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房間，蒼白得就像卡洛斯的臉一樣。所有的房間都是清一色的白色墻壁，家具不多，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盡管房子並不大，一共上下兩層，外圍的花園已經雜草叢生，荒涼得不像有人居住，內部還是相當整潔幹凈。

“房間有點亂，請不要介意……”布蘭特四處環視著他的房子，對出身富貴的他而言，他還是第一次待在這麽簡陋的房間裏。

“這房子是你租的嗎？”

“嗯，”卡洛斯拿來了繃帶和消毒酒精，放在了茶幾上，“被家人趕出來了，沒地方住。”

布蘭特知道他觸及到了卡洛斯不願提及的事，沒有多問。

卡洛斯小心拉出酒精棉球，在他臉上觸目驚心的傷口上輕柔地擦拭著，當布蘭特控住不住皺眉頭的時候，他會立即停下手上的動作，等疼痛消失之後，再輕輕把酒精棉花貼上去。

“你下午不去上課了？”

“請假，不去了……順便也替你請假了，同意我們出校門了。”

“你不是還要考大學？”

“缺一下午的課，其實沒什麽關系……可以補回來的。倒是你……”

擦拭著傷口的手被用力拉住，卡洛斯驚訝地望著布蘭特註視自己的雙眼。琥珀色的眼瞳，還是那麽漂亮，只是少了一些笑意，多了一點陌生。

“為什麽要幫我？”

卡洛斯竭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反問他：“那你為什麽要幫我？”

“舉手之勞。”

“什麽意思？”

“這是掰倒泰德的契機，其次是所謂的良心發現、伸張正義。”

“……就這樣？”

“就這樣。”

“那我的回答是一樣的，”卡洛斯眼神黯淡下來，“身為當事人……我不能見死不救。”

“你明明都不能自保。”

“……你有女朋友，你有家人，你有那麽多的追求者，可我連完整的家都沒有……哪怕我受傷，也沒有人會在乎，所以……早就無所謂了。”

“誰說的？”他被拉近了一點，順勢被布蘭特抱在懷裏。酒精、鮮血、煙草味夾雜著他的氣息，卡洛斯緊張得一動不動，發熱的頭腦久久恢覆不了平靜。

“要是你真的很痛苦，或許我會發現。”看似安慰的語氣，聽得卡洛斯視線模糊，眼淚無聲地流淌著。

“布蘭特，你真的什麽都不懂……你不知道那些隨口而出的誓言對我意味著什麽……”

這句話，卡洛斯沒有說出口。

***********

“我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

思考了兩年多的問題，始終在腦海裏循環。

卡洛斯在布蘭特熟睡的時候，靜靜地看著他。那張以前遙不可及的臉，現在就在他的面前，近得有些不可思議。他沒想到他還有幸可以看得到布蘭特的睡顏。英俊的臉上曾經掛滿了虛假的笑容，現在在他面前展露出的冷漠和理性，才是他真正的樣子吧。

他近在咫尺，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那他的心是不是在天涯海角？遙遠得沒有人能找得到？

他站起來，轉身把門悄悄合上，走到那間落滿灰塵的客房裏去睡了。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了遇見布蘭特發生的種種，夢見後來他結婚了，自己依舊坐在那個偏僻的角落，祝福那個新娘擁有著他最想得到的幸福。

太累了。

將近三年的暗戀，真的，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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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卡洛斯準備了早餐，寫了字條給布蘭特，默不作聲地出門打工。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房間裏空無一人，床鋪被按照習慣的樣子整理，餐具也被清洗幹凈，沒有水滴的痕跡，顯然隔了很長一段時間。

空氣中隱隱還彌漫著酒精和血腥味，房間空蕩蕩的，空寂得可怕。卡洛斯頓時覺得這才是他的房間，他的生活。簡單、艱辛，快樂時不會有人分享，難過時不會有人傾聽，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己，過完一生，這不就是他的命運嗎？

他的生活本來就不應該有布蘭特這類眾人焦點的存在嗎？

他苦惱地笑了笑，向後倒下，躺在昨天布蘭特坐著的那一塊，仿佛還感受得到他的氣息，仿佛他仍然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一旦你出現在我的身邊，我就會感覺很痛苦，痛苦到想要脫離你的世界，可是你從來沒有發現過。”

☆、窒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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