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吃點就行。”

“你又湊合！我看以後我也學你，守著一個公司還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霍艾亦從上捧起周純的臉，狠狠揉捏了幾下，周純也沒反抗，根本就是沒什麽反應。

“我能湊合，你不能湊合，人家都說25歲還能長個，你才24，這一年你得好好吃飯，再長高點。”

霍艾亦又沈默了。

周純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和霍艾亦聊天的時候，總是能成為話題終結者，一用兄長的口氣說話霍艾亦就會有超過五分鐘的沈默時間。

五分鐘以後，霍艾亦才開口:“走，吃飯去。”

“嗯。”周純收拾了一番，和霍艾亦一起走出公司。

一走出公司大門兩個人才發現外面下雪了。

下雪了……

雪花洋洋灑灑，在路燈的照射下散發著淡淡地光暈，猝不及防，就被它調皮地落在了頭上，霍艾亦一轉頭，就看到了周純美好的側顏，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光景，只是周純的變化只是變得更成熟，而十年前雪地裏的小子現在已經比周純還要高了，霍艾亦就這樣看著周純，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中。

感受到霍艾亦熾熱的目光，周純轉過來，正好對上了霍艾亦的眼睛，周純難得打趣道:“怎麽，想起了不堪的回憶？沒事兒，我這不就站在這兒嗎？要不我讓你打一下……”

“小純，那是美好的回憶。”霍艾亦很認真很堅定地對周純說:“我不想打你，我舍不得。”

我不想打你，我只想吻你。

所有的隱忍都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雪崩塌了，霍艾亦在周純發楞之際捧起周純的臉，吻上了周純的唇瓣……

小純，我不想只活在回憶裏，你給我的回憶，太少了。

周純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忘記了推開霍艾亦，這……這是在幹什麽？

等到霍艾亦的唇在周純的唇上輕輕吻著，很久之後他的舌頭撬開了周純的牙關滑進了周純的口腔之後周純才猛然反應過來，他在跟霍艾亦接吻！

這是不對的！

他用手使勁想要推開霍艾亦，卻沒想到霍艾亦早就準備，緊緊按住他的頭，唇與唇還是嚴絲合縫，沒有要分開的意思。

二人的唇分開了還真不是因為周純推開了霍艾亦，也不是因為霍艾亦松開了周純，完全是因為一個比霍艾亦還要強壯的男人硬生生給掰開的，就是陸震！

陸震怒目瞪著霍艾亦，而霍艾亦卻怒目瞪著周純手上的紅印，陸震畢竟是軍人，下手比較狠，一個使勁周純的手上就留下了一道紅印。

“誰讓你他媽親他的？”陸震橫在兩個人中間，眼睛往外噴火，周純這個男人，自己心心念念朝思暮想了多長時間了，都沒撈著親一回，這臭小子說親就親啊！

“誰讓你他媽捏他了？”霍艾亦上前一步抓住周純的手，那道紅色的印記簡直就紮在了他的心口窩一樣，可是周純卻輕輕一使勁，硬是把手從霍艾亦的手裏抽了出來，霍艾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周純閃躲過了霍艾亦有一些受傷的眼神，看著他眼底的那一抹悲傷忽然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有些痛，只是現在這種狀況，他真的是無措了，他有了深深的挫敗感和無力感，從十八歲開始，他就變成了一個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可以撐住、冷靜並且淡然的堅強男人，可是二十八歲了，像今天晚上這樣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次，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震哥，你回吧。”周純的心在顫抖，可是聲音卻還是那麽輕，那麽淡:“有機會，再聚一聚。”

他不再看霍艾亦，或者說，他是不敢看霍艾亦，他怕他一看到霍艾亦的表情就會忍不住想安慰他，可是……現在連自己都安慰不了可，怎麽會安慰霍艾亦呢？

陸震對著霍艾亦冷哼一聲，本想再和周純說什麽，可是看了周純的表情也就算了，扭頭上車，一個漂亮的轉彎消失在路口。

周純轉身離開，一步一步沒有回頭過，霍艾亦很想跑去緊緊抱住他，可是他的腳仿佛在地上生了根，怎麽也邁不出一步了，他就站在原地看著周純一步一步離開，時間的齒輪仿佛把他們帶回了十年前的那場雪，那年，也是這樣，周純只留給霍艾亦一個背影，漸行漸遠。

