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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王托我帶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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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登山時, 有細風如絮,輕撫面頰。

再往上攀登,風力漸長, 風如輕鞭, 撻過面頰肩背,隱有刺痛。

鄰近半山腰時,風烈如錐, 殷冉面頰刺痛,開始泛紅。

她停在與昨夜取劍後被奪劍的大妖相近的半山腰位置,轉頭向下俯瞰,山腳下的樹木已連綿成片, 若有妖隱藏樹間,已經絕難分辨了。

再仰頭向上望,便覺利風鋪面。

她瞇著眼, 伸臂遮擋面頰, 長眉微微皺緊。

山頂無樹無草, 只有一把把武器插在地上, 隔一段距離便有一件。

可越往上的景象,就越模糊。武器們雖然一動不動, 她卻能看的出來,頂上罡風一定非常兇猛。

她可以就在這一個高度找一把武器, 已經算很不錯了。

但……

深吸一口氣, 殷冉咬緊牙關,以素鱗所送長劍割破衣擺, 蒙在面上。

提氣又進。

既然決定了修行求道, 追覓長生之法的道路。

既然舍棄了渡劫生的心魔中, 展現的各種美好生活, 她又怎能半途而廢?

殷冉竭力操馭足下飛劍,只覺得仿如一頭紮進刀山一般,身上雖無傷口,卻疼痛難忍。

屏息調動體內靈氣護體,只覺丹田內靈氣如流水般湧出,消耗極快。

她不敢浪費時間,越是疼痛艱難,她疾飛的愉快。

低頭如一只穿雲箭,直朝頂峰鉆射。

……

小劍莊內外的妖王和小妖們全都屏住了呼吸,緊張的仿佛登高沖刺的不是殷冉,而是他們自己。

阿彤忘記了呼吸,臉頰憋得通紅。

呦呦將掌心摳破了,眼睛瞪的像銅鈴。

四周一片寂靜。

……

劍墟中,妖帥紅頂仰頭望向藏劍山。

他已看到了朝山頂沖刺的人類少女,如今他腰間已掛了三把劍,一把是他自己取的,兩把是他從其他妖將手中搶的。

這一次入小劍莊取劍的,只有他一個妖帥。

其他妖將既然生性愚蠢,不知道躲藏和逃避,也不能怪他心黑手狠。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優勝劣汰,兇險以極。

他即便不殺他們,離開了劍墟,在外面世界中,以他們的智商,只怕也難長壽。

他不過是提早教育一下這些腦子不好使的妖將,也讓他們早點解脫而已。

只是次次登山搶劍,他也累了,是以今次他決定在山腳下等殷冉。

可他坐在樹梢上,盯著阿冉越看面色越沈。

她居然穿過半山腰,更往上去了!

她竟爬過了三分之二的藏劍山,這是所有妖將們都未曾達到的高度了。

紅頂眸光閃動,面色難看。

忽然,他猛地前傾了身體,瞪目吃驚的啟唇倒抽一口涼氣。

她居然越過他無法抵達的高度!

殷冉不過是個剛渡劫的築基修士,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鶴妖紅頂盯著殷冉,見那少女細瘦背影雖然慢下來,卻仍前傾身體,竭力向前。

她腳下飛劍抖顫,已漸漸難以支撐,忽然展臂收劍。落地後,仍踏步向前,並不停下。

紅頂瞇眼,站的筆直,雙目泛紅,盯著她眼也不眨一下。

時間仿佛凝固了,只有那蹣跚搖擺,卻攀登不休的少女還在向前,向前。

……

小劍莊二樓看臺上,殷玄聽笑容斂去,肅容而立。

他墨色眸子沈靜如潭,劍眉微皺,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忽然深吸一口氣,他仰頭望了望天。

