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班在偌大的操場上都有固定的集合場地，程穆的班級和秦幕彬的班級正好離得很近。

風刮在臉上有些刺骨，但也沒有了寒冬裏仿佛要將骨肉生生剝離般的犀利，操場上訓練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浪一般隔著一層一層，翻湧而來。

程穆站在整齊的隊伍裏，他看見旁邊班級的體育委員，正挺胸收腹，一臉嚴肅的整理隊伍，初春並不暖和的陽光灑下來。

那個人，仿佛身上永遠都帶著光，走在哪裏都讓人移不開眼睛，嘴角永遠都有一抹壞壞笑容，眼眸永遠都發著耀眼的光的少年。

他的一舉一動，舉手投足，皆是陽光。

仿佛是察覺到程穆的目光，正板著一張臉的秦幕彬轉頭望了過去。

一眼便找到隊伍中那雙黑如墨玉，沈靜如水的眸子。

秦幕彬仿佛渾身都被一股讓人舒心的清流包裹。

他對著程穆笑了笑。

人間三月，恍然間少年已然替代了悠然的太陽，代替了萬丈光輝。

程穆的心怦然狂跳。

他悄然的彎起了嘴角，低下頭，仿佛怕被人瞧見了似的，眼眸裏的水被一片落葉蕩起了陣陣漣漪，無限擴大，層層漾去。

兩邊的班級很快就自由活動了。

程穆飛快的從人群中穿過跑到秦幕彬面前：“秦幕彬。”

秦幕彬伸手摟過程穆，另一只手托著一個籃球，他笑瞇瞇的說道：“走，看我打籃球去！”

身後的李洪起亦步亦趨。

秦幕彬摟著程穆去了籃球場上，一群球友看見他們，立即圍了上來。

球友們對秦幕彬每次這節體育課都要帶著程穆已經習慣了。他們特別喜歡安靜的程穆，仿佛沈蓮一樣靜默淡然，仿佛誰都無法進入那雙眸子裏。

何晨笑瞇瞇的湊到程穆面前，伸手將秦幕彬肩膀下的程穆扯出來，作勢要給他一個親熱地擁抱，秦幕彬警覺的一巴掌將他推開。

何晨也不惱，他沖程穆笑道：“小程穆，來看我打球啦！”

旁邊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去你的！他明明是來看我打球的！”

眾人哄笑。

秦幕彬把眾人推開，嘴裏威脅道：“都給我散開！程穆是老子的，都別跟我搶！”

何晨調笑道：“得了吧秦幕彬，看你跟個母雞護崽一樣，小程穆那麽可愛，為什麽非得是你一個人的！”

秦幕彬一巴掌招呼在何晨的腦袋上：“看我一會不虐死你丫的！”

李洪起的和程穆坐在旁邊的看臺上，李洪起紅著眼睛對程穆說道：“程穆，你和他們關系真好，羨慕死我了！”

程穆微微點頭，目不轉睛的盯著籃球架下奔跑的人：“嗯，因為經常見面。”

秦幕彬從小就帶著程穆融入他的每個圈子，他知道程穆孤獨，知道程穆缺少友情，於是他總是這般的，帶著程穆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的融入。

秦幕彬像是一個引路人，在程穆每一個不安與憤恨的地方，為他赤腳踩住荊棘，雙臂護他踏過沼澤，就連在黑暗中，他也隨時會伸出手緊緊擁抱。

不管有多驚險，多痛苦，多煎熬。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對程穆無法說出的，他喜歡他而已。

“好球！秦學長簡直不要太帥！”李洪起忽然在旁邊激動的跳了起來，兩只眼睛亮成白織燈。

秦幕彬身體靈巧的穿梭在眾人中間，衣服被卷起，露出結實的腹肌，麥色的皮膚與他身上被陽光洗禮的氣質渾然天成。

那雙曾經被程穆想做是青蔥幼竹的手，如今已在日曬雨淋中漸漸長大，長成修長挺拔的翠竹，骨節分明，而黃色的球在他的指尖跳躍著，仿若在演繹著藝術。

秦幕彬拍著球，越過攔住他的人，一個漂亮的轉身，如蝴蝶起舞一般，在轉身過程中，他一眼看向程穆，然後頗有自信的彎起嘴角，仿似在宣告著什麽一般，又好似在炫耀著什麽。

他朝程穆，狡邪的，痞痞的，挑逗似的，眨了眨右眼。

“哐！”球被投進球籃裏，從下面破開的網掉了下來，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咚，咚，咚！”程穆已經分不清這是球落地的聲音還是自己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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