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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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瀾最近其實頗有一點心虛,他知道邵揚平常是暗中派了人時時看住他的,稍有一點風吹草動就飛也似的跑去打小報告了,然而最近邵揚卻也並沒有來找他的麻煩,既沒打電話敲打他也沒有親自上門,宣瀾過了段時間也差不多忘了這事兒,甚至還生出一點幻想認為說不定邵揚已經對自己失去了興趣。

宣瀾差不多過了一個多星期的太平日子。

並非邵揚有意放過他,實在是有更重要的事讓他脫不開身。

他爹下基層視察來了。

姓邵的大佬名喚邵家明,聽起來像是亦舒小說裏走出來的人物,只可惜一點也不亦舒,平生最大愛好一是賭錢二是美人兒,養了無數的外室可惜只得了邵揚這一個兒子,再看不上也得看得上。

邵先生最近心情很不順,起因還是一個“色”字。他有一個近幾年頗為上心的小男寵在賭桌上欠了一大筆錢,本來這點錢對於邵先生來說完全不是個事兒,說不定好好求求邵先生從指縫裏漏一點兒就出來了,但是小男寵畢竟還小,邵先生平常又不茍言笑,出去嫖個娼都嚴肅得猶如參加國際會議,小男寵哪裏知道邵先生是個鐵漢柔情憐香惜玉的呢?

於是小男寵便不開眼地偷了邵先生的一塊名表——偷別的也就算了,這塊表可是邵先生結婚二十周年的紀念物呢,雖然他那體弱多病的太太根本沒撐過結婚二十一周年就一命嗚呼了。因此邵先生把這塊表當作是他發妻的遺物,愛得不得了,隔幾天都要拿出來看一眼,這才給了這小男寵可趁之機。

邵先生自認為是個段正淳似的悲情人物,每個美人兒他都愛,當然邵先生把這想法一直擱在心裏不能表露,仿佛說出來會減輕了自己的浪漫程度似的。只可惜邵先生天生面癱,從來沒有美人兒知道他是這樣一個浪漫的段正淳。

小男寵偷了他的表之後便一鼓作氣跟自己的奸、夫私奔到了香港,邵先生聽聞噩耗勃然大怒,他自認為不是個苛待枕邊人的惡霸,怎麽這小子就給自己戴了綠帽子?於是悍然揮師香港捉了奸、夫、淫、夫,他的名表被這兩個不不開眼的賤賣了幾十萬,就為了還他那點兒賭債,邵先生又氣又心痛,料理了兩個人後就回來了,打算再不踏足香港這個傷心地。

邵先生受了情傷心裏不舒坦,於是便要找兒子的麻煩,聽聞兒子在外邊養著一個年輕的小子,生怕自己兒子步了自己的後塵,丟錢事小綠帽子事大。正打算苦口婆心地好好教育教育自己的兒子,誰知道邵揚卻完全不以為意,認為自己的小子和他爸那個完全沒有可比性,自己的這個聽話又乖巧,從來不惹事,年紀還小,是個高中生。

邵先生在外邊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像邵揚從小沒讀過書,在街頭混著長大,心裏還是有一點道德是非觀的,聽說是個高中生更加生氣了,嚴令邵揚不許糟蹋人家正經人家的小姑娘……小男孩。

邵揚打了個哈哈混過去了,於是邵先生又開始抓他生意上的錯處,這自然是很好抓的,邵揚雁過拔毛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但邵先生平常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如今積少成多也成了一筆頗為可觀的數目,邵先生派人查了帳狗血淋頭地將邵揚收拾了一頓,這才離開。

邵揚從來都不知道什麽叫做不遷怒不貳過,只知道自己平白受了這一頓氣得找地方發洩發洩,剛好他派出去看住宣瀾的手下跟他嘀咕了半天宣瀾最近頗為不安生,他瞬間便找到了可以遷怒的對象,打算今晚不打招呼殺他一個措手不及來個興師問罪。

宣瀾卻不知道他如此豐富的內心戲,他自己也有自己的內心戲。

齊肅給他打電話了。

宣瀾也不知道齊肅從哪裏搞來的自己的電話,但是他在接到電話的一瞬間已經徹底地慌了,電話裏齊肅的聲音依然非常好聽而溫柔,他先是再一次誠摯地表達了對宣瀾的謝意,然後再宣瀾反應過來之前就提出為了感激宣瀾打算今天請他吃一頓便飯。

宣瀾擡頭看了一下日歷,剛好第二天放假,便猶猶豫豫地同意了。

齊肅立刻表示了欣喜,告訴他晚上七點在樓下等著就好。

宣瀾早早地換了衣服等在了樓下,誰知道齊肅比他來的更早,這次沒有開他那輛半新不舊的邁巴赫,換了另外一輛半新不舊的寶馬,也沒有像上次西裝革履的那麽正式,整個人都打扮得比較休閑。

宣瀾一看見他就莫名地緊張,帶著一種小門小戶特有的小家碧玉感,齊肅給他開了車門,他小聲說了一句“謝謝”便紅了臉。

齊肅對他笑了一笑,伸手要俯身過來給他系安全帶,宣瀾的臉更紅了,連忙擺手示意自己可以,齊肅也沒堅持,示意他可以自便。

宣瀾坐在車裏簡直如坐針氈,他忽然有些後悔答應今晚的邀約,也許……不用那麽著急。

他想到此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頸間的墜子,仿佛希冀著能從那墜子上得到一點力量似的。

他的緊張簡直猶如明火執仗般昭然若揭,齊肅不用看便能察覺。

“熱嗎?我把空調打開怎麽樣?”宣瀾坐在副駕駛上,齊肅看他額角沁出了汗珠。

“不用不用,我只是……有點緊張。”

齊肅一下子笑了,心想這孩子真是有點傻得可愛,就這麽直接說了出來……和妹妹有點像。

想到妹妹他又沈默了一下,但還是溫言問:“為什麽緊張啊?我又不會吃了你。”

宣瀾仿佛沒有料到他是個這麽親切隨和的人似的,有些吃驚,他飛快地扭頭看了一眼齊肅的側顏,小聲說:“您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哦?”齊肅做出很感興趣的樣子,一邊超了前方的車一邊問,“那你想象中我是什麽樣子呢?”

“嗯……我看過提到您的雜志,那上邊說您是個……嗯。”宣瀾偏頭想了一下,換了個比較容易接受的詞,“鐵血的人。”

“是麽?”齊肅又微微笑了一下,卻沒有剛剛那麽溫和了,那笑意並未延展至眼底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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