雲霧消散,太陽在眾人不知不覺間慢慢爬升。

穿過樹梢,正對上參差而來的萬丈朝霞。

他盯了一會兒,回眸再看時,見那小小身影仍在鏡像中前行。

她仿佛已經站不起來,頂著颶風,手要時不時撐一下地面,卻還不肯停。

忽然之間,歷往種種浮現腦中。

他有記憶以來,慢慢成長經歷的一切,吃過的苦,遭遇過的劫難。

母親去世,他來到玄龜島,一步步經營,一個個小妖大妖接到島上,與人類征戰不休……

他已好久未曾停步去看看自己的雙手,瞧瞧自己雙足,低頭看看自己身形模樣。

從什麽時候起,他腦中只有自己要做的事,而再無他個人。

忽略了喜怒哀樂,也忘卻了自己有血有肉。

直到此刻,瞧著那抓住機會,想爬的更高的女孩背影,他心裏某處受到了些觸動。

這種感覺十分陌生,讓他忽然感懷滄桑,忽然覺出疲憊來。

體內靈氣仿佛有所通感,湧動著往覆,姚遠斷刃山上寢殿中躺臥的肉身微微發熱,忽然長長籲出一口氣,仿佛下一刻便會坐起身醒來。

幾息後,殷玄聽肉身雖未真的痊愈可動,丹田中元嬰卻再次開始加速成長,不僅手指腳趾齊全,五官也逐漸清晰,正與殷玄聽如出一轍,只是稚嫩可愛,顯得十分無害。

這元嬰與妖丹同處丹田,時時互相影響,元嬰頭側忽然生出兩只金色尖耳朵,毛茸茸。

它周身泛起金芒,嘴唇勾笑,竟有幾分寶相莊嚴之氣。

殷玄聽站在小劍莊二樓看臺上的,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

左護法這金烏肉身,又有四只黑羽化成金色。

原來修行到他這個境界,修心更盛修身。

大道並非無情,實為有情之道。

風雷有情,會為蒼生澆灌大地,也會為蒼生而停。

江河有情,養育雨蝦,滋養土地,源生文明。

朝陽有情,銀月有情……

所有無情物,皆做有□□。

稱之為無情無知,又豈是真的無情。

殷玄聽望著鏡像中的視線不知不覺柔和了許多,神色間多了許多覆雜的他自己也無法拆解的情感。

那小小的少女,不過十幾歲年紀,卻似比很多大妖更堅韌,擁有一顆強勁的心。

小劍莊外的小妖們,即便是未化形的呦呦,也長殷冉許多歲。

那些化形小妖,更比人類少女大上百歲不止。

可他們望著殷冉,卻像望著格外值得敬佩的長者,那是粉絲看偶像的眼神。

認同,崇敬,甚至有震撼。

殷玄聽掃見了所有小妖的神色,又回眸看沈默不言的兩位妖王。

他想,在某些層面上,阿冉身上的領袖氣質,更甚妖王。

她雖還未特別強大,卻有種獨特的氣勢,令你無法忽略她的能量、她的未來。

……

忽然,小劍莊外所有小妖都在屏息許久後,猛地吸一口氣,然後驚聲歡叫。

只見鏡像中殷冉竟已摸到了山頂!

她身體已完全匍匐在地,被罡風吹的紅彤彤的小手扒住山頂,埋著頭,一動不動。

好半晌,在眾人懷疑她是不是死掉時,她忽然擡起頭。

少女臉上的蒙布早被風吹掉,面頰紅一道紫一道青一道,實在稱不上好看,但她那雙眼睛格外亮。

仿如暗夜明星。

接著,她動了走,橫著爬過一段路,到一把錘子面前。

眾圍觀者以為她就要拔出這把巨錘,然後抓緊離開那令她痛不欲生的峰頂。

卻不想,少女盯著錘子看了好一會兒,忽而露出個嫌棄的表情,匆匆離開,碰也沒碰那錘子。

“……”鳳羽扯了扯嘴角,這是……嫌醜?

“……”宿信搖頭嘖嘖遺憾,那錘子一看手感就不錯,可惜了啊可惜。

幾息後,殷冉又艱難匍匐到另一把狼牙棒邊。

只見那狼牙棒插在山中,鋼牙泛著寒光,凜凜生威,十分威武誘人。

“拔!拔!”

許多小妖們齊聲呼和,聲音中滿滿渴望。

殷冉看了一會兒,一咬牙,又繞開了。

“……”鳳羽皺眉,莫非還是太醜?