不要！他不要再一次看著他離開！

霍艾亦大步沖過去，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周純，緊緊地，不容周純掙脫，帶著這股蠻力，他的體溫漸漸傳到了周純的背部，周純停住了，把手放在霍艾亦摟緊自己脖頸的手臂，試了幾次，還是那麽牢固，掙脫不開，只能任由霍艾亦抱著，聲音低沈了一些:“你是因為不怎麽和女人接觸，才對我……”

溫熱的液體滴在了周純的手上，話卡在了嗓子眼，再也說不出來了，霍艾亦沒有抽泣，抱著周純更加緊了，像個孩子一樣開口了:“別只留給我一個背影好嗎？小純……我不要再等你十年。”

十年的寂寞，十年的企盼，他霍艾亦明明站在世界頂端，卻偏偏為了一個周純低頭，只是因為他愛他，勝過了愛自己，勝過了愛所有人，每一個孤獨時分，他讓周純陪伴他，就算是假的，他也幸福得要命。

可是人都是貪心的，沒見到周純的時候，他覺得只要能看見他就好了，可是能經常見到周純了，他就瘋狂地希望周純也喜歡他。

這樣的欲望一旦形成，就會以飛快的侵蝕著霍艾亦，只能周純來救他。

他甚至決絕地想過，要麽愛，要麽死。

“艾亦……”聽到這句話，周純的鼻子有些發酸:“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知道，而你不知道，你總認為從十年前我就開始恨你，錯了，你錯了，那時候起，我就愛上你了，我從來都只有愛你呀。”霍艾亦的一只手輕輕向上，撫著周純的臉:“我說，不管你喜歡什麽，我都給你，那是因為我愛你，我對你好，是因為我愛你……”

這樣再看，就對了……

知道了這些，周純終於知道了，這些和霍艾亦相處的日子，自己覺得對也對、不對也不對的異樣感覺就都變對了，那些自己覺得奇怪的地方，就是因為霍艾亦從一開始就沒把自己當朋友、當哥哥或者是親人，而是他喜歡的人。

於是，溫柔變得有理由。

於是，保護變得有意義。

於是，一切都變得透明起來。

周純的語氣終於恢覆了平靜，他輕聲嘆息:“艾亦，我們都是男人。”

這樣的戀情，是不被任何人所接受的。

“你不喜歡我嗎？”

霍艾亦沒有直接變態，而是問了一句。

喜歡？

當霍艾亦問出來，周純才開始真的正視這個問題，的確，這段時間有霍艾亦的日子似乎變得越來越明亮，周純漸漸地習慣了每天晚上霍艾亦給自己噓寒問暖說晚安，習慣了霍艾亦經常地現在辦公室門口靜靜地打量自己，習慣了下班之後有人陪伴自己，真的說到喜歡這個問題上，他似乎又不能把這種習慣歸為喜歡，但是也不能把這種感覺歸為兄弟之情。

或許……是有一點喜歡吧？可是周純很理智，他不能向霍艾亦一樣沖動，他沒有父母，或許可以不考慮那麽多，但是霍艾亦不同，他必須要有正常的生活，結婚、生子，家庭美滿。

霍艾亦還小，也許可以一時沖動為自己做到這個地步，但他不行，他快三十歲了，必須要考慮得多一些。

思考了很長時間，周純略有一些違心地說道:“艾亦，你知道的，我不喜歡男人，你也是，你現在還小，等你再長幾歲，你就會發現，你不喜歡我。”周純發現在自己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霍艾亦的禁錮變得不堪一擊，使了使勁，終於掙脫了霍艾亦的懷抱，背後溫暖的感覺消失了，周純感覺心也有些空了。

“你不喜歡男人，不代表你不喜歡我。”

“我先回去了。”周純握了握拳頭，狠下心先離開了。

他在街角轉彎，霍艾亦就看不見那纖瘦高挑的身影了，可是霍艾亦還是固執站在那裏，呆呆地不知道看些什麽，看哪裏，都沒有周純，又或許，看向哪裏，周純就在哪裏，就像每一個有周純的夢一樣。

終於，霍艾亦覺得自己一下子沒了力氣，周純應該不想再見到自己了吧？也許，十年的夢，在十年的這場雪，碎了。

他慢慢轉身，一步一步緩慢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那個拐角，周純默默地站在那裏看著霍艾亦落寞、受傷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也許，自己十年前跑到霍家門前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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