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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忠心排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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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玄聽神魂融合肉身的速度緩了下來,雪狼下山,危機解除,他已經不需要自損提速了。

雖然邊上還有個小丫鬟,但這些日子她做的事都在他神識探知的範圍內,知道她布置的機關法陣都已拆除。

至於她的針毒,對於陸延來說有用,對他這個九毒針創造者卻無效。

一會兒奪舍的後續融合結束,再慢慢按照秘法將毒逼出即可。

他緩慢吐納調戲,運轉靈力初步修覆體內受損靜脈,痛楚也減弱了許多。

心靜下來以後,再細想這些事,他深覺奇異,甚至有些茫然無法置信。

當下安寧和脫險,仰仗的居然是邊上那個一向膽小如鼠的丫鬟。

他從未正眼看過她,甚至不知她是美是醜,只覺不過是個工具一般的小人,完全無需掛懷。

哪曾想到得今日,她會突然做出這麽些令他吃驚的事。

小小一個丫鬟,雖沒有強大戰力,卻憑借著無雙機智,將左護法那樣的人物也耍的團團轉,更是兩次著了她的道,以至於神魂重傷,奪舍不成反被他奪舍。

一切似乎都有利於他,可她身上一切都籠著謎團,仍是敵友難辨。

忽然之間,許多事都變了。

信任崩塌,輕視的人又突然爆發出驚人智慧和行動力。

雖不至於天翻地覆,但對於殷玄聽來說,之後要思考的事情著實不少。

就在他緩緩以妖力浸潤這具肉身每一處經脈,以神識內視整個身體時,耳邊突然想起窸窣之聲。

他沒有睜眼也知道,小丫鬟站起來了,而且走到了他面前。

他立即釋放神識攏住殷冉,又以妖力護住自己周身。

若非此刻隨意出招對於還沒奪舍完畢的他來說十分兇險,殷玄聽或許會毫不猶豫的殺掉這人類丫鬟。

畢竟……知道太多秘密的她,太過聰明的她,對眼下的自己有著相當威脅。

下一刻,他聽到了她開口,聲音清潤柔嫩,是她原本的聲音:

“左護法,你已經中了九毒針的毒,只有我知道解毒之法,我會每個月會給你一滴解毒劑,所以……奉勸你不要亂來,以後也不要找我麻煩。

“不然我光腳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死了之,你也討不到任何好處。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對誰都有好處。”

殷冉左手攥著刀,說這幾句話時,始終謹慎的盯著左護法。

方才雪狼上來時,她看到左護法蘇醒過來,咳血後坐起身。此刻正盤膝而臥,五心朝天。

她能感覺到他周身有序湧動的靈力,卻沒準備阻止他運氣吐納緩解傷情。

知道他能聽到自己的話也就夠了,她繼續冷聲道:

“你的事早被教主識破了。

“從你返回玄龜島後,一切都在教主的預料之內。

“我步步為營引你入陷阱,都是教主的授意。”

殷冉善用談判技巧,說到這裏停頓了下。

在沈默尷尬的十幾秒鐘,無形向對方施加壓力。

讓對方等待她後續話語的過程中覺得十分不舒適,甚至緊繃不安,才以示威脅的繼續道:

“陸延,你是鬥不過教主的,不如日後忠心護主,安安心心當你的左護法,為教主鞠躬盡瘁,趁教主閉關突破之際,保護玄龜島。”

她語氣鏗鏘,哪裏有一丁半點軟弱嬌俏小姑娘樣子,完全是一副領導者的氣勢。

殷玄聽原本打定了主意不理這人類丫鬟的胡作非為,若她顯露出對他的殺意,就算強行停止最後的肉身融合,也要斬殺她。

可耳中聽著她的話,他卻愈來愈覺得詫異,甚至好奇心壓過了危機感。

最初她只是威脅左護法,以求自保。

可她本身非要強出頭跟左護法作對,已是十分奇怪。

口口聲聲說是他的授意,完全是胡說八道。

現下講著講著,竟儼然是完全站在他的角度,在訓誡教眾了。

她不過是右護法狄丞貢給他的漂亮又乖巧的丫鬟之一,一直在玄龜島活的戰戰兢兢,弱小可憐又無助,怎麽可能會真的對他有什麽忠心?

這四個丫鬟沒有任何仙門關系,絕對清白,加之沒有機會接觸外界,絕無可能是內奸。

那到底是為什麽?

“……”殷玄聽只覺滿腹疑竇,毫無思緒。

濃濃好奇已被調起,他想著就算奪舍融合結束了,他可以隨意動手了,說不得也要留她一條性命,好好追查一番。

“因為我忠心耿耿,教主已封我為首座大丫鬟。

“並將庫令等都交由我管理,日後教主身邊各項事宜都由我代為處理。

“你就老實做好自己分內事,不要肖想其他,以求在教主傷養好之前,靠著表現好,得到教主幾分寬恕。

“到時我也會在教主面前替你美言兩句,不然,恐怕就要讓你好好嘗嘗九毒針之苦。

“……你好自為之。”

殷冉聲音從一字一頓的震懾,漸漸轉為冷漠,顯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勢。

居然氣勢十足,絲毫不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丫鬟。

如此慷慨激昂入情入理的發言,任這玄龜島上的誰聽到,只怕都會被震懾,乃至信服。

偏偏殷冉選錯了聽眾,比對牛彈琴還離譜。

聽她威脅的人,正是教主本人。

“……”

忠心耿耿?

首座大丫鬟?