不過那狼牙棒猙獰可怕,倒的確有損她清秀少女的優美。

眾妖於是便看著殷冉這個臭美到罡風刮體的劇痛都能忍的女孩子,挑三揀四的在山頂繞圈圈。

剛開始還在起哄尖叫的小妖們全都閉了嘴,臉上露出嫉妒又憤憤的神色。

這個女人!!!

藏劍山巔啊!那上面任何一把武器,都夠他們用一輩子不需要換的!

殷冉這個女人居然……居然還東挑西揀!

也太可恨了吧!

……

藏劍山頂,殷冉就要忍不住了。

她覺得她就快死了。

可是,美少女可死不可醜。

她只好咬著牙,繼續前行。

她的命太苦了,運氣太不好了。

這麽艱難爬上來,近的居然都是醜武器,她真的好慘吶。

就在她剛舍棄了一鏈錘,覺得自己就快要堅持不下去時,前方忽然出現一把細瘦修長的寶劍。

長劍劍身一半插在藏劍山中,身姿修長,線條淩厲好看,冷光閃閃,十分誘人。

她忽然又有了力氣,猛地向前,伸手便要去把這把寶劍。

可就在她手快要摸到寶劍時,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道聲音:

“阿冉,你來了。”

她恍惚停下動作,轉眸便看到一把細長如錐的武器插在前方不遠處。

這東西極長極細,看著既不如寶劍亮,也不如寶劍威風漂亮,還透著股怪氣,她看它時,總覺得眼前似蒙了一層迷霧,有些瞧不清楚。

可即便如此,她卻又有種受到蠱惑般的感覺,不自覺受它吸引。

一把會喊她名字的武器?

怎麽其他武器都沒有跟她心靈相通?

難道是所謂的緣分?

殷冉念頭才轉過,待她回過神時,忽然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棄寶劍而爬到這細長錐身前了。

有一種奇妙的親近之意油然而生,她不由自主撐著素鱗送的寶劍站起身,朝細長錐的木柄抓去。

……

小劍莊外圍著的小妖這次倒沒有尖叫,他們只是可惜。

明明看起來是那把寶劍更漂亮,這個奇奇怪怪的細長錐子是個什麽東西?

可剛才還坐在看臺二樓的鳳羽和宿信卻驚的齊齊起身,低呼著沖到看臺圍欄邊。

鳳羽不敢置信的道:

“她居然受到絕處無生刀的召喚????”

“這刀瘋了嗎?阿冉馭不動它,它下山又有何意義?”宿信一拳錘在廊上。

當年他進藏劍山時,便想取絕處無生刀,可一則他擔心自己馭不住它,反被它吞噬。

後來登山時,路過絕處無生刀,結果它壓根兒沒理他。

連他嘗試要去碰它一下,都被震開,險些跌落藏劍山。

這把刀……這把刀……可是劍墟中,唯一一把有魂的武器。

只是,這東西邪的很,一旦出鞘,必飲血殺生。

而且刀魂陰邪,歷往它的主人,多的是無法駕馭它,卻被它反噬操控,成為刀奴的。

阿冉這……

而且,它一旦認主,便一生不棄,直至主死。

如果殷冉太弱,不懂得善用它,即便反噬她,使她做刀奴,也嫌她太弱吧?

寶刀蒙塵,豈不難堪。

倒不如再在藏劍山多等些年,反正幾百年也等得,千年也等得……

宿信咬住下唇,情緒波蕩,也不知是嫉是憂,只盯著鏡像,手成拳錘在廊欄上,劈斷了一截欄桿也未察覺。

殷玄聽也同樣皺起眉,眼神卻覆雜的多,只抿直嘴唇,並未開口。

……

鏡像中,殷冉幾乎沒怎麽抵抗,便順應刀魂之意,拔出了它。

直到長刀拔出,她才看出它原本模樣。

什麽狗屁細錐?

它可一點也不細,還寬的很呢!

剛剛她看到的細錐,居然只是它搞迷魂障眼法,給她看到的刀脊!

這刀身最寬之處,有快一米寬,比她還壯。

這tm……哪裏是她握刀,簡直是刀騎人!!

