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玉公主純良大度，是受著純粹儒家經典教養長大的皇族女子，本心裏對神鬼之事就是反感的，但是如今聽聞了靖帝如此說，她亦不好反駁什麽，只得淡笑著應對道。

“太子身份貴重，縱是有邪祟，也是不能近身的，想來是陛下心中焦灼太過，才會有這樣的念頭吧！”

公主一邊說話勸慰著靖帝，一面將掌中的熱茶端給靖帝。

靖帝卻不接，任由公主的手臂僵硬的懸在他的身前，虛無的目光卻不知望向了哪裏，他垂頭思來想去了半日，片刻之後，拳心在膝上握緊，似是做了決斷，緩緩將目光轉向衡玉公主，低沈的聲音淺淺的吩咐道。

“玉兒，你先回去歇息吧，朕要見一個人。”

公主柔順答是，低下眼睛向著靖帝淺淺躬身，隨後便提起裙擺往啟明殿的宮門外走去。

光線大作，隨著打開的大門綻放開一個新的世界，衡玉的眉眼書畫上縷縷金光，眉宇如山川般攜盡黛色，暖意沁柔，竟使得她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自己終究是活成了一個深宮婦人的模樣，雖然還頂著一個公主的名頭，卻早無權勢可言了，這麽多年來，為了消弭靖帝的疑心，她刻意不問前朝諸事，潛心於吃齋祈福，抄寫佛經，什麽覆國大業，什麽天下之爭，在她如今平靜淺淡的眼眸中，也不過是過眼煙雲，轉瞬即散罷了。

守在啟明殿門口的輕絮姑姑迎上來攙扶住了衡玉公主，素色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垂落在地上，在縹緲的雲天之下，展落出高潔的棉密，衡玉呆呆的往前走了幾步，輕絮姑姑跟在她身邊，小心端詳著衡玉的神色，終究還是不放心，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公主這是要往哪裏去呢？是回宮，還是出來散散心，一會兒便還是要回啟明殿，陪侍陛下呢？”

直到輕絮姑姑說話，衡玉方才察覺到了她的存在，轉頭眸底迷蒙的望向輕絮姑姑，她方從自己的思緒裏抽離出來，墮入現實之中，淺淺擡眼思慮了片刻之後，她緩緩道。

“小十二受傷了，我們去看看他吧。”

在這偌大的深宮中，能夠真心還惦記著元楓傷勢的人，除了決明便是衡玉公主了。

午後的蔭銘殿，正值最安靜的時候，守門的內侍宮女都在乘機打著瞌睡，竟是連衡玉公主和輕絮姑姑進門都沒有發現，公主心性隨和，示意輕絮姑姑不要叫醒他們，放輕的腳步穿過院子，向元楓的房間走去。

薄薄的錦緞簾子還沒來得及掀開，便聽得一陣細碎的說話聲響起。

“笨蛋啊笨蛋，那皇後老巫婆對你又不算好，你又何必去為她擋這一下！”

元楓輕笑，“她自然是沒有資格和嫡母相比，我那時也不過是本能的反應罷了，並不是真心想要救她。”

元楓話語中的嫡母二字引得衡玉公主心中又是一陣漣漪，她知道元楓感念自己當年對他的照顧，卻也未想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竟然有這樣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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