殷玄聽幾乎要被她唬的睜開眼,以便好好打量打量她到底怎麽回事。

從哪裏借的膽子,敢在雲頂大殿上,如此口出妄言。

但他融合正到最關鍵時刻,不願因著一分好奇心壞了修為,仍閉口沈念,做最後的重要收尾工作。

殷冉的話其實就是想用‘緩刑’牽制住左護法,只要能維持住互相忌憚的狀態,就已經非常完美了。

等以後有機會,她又變得更強大一些後,再徹底除掉他這個禍患也不遲。

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裝了一滴解藥的小瓷瓶,彎腰默默放在他身邊地上。

為了展現自己的篤定和自信,殷冉沒繼續停留。

裝出一副他無論在哪裏在幹嘛,她都根本不會害怕的樣子,轉身大踏步走向殿門口。

盡管將背部留給他後,她緊張的渾身汗毛倒豎,走路的姿勢都更快了些。

但到底維持住了臉面,架子絕對擺的夠勁兒。

真英雄絕不回頭。



踏出大殿後,殷冉簡直比方才的宿信還想狂奔,僅靠著強大的理性才忍耐住。

直到轉過大殿正門,拾階而下,她才張大嘴巴狂吸了好幾口新鮮空氣,從慢步走變成了一溜兒小跑。

在半山腰小木屋兩公裏外的茅草屋裏,找到其他三個丫鬟時,殷冉精神松懈下來,直撲進幹草堆中,丟下句“完全安全了,想幹嘛、想去哪都可以了…”,便閉上眼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左護法從罡風境陣裏出來後,她每夜都去大殿裏跪著等他,跪的膝蓋都腫了,還熬出了時差,眼底掛著兩團濃重黑眼圈。

為了其他三個丫鬟的安全,她還得用‘這幾天可能有之前鬧騰她們的妖怪家長來報仇’這種理由,勸丫鬟們每天晚上到茅草屋裏睡覺。

真的是操碎了心。



阿彤等三個丫鬟早就醒了,正等著阿冉過來告訴她們可以回木屋。

此刻聽說不僅可以回木屋,而且完全安全了,都高興不已。

三人看著殷冉累的渾身沒勁兒,面色也不怎麽好,都以為她這幾天都在應對來尋仇的小妖怪家屬。

紛紛腦補出一場比那天阿冉鬥小妖怪更激烈萬分的大戰,只覺得阿冉仿佛又高大威猛了許多。

誰也沒有打擾阿冉,阿彤想了想,最後開口道:

“阿粉,你留在這裏陪阿冉,萬一她有什麽不舒服之類的,也好照應下。”

商定了才跟阿白一道回了小木屋,今天她們準備將木屋裏其他房間也規整規整,現在四個人擠在一張炕上,睡的實在不很舒服。

殷冉並不知道同伴們的想法,她頭一粘幹草就來了困意,幾分鐘內沒人打擾,便沈沈入夢。

這些日子裏,她仿佛一個突然被丟進野外的家養小寵。

往日的尊貴嬌氣全都不作數,還要為了生存虛張聲勢,炸起全身毛發,調動所有技能來威懾想吃她的野獸。

而且還要做好如果對方不被嚇住,如何逃走,如何想辦法活下去的準備。

如一根不甘心原地就戕的野花,收起花瓣,竭力求生。

她真的累了。

……

……

朝陽漸漸爬升上樹梢,光亮愈發耀眼,溫度也愈發熾熱。

接近晌午時,一直坐臥於大殿中的男人終於睜開眼。

他長吸一口氣,伸展手臂,又動了動手指。

輕輕一轉手腕,下一刻便有一根黑羽落在掌心,隨時可化為暗器射出。

殷玄聽已徹底與左護法的肉身融合,反殺奪舍成功了。

雖無法施展金烏大妖的全部威力,但五成殺傷力還是有的。

再加上他妖王巔峰狀態的神魂,配合母親種在他體內元嬰的加持,勉強施展出這具新肉身的八成威力不成問題。

他慢慢站起身,神色沈凝的走到寶座後嘗試了下,如他所料,雖然神魂是自己的,但受左護法肉身的限制,他仍無法穿過守殿禁制。

不多糾結,殷玄聽轉身邁開大步直奔殿外。

直走到斷刃山崖頂,他放眼遠眺自己在玄龜島上經營下的一切。

忽然發現遭背叛重傷,又脫離肉身變弱後,視角和心境竟都發生了些微變化。

他心中的道動搖了,修行只怕也會受阻礙。

如此一劫,或許便是飛升前的一道大坎坷吧。

趁著這段時間,不如以這具肉身便利,重新檢視整座玄龜島。

若還有其他內奸,一並捉出滅殺。

一邊整頓玄教,一邊慢慢修覆神魂重傷,一邊等待肉身自愈,一邊繼續修行、尋求突破,想必也不會無聊。

深吸一口氣,他展開雙翅,抖了抖便一躍而起。

最初雖有些不適應使用這對翅膀,卻在下墜數米後便操馭妥當,猛一振翅升空而起。

翺翔一周,他將玄龜島外悄悄盯守不願離去的仙門弟子打探了個大概。

再落回斷刃山頂時,表情冷凝,眸中有一絲嘲諷。

獵獵山風吹的他身後大氅迎風招展,墨發張揚飛舞。

原本屬於左護法的嚴肅面孔,因換了神魂而透出無上威嚴氣勢。

那雙墨色眸子也愈加黝黑,如他的識海極寒沙漠那般,冰冷又幽深。

世人負他的,終將千百倍償還。

正欲轉身離開崖邊,腦中忽然浮現出小丫鬟阿冉跪伏在地時的模樣。

微微低頭俯瞰,他聚焦於山腰上的小木屋,幾息後又轉向小木屋不遠處的破草屋。

左護法的背叛,因由和來龍去脈都不難猜測,可他想不通叫阿冉的丫鬟到底在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8月14 13點~8月16 23點期間為我灌溉營養液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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