翻開冊子第一頁的時候，只見上面寫到：武帝太子李崮，廢於武帝九年，後自盡於臨江；武帝太子李巍，廢於武帝十八年，後囚禁於西山；武帝太子……”

接連看了數頁後，洛棕再不明白趙玨是什麽意思，他這個太子就白當了，壓下心中的震驚後，洛棕招來桂柱吩咐道：“你讓武鳳帶著人去將吳天寶給孤請過來。”

桂柱微微一怔，隨即道：“是。”他不明白好好的，太子怎麽就生氣了，與其說是請，倒不如說是抓來何事，否則去的就不是武鳳而是內監了。

桂柱領命下去後，洛棕屏退左右，又將書冊捧在手裏看起來，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表，還未等他看完，桂柱便回來覆命了，“殿下，吳先生沒有在住宅，可要命武鳳他們暗中搜捕？”

看著手中的書冊，洛棕冷靜了許多，他遲疑片刻後，吩咐道：“讓武鳳遣人註意著吳天寶家，如有人回來，你親自去請他進宮。”

“是。”桂柱躬身應道。

“退下吧！”洛棕揮了揮手。

桂柱彎腰退了出去，關門前桂柱看見太子正捧著趙玨呈上的那本書看的癡迷。

一夜未眠，洛棕終於將書冊翻完，在大歷之前六個朝代，被立為太子的中宮嫡子以及諸皇子將近百人，然而真正能順利登基的太子卻只有十七位，其中還包括兩位在開國之初立下汗馬功勞，手腕能力出眾的兩個太子。

至於廢太子的理由就更是千奇百怪了，最常見自然是德行不佳，其餘的有巫蠱之禍、庶母私通、逼宮造反之類的，然而最重要的原因卻是因為皇帝偏心，想要改立太子。

畢竟這些被廢的太子很多在被廢之時都是文韜武略俱佳，並不全是因為德行不佳，不配為太子。

洛棕怔怔的看著書冊發了半晌呆後，不由想到：父皇也會這樣對我嗎？隨即他就被自己的大膽想法嚇了一跳，連連搖頭道：“不、不……父皇不會這樣對我的！”

“可是武帝的廢太子在被廢之前也受盡寵愛，他甚至還是武帝一手帶大的，可結果還不是說廢就廢了？”

“沒什麽可是的！你敢確定吳天寶呈上的這些例子就是真的？而不是他故意捏造事實來挑撥你和父皇的關系？”

抱著懷疑，洛棕瘋狂的翻著東宮的藏書來佐證趙玨所呈上的這本書冊是假的，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這些都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洛棕感覺自己整個人仿佛被劈成了兩半，一邊覺得熙寧帝不會這麽殘忍的對他，一邊又忍不住覺得熙寧帝會廢了他也說不定，就在洛棕萬般糾結的時候，桂柱來稟道：“殿下早朝的時間到了。”

“哦。”洛棕應了一聲後，便朝著清涼殿走去，不曾想被桂柱給拉住，“殿下，你就打算這樣去見皇上？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看著衣服皺巴巴，頭發亂糟糟，面容一片慘白的太子，桂柱可不敢讓太子就這樣去見熙寧帝，他招了招手，便有兩個宮女擡了鏡子到太子跟前。

洛棕在鏡子中看著自己的邋遢樣子，這才想起來自己昨晚一夜未睡，形容憔悴是難免的，這個樣子確實不適合去見熙寧帝，讓人替自己洗漱後，洛棕這才匆匆趕到清涼殿。

不是大朝會的時候，一般大臣都會各司其職，只有有事要奏的大臣才會在清涼殿，洛棕到的時候，除了大臣之外，還有吳王在，看著險些遲到的洛棕，吳王自然免不了暗中譏諷幾句。

以前洛棕必定是要反擊回去的，現在卻沒這個心情，規矩的給熙寧帝行了個禮，“兒臣給父皇請安。”

熙寧帝罷了罷手後，洛棕往旁邊一站便神游天外去了。

他現在一見到熙寧帝，腦子裏就天人交戰，一會兒是溫柔仁愛立他為太子熙寧帝，一會兒是面目猙獰要廢他的熙寧帝，弄的洛棕腦袋都大了。

本來洛棕早朝大多旁聽吸取經驗，熙寧帝一般是不會管他的，吳王也不願意讓他露臉，只是吳王見到洛棕神游天外的樣子，自然不介意落井下石，便找個機會發表自己的意見後，說道：“不知三弟意下如何？”

洛棕根本就沒聽，能發表什麽意見？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洛棕挨了熙寧帝的一頓訓斥。

熙寧帝時常免不了訓斥洛棕兩句，在他看來這是避免洛棕走彎路，以前洛棕也是這麽認為的，不過在看了趙玨呈上的書冊後，洛棕怎麽想怎麽都覺得不對勁。

現在父皇訓斥自己會不會是為了以後廢自己而鋪路？

洛棕越想越覺得可怕，連臉色也慘白起來。

熙寧帝見狀皺了皺眉，也就沒再訓斥了。

離開清涼殿的時候，洛棕直接無視吳王的譏笑，飛快的回了東宮，他將自己關在書房大半天後，終於下定了決心，沖著桂柱吩咐道：“去孤的私庫將那件碧海天青圖拿來賜給吳天寶，並將他請進宮來。”

桂柱自小就跟在太子身邊，還從未見到太子有如此失態的時候，當即不敢耽擱，照著太子的吩咐取了碧海天青圖並一些常見的賞賜出宮。

桂柱當然找不到趙玨的。

此時的趙玨正帶著顧衍之直奔有花都之稱的沂水城而去，兩人在沂水不緩不慢的玩了近半個月的時間，估摸著洛棕差不多冷靜下來後，這才回了京。

剛一進城門，趙玨就被守在城門的東宮侍衛給請進了宮，趙玨本來想先送顧衍之回去的，只是侍衛連同趙玨和顧衍之一起打包進了東宮。

人是可能被自己嚇死的，看著瘦了一圈的洛棕，趙玨和顧衍之不約而同的想到。

在趙玨和顧衍之進屋後，洛棕就背著手不斷的在屋中來回踱步，好半天才開口問道：“吳天寶，你有什麽辦法？”

“殿下稍安勿躁，不妨坐下來慢慢商議。”或許是因為趙玨的聲音太過平穩，洛棕煩躁的情緒也慢慢平覆下來，他走到上首坐下來後，這才發現趙玨還抱著一條穿著衣服的狗。

和人不一樣，狗的眼睛清澈到一塵不染，裏面沒有爾慮我詐，更重要的是狗是不會背叛的，想到眼前之人的遭遇，太子抿了抿唇，或許他也該養一條狗。

趙玨可不知道洛棕的想法，指了指清涼殿的方向說道：“殿下，當務之急，你需要確定的是——你在那位心中的地位！”

以前趙玨說這話，必然是要被太子拖出去打死的，但是現在……太子在聽完之後，還能神色平靜的問道：“怎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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