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戲中戲(3)

關燈
導演的一番好意打了水漂。

等到劇組的人都吃完了,人氣小生駱庭深也沒有出現,而是等到下午才到片場。

“看看人家的排場。”原清說,“人家只吃自己營養師調配的食物,怎麽會跟著咱們吃垃圾食品。”

陸照淵不置可否。

駱庭深坐在躺椅上,皮膚雪白,據說瞳色太淺不能直見日光戴著墨鏡,一人為他撐傘,還有一人蹲在他旁邊給他讀劇本。

原清原本想躲到一邊,卻沒想到駱庭深眼尖無比,楞是透過一群人的縫隙看見了原清。

“原清!”駱庭深一聲大喊。

原清臉抽了抽,沒辦法,只好一臉認命地走到老同學面前。

“這麽久沒見你,還是這副老好人樣子。”駱庭深說。

“比不上你現在混得這麽好。”原清接道。

駱庭深“哼”了一聲:“你要是聽我幾句勸,包你比現在高不成低不就的樣子好多了!我手裏有一部熱門IP,偶像劇男主戲,投資商正在四處找演員,我誰也沒告訴,可是留給了你。”

“謝謝啊,人醜,夠不上駱大小姐的標準。”原清翻了個白眼。

“和我比起來是差了點,”駱庭深勾起嘴角笑了笑,“不過捯飭捯飭,倒也有人願意吃你這套。”

原清恨不得腳底抹油跑了,生怕一不小心落到駱庭深手裏被送到哪個老板的床上。

“瞧你個熊樣!”駱庭深慢條斯理地褪下手套,露出一雙細皮嫩肉的手,接過助理遞來的雪梨湯喝了一口,又問道:

“陸照淵呢?我可是專程為他來的。”

原清臉色一變,說:“你可別亂來啊!”

“亂說什麽呢?你以為我是你?”駱庭深白了原清一眼。

也不是駱庭深要來個下馬威,而是他的確跟陸照淵有對手戲,並且挺多的。

駱庭深也的確沒有對陸照淵擺什麽架子,不過陸照淵的地位擺在那裏,也不是駱庭深這種小生可以望其項背的。駱庭深挺客氣地跟陸照淵寒暄了一會,還跟陸照淵請教了幾個演戲上的問題。

相安無事地過了半個月,陸照淵的戲份也快要結束了。這天他們正在拍一場戲,年紀輕輕就攀上高位的男主角,終於實現了自己能夠審明是非伸張正義的理想,但卻發現一直欣賞他提攜他的王爺,竟和小時候屠滅他整個村子的神秘貴人很是相似。

【“王爺很喜歡這枚玉牌嗎?”慕飛鏡(駱庭深)問道。

“是的。”容王(陸照淵)笑容溫和,手輕輕撫摸著玉牌。

“玉牌的紋飾好像很眼熟,似乎在哪見過。”慕飛鏡若有所思。

“這是雲雷饕餮紋,你見過也不奇怪。”

“是嗎?”

慕飛鏡想起了小時候全村被屠殺殆盡時的恐懼,他被父母親壓在身下,眼睛都蒙上了血色,只記得見到一個衣飾華貴之人的下半身,還有他掛在腰間的玉牌。過去的記憶已經非常模糊,他只記得在一個農村小兒的眼中,那人的確是他所見過最為富貴之人了,其實連衣服的具體樣子,他都記不清了。

“恭喜飛鏡又破奇案,解了皇兄的燃眉之急,看來不久飛鏡又要高升了。”容王恭賀道。

“王爺過獎了。”

慕飛鏡搖搖頭,抖掉腦子裏一閃而過的奇思,容王明明對他極好,屢次幫助他。這次若不是容王提醒,他也不會想到要去城外廢棄寺院中去找一口二十年前的老井,從而在井下找到了沈冤多年的石朗的屍首。

慕飛鏡臉上又恢覆了陽光清爽的笑容,他就是那個大興王朝最年輕的大理寺卿,最出名的破案能手。】

很簡單的一段劇情,陸照淵和駱庭深幾乎是一遍過了。然而,拍完後,駱庭深卻走過來問陸照淵:

“陸先生,我剛才的表現怎麽樣?”

駱庭深不是第一次這樣問他了,陸照淵不能敷衍他,但同時又不能說得太過分。於是想了想,陸照淵說:“你剛才的表演太用力了?”

“太用力?”駱庭深說,“他發覺容王可能就是滅他全族的兇手,心潮起伏也是難免的。”

“但是他一直非常信任容王啊,容王對他也很好。”陸照淵說。

“可是,在這個時候,慕飛鏡早就發現很多案件的幕後黑手指向容王了吧,他掌握很多線索了。”

陸照淵來了點興致,他發現駱庭深還真有點兒思考,便和他討論起劇本來。

“你看編劇寫‘慕飛鏡臉上又恢覆了陽光清爽的笑容’,你覺得這是為什麽?”陸照淵說。

“慕飛鏡不就是這個性格嗎?傻白甜。”

陸照淵彎起嘴角,打算逗逗這個駱庭深,他說:“慕飛鏡真的是這樣的性格嗎?他可是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從小就是孤兒,然後憑借一己之力年紀輕輕登上高位,位高權重,炙手可熱。這樣的人,會是一個傻白甜嗎?”

“可是……”

“如果他真是那麽陽光善良,那麽在發現徐楓就是殺死石朗的兇手時,會那麽毫不猶豫地揭發他嗎?”