可武器一旦取出,便沒辦法反悔了,殷冉只得從邊上拔出刀鞘,收刀入鞘後,罵罵咧咧下山。

她拖拽著它,只覺得大刀又沈又笨重,簡直跟拖著個狗熊一樣。

阿冉心裏苦。

“你何不禦我?”忽然有一道清越聲音入耳,並非有真實聲音,更似之傳入腦。

殷冉一聽,覺得有道理啊,便探出靈氣入刀。

她瞬間打了個寒顫,只覺得靈氣與大刀接觸時格外的冷,仿佛身墜冰川。

她調動靈氣操馭長刀飛起,一躍落在刀上,馭氣飛掠下山。

心裏才想著刀寬,踩著刀上比踩劍舒服。

忽然覺得刀中有一股剛勁之氣猛然包裹住她的靈氣,反朝著她體內鉆來。

殷冉大驚,卻並不慌亂。

她馭氣之能一向極強,當下調動起全身靈氣猛然成盾,又化海浪撲擊包裹刀中勁氣。

接著牽出無數靈氣成細絲柔網,一瞬便將刀中勁氣纏了個密密實實,任憑對方如何劈砍沖撞,竟無法掙脫。

以柔克剛,而剛可破。

又過少頃,那道清越之聲終於再次響起:

“你收了靈氣吧,我不再犯你。”

“你我誰是主?誰是器?”殷冉卻並不收手,她已然反應過來它要幹嘛,冷冷回問。

一邊等待它回答,一邊以細細的靈氣去割拆它勁氣。

“……”刀魂沈默了許久,感受到自己的精氣正慢慢被消化,驚的神魂震顫。

它從未遇到過擁有如此形態靈氣的人!

她竟能將靈氣操馭的如此精妙,仿佛這些千絲萬縷的靈氣,便如她的千萬只手般靈巧。

不敢再拖延,只怕自己精氣完全被它吸走,忙道:

“你是主,我是你刀器。”

“哼,我要如何信你?”殷冉冷哼出聲,接著又道:“我要這寶刀有用,要你這奸猾狠辣的刀魂有什麽用?不如吞吃了你體內精魄,滋養我丹田氣海。”

“主人,這刀之所以強,正因為生出了我這樣的刀魂。

“若無我,則無刀了。

“我可自行護主,無需你操馭。

“也能自行退敵殺人,你愈強,則我愈強。

“快請住手,不要再——”

它解釋時發現殷冉仍在爭分奪秒的消化它精氣,慌的忙求饒。

殷冉這才不情不願住了手,又敲打它幾句,才收了靈氣。

絕處無生刀驚惶甫定,只覺心驚肉跳,嚇的不輕。

這個年輕的女人……著實可怕!!!

殷冉禦刀飛行,越向下,身姿越挺。

待過了半山腰,更是亭亭立在刀上,乘風颯爽,英氣秀雅,格外漂亮。

待到山腳時,殷冉沒有繼續禦刀飛行,而是忽然停步,朗盛道:

“紅頂妖帥,您在何處?

“宿信大人有一句話托我說給你聽,請現身一見!”

少女昨夜明明瞧見了紅頂殺妖奪劍,如今卻顯得絲毫無懼,反而坦蕩篤然,一副胸有成竹模樣。

紅頂潛伏在前方,正想著一會兒躍起截殺,忽然聽到她如此說,忍不住遲疑起來。

鶴妖紅頂的小劍莊木牌,正是自己靠在靈草園中任勞任怨幹活,而獲贈於的宿信大人。

現在,他是靈草園中宿信大人最得力的妖帥。

玄龜島上,他最大的靠山便是宿信,如大人有話給他,他怎能違逆?

總要出面聽上一聽的。

想到這裏,紅頂終於不再猶豫,一縱而起,朗聲問道:

“宿信大人有何話不直接跟我說,卻要你來傳話?”

……

小劍莊二樓看臺上,宿信正捏著圍欄看的專註。

忽然聽到殷冉的話,也挑眉露出疑惑表情,奇怪道:

“咦?我沒有要阿冉傳話給紅頂啊……”

???

雪狼大人滿頭問號,十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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