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穆曾遇見過好多讓他會笑的事，那時候他會笑的特別歡快，聲音清脆的像鳥叫。

那時艷陽灑漫天，少年美如畫。

程穆低下頭沒有回答秦幕彬。

秦幕彬沒有等到回答，仿佛是預料之中似的，他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整個大地開始升溫，鳥叫聲也多了起來，隱藏在樹林裏，偶爾撲楞楞飛過幾只鳥，從這棵樹上叫完又飛到另一棵樹上鳴。

秦幕彬起身，拍拍屁股，將嘴裏的草吐出來，又彎腰從地上拔下一棵草，用手指將草根的泥土扒拉掉叼在嘴裏。

秦幕彬轉過頭對程穆說道：“好啦！日出看到啦！走，咱下山咯！”說著就伸手要拉程穆的手臂將他拉起來。

眼看著秦幕彬的手就要碰上程穆的手臂，程穆觸電般的躲了一下。

秦幕彬的手抓了個空，尷尬的停在半空中。

程穆扶著樹幹站起來，秦幕彬尷尬的縮回手，訕訕的笑道：“嘿嘿，那啥，咱們走吧。”然後轉身不自在的往前走。

程穆面色有些覆雜的看著秦幕彬的背影，他低頭看了一眼被長袖遮的嚴嚴實實的手臂，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陷入血肉裏。

程穆卻仿佛沒有知覺一般，任由疼痛肆意的在身上流竄，麻木著腦袋。

一路無話。

快到程穆家的大門口，秦幕彬忽然轉頭對程穆說道：“以後每天早上我們一起去爬山吧，看你這個小身板 ，很少鍛煉吧。”

程穆怔了怔，看向秦幕彬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議。

在他的周圍，每個想和他交朋友的人都忍受不了他這樣的怪脾氣，他們總是在和程穆相處不到一天便漸漸地疏離了他，他們的疏離，帶著對程穆的孤立。

他們這個年紀的小孩，都是從小受爸爸媽媽寵愛的公子小姐，當他們踏入學校主動去和別人交好的時候卻受到別人的淡漠與不理睬，任誰都會不滿，他們恐慌，憤恨，於是自成一派，組成一個小團體，惡狠狠地去排擠孤立當初讓他們受辱的人。

程穆便在這被人排擠的日子裏獨來獨往，漸漸地，他成了異類。

他以為，秦幕彬看見這樣忽冷忽熱態度惡劣的自己，會和他們一樣不再理睬自己。

秦幕彬見程穆又在發呆，剛要伸手彈程穆的腦門，忽然像想起什麽了一樣，轉而將手在程穆眼前晃了晃，笑瞇瞇的說道：“那麽久沒回答，就算默認了喲！明天這個時候，我去你家找你，別睡過頭了！”

說完怕程穆反駁似的，在程穆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溜煙的跑了。

程穆皺著眉看向秦幕彬跑走的方向，久久沒動。

周圍開始漸漸熱鬧起來了，不遠處傳來鳥叫聲，喇叭聲，蟬鳴聲，機器碾過田地的轟隆隆聲。

程穆在這嘈雜的的混音裏，混亂的不知所措。

程穆從早上和秦幕彬爬完山回來後就一直待在家裏，耳機被塞在耳朵裏，一陣陣音樂鉆進程穆的耳朵裏。

整個房間空蕩蕩的，他手裏拿著一本書，頁數一直停留在這裏。

忽然窗外傳來一陣笑聲，脆脆的，像當初程穆剛剛見到秦幕彬時聽到的笑聲，清澈的仿佛一潭泉水，無聲無息的劃過程穆的心頭。

他扔下書走到窗前，遠遠看見秦幕彬正在和一群年齡相仿的人在玩。

秦幕彬在裏面儼然一個孩子王，帶著一群孩子在溪流裏打滾，混亂的抱成一團在水裏東拉西扯。

他擡手彈一個孩子腦門，那個孩子捂著腦門朝秦幕彬撲上去，大有一種同歸於盡的架勢，其他的孩子也一窩蜂撲上去。

秦幕彬一會拍別人後腦勺一巴掌，一會給一個過肩摔，

臉上掛著放肆的笑容，好像全天下的陽光都撒落在他的身上，聖如太陽神。

陽光刺痛程穆的眼睛，他仿佛被太陽灼傷的吸血鬼一般，瑟縮在陰暗的角落裏，暢游在自己的黑夜裏。

他見過這種笑，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自己也曾這樣笑過。

仿佛是有所察覺，正在玩的秦幕彬忽然轉頭。

他看向程穆家的小二樓，一個窗戶打開著，窗前什麽人都沒有。

只是窗簾在微微晃動，白色的窗簾有如羽翼，輕薄的暴露在熾熱的艷陽下。

秦幕彬抿著嘴望著白色的窗簾，眸光微亮，似有所思，但卻讓人無法參透，讓人看不清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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