“這不是為了伸張正義嗎?”駱庭深開始迷惑了。

“石朗已經死了二十年,徐楓心中愧疚,娶了他的女兒,照顧他的老母和幼子,走到今天,妻賢子孝,其樂融融。可以說,揭露石朗死去的真相對他們毫無裨益,反而會讓他們家破人亡。你可以辯駁……但是你不要忘了,石朗是因為和徐楓爭奪田地,才被徐楓錯手殺死。如果石朗真是一個好兒子,為什麽他老母親從不見懷念?”

駱庭深的三觀已經被震碎了,陸照淵繼續分析道:

“你想想,徐楓的官職是禦史,也是從頭到尾一直堅持攻訐慕飛鏡急功近利的人,他死了對誰最有好處?你以為慕飛鏡真是不計前嫌地幫助他夫人尋找失蹤多年的父親?”

“這只是巧合吧?慕飛鏡這麽腹黑?”駱庭深不敢相信,他們拿的是同一本劇本嗎?

“‘我很欣賞你的率真,希望你以後也能一直保持。’”陸照淵隨口說了一句臺詞,“這是容王在第八集時對慕飛鏡說的。”

“你是說……”駱庭深跟著陸照淵的思路苦苦思考了半天,才不敢置信地說:“慕飛鏡一直假裝單純,只是為了博取容王的好感。而他實際上是一個腹黑無情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爬上去覆仇?編劇真是這麽寫的?”

陸照淵笑了笑,還沒傻透啊。

“不,不是。”

“嗯?”駱庭深更加不解了,他一直以為自己演的是腦殘偶像劇,怎麽經陸照淵這麽一分析,好像變成了覆仇正劇的感覺啊?

“剛才的話都是我猜測的而已。”

“……”

駱庭深更崩潰了。

戲中戲,局中局,套中套。

看著駱庭深魂不守舍地離去,原清樂不可支,好心情持續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還在高興,一邊卸妝一邊和陸照淵說:“陸前輩就是高啊!聽得我都一楞一楞地!這下老柯都要被繞暈了吧。”

“一般一般。”陸照淵溫柔地笑笑。

“我去。”原清揉了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忽然覺得化妝間的燈光太炫目了,“我是不是入戲太深了,我看著陸前輩笑怎麽一股子戲裏那腹黑王爺的味道呢?”

“的確是你入戲太深了。”陸照淵說。

“不說這個,唉,你不知道,今天一整天駱庭深那個臉黑啊!連他最喜歡的雪梨湯都不喝了!”原清說。

“你好像對他很有敵意,可是我看他對你好像還不錯?”陸照淵問。

“唉,這個……說來話長……”原清揉了揉腦袋,“我們的確是有些過節。”

“這駱庭深,也就是老柯,別看他現在這麽多講究這麽龜毛,其實他以前也一樣講究一樣龜毛,可招人煩了。他這人吧,說不上壞,但也絕不是好。”

“你別看他現在沒怎麽樣,是他壓著我一頭,所以心滿意足;他那人太好強了,總想著往上。之前我跟他有過矛盾,他現在演主角了,我還在演配角,不知道多高興呢。”

原清心好,還沒說駱庭深以前搶他資源和給金主拉皮條的事情。當然,還有以前大學時駱庭深經常針對沈迎霄的事情。

“我記得,你說過你和他,還有迎霄都是大學室友?”陸照淵說。

“是的……”

正說著話,卻突然聽到一個尖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原清,又是你在背後說我壞話。”

駱庭深冷冷地走進了化妝間,說:“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不過是個□□睡上來的。但你的好朋友沈迎霄又比我強多少呢?他不過是睡對了人罷了。”

一句話說得二人臉色都白了。

“但現在又怎樣呢?沈迎霄飛黃騰達了,還不是立刻洗白脫身還反咬一口?”

說完,駱庭深看著陸照淵幽幽地說:“陸先生,我當初一直想,如果你看中的是我而不是沈迎霄,我做得可不會比沈迎霄差。至少現在,我還會比沈迎霄有良心一點,還會給你留個好臉。”

“你現在做得也很好。”陸照淵說。

駱庭深哀嘆了一聲,說:“演點三流劇,刷臉罷了。”

“被你這樣一說在三流劇裏演個男配的我豈不是沒活路了……”原清嘀咕道。

“你不是一直反感我針對沈迎霄嗎?”駱庭深把炮火轉向了原清,“我就是討厭他、嫉妒他怎麽了!?我嫉妒他輕輕松松就擁有了最好的一切!而我們只能在底層摸爬滾打……”

“咳咳。”陸照淵輕咳兩聲,實在是太尷尬了,他莫名就成了焦點啊那些中二少年的心事他一點也不想知道啊……

“陸先生,你今天的一番話對我很有啟發,我是來感謝你的。”駱庭深把雙手放在了陸照淵肩上。

“啊……”陸照淵不知道他怎麽啟發了。

“不瞞你說,拍這部戲我是指名要找你來的。就是為了見見你,看看陸照淵現在的樣子。”駱庭深笑笑,撩了一下額前的碎發。

他怎麽聽出了一股要看他笑話的意思?陸照淵心想。

“沒關系……啊,我是說,不用客氣。”

“陸先生……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駱庭深魅惑地笑笑,保養良好的手指輕撫過自己的嘴唇,“我保證……貨銀兩訖,童叟無欺。”

作者有話要說: 我保證這個駱庭深(柯佑庭)只是來搞笑的啊呸我不知怎麽就想出這段劇情了……

來自一個總是在洗澡時想劇情的girl~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