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的兩個人中午一起吃飯。

SU娛樂的餐廳飯菜味道頗為一流，在整個S市的職工餐廳中小有名氣。隨便在餐臺上點一個，至少也是酒店大廚才能做出來的味道。葉涼選了一葷一素，端著盤子坐到人少的角落裏。

靳源四下環顧了下，笑瞇瞇地湊過去，挨著她坐，“你怎麽不喜歡熱鬧了？以前可是個瘋丫頭。”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葉涼緊了緊筷子，看看他，又看看菜，說:“我本來就不喜歡熱鬧。”

“嗯？”

他的聲音有點大，路過的人好奇的往這邊望。

葉涼的心本來就不平靜，被他這一“嗯？”弄得又難受起來。

靳源卻像是故意似的，加大了聲音喋喋不休:“你不喜歡熱鬧，世界就沒喜歡熱鬧的人了。”

是嗎？

“你還記得剛見我那次沒？”

怎麽會忘？

第一次見靳源，在高二。

新學期剛開始，由於重新分班的緣故，學校裏密密麻麻的全是帶著家長來的學生，從樓上往下看，黑壓壓的一片。葉涼因為帶的東西多，由葉非陽陪著，將衣被扔進宿舍後，進自己的新班級找位置。

因為已經在學校裏呆了一年，所以，每個班級中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朋友或是同學。葉涼那個時候，便是跟她高一的同桌分在了一起。

兩個女孩都是活潑可人的性子，剛坐下不到十分鐘，就和周圍的同學打成一片，而靳源，是這些人中的一個。

他那時留著一頭碎發，柔軟且長的劉海服服帖帖的搭在眉骨處，合上那雙幽深討喜的桃花眼，仿似少女動漫中的男主角，其次他談吐幽默，學習成績在全年級說一說二，家境雖數不上非常富裕，卻也能夠滿足一個人對精神物質的雙重需求。葉涼幾乎是在得知他全部信息的第一刻，就對他產生了別樣的情緒。

其實真正說起來，那應該叫做仰慕，貫穿了她整個青春期的美好的卻羞於啟齒的情感。

只是後來情感變了質，刻在心口上成了一個無論如何也填不滿的洞。

葉涼垂下眼，“沒忘。”轉而，問出纏繞在她心底的問題，“你為什麽要來這邊工作？”

她和他斷了六年聯系，卻也從昔日的扣扣群上聽說了他的情況，畢業後在B市的一家知名外企工作，這些年從一個小職員混成了主管，前途一片光明。突然辭職跑到su娛樂……實在由不得別人想入非非。

“想見你。”靳源眉開眼笑，臉上滿滿的真誠，“我想見你。”所以千方百計跑到了S市，千方百計進了SU娛樂，千方百計在財務部尋求新的經理助理時擠了進來。

“你別開玩笑了。”葉涼敲碗沿，末了，才發覺她無意間做了許久不做的動作。

“你看，你也想見我是不是？”不然不會保留著只在他面前才露出的小行為。

男人的聲線渾厚，如山間溪流緩緩流淌，卻在某個拐角處忽然轉速，“葉涼，對不起。”

是為那件事嗎？

葉涼擡頭，說：“沒關系。”

不管是什麽，都沒關系了。

靳源繼續說：“還有，我發現我錯了，葉涼，我想我喜歡的一直是你。”

葉涼久久不動。

她發覺在聽到這句曾經願花費自己的所有去換的話時。心中不是很激動。至少，跟她在腦中演練過無數次的悲喜交加，涕淚橫流有極大差別。

她的心波動了一下下，然後，歸於寧靜。

“我吃飽了。”她站起來，似逃避又似根本不在乎，“我先走，你慢慢吃。”

走了兩步，又回頭，“和盧雅的工作要交接好，重要的文件下班之前交給我。”

靳源就在這一句話裏，立刻回到了悠悠寒冬。

但他不後悔來這裏。蘇子修游戲花叢，根本算不得葉涼的良人。

他才是。

葉涼一步不停的回到辦公室，大家都還沒回來，她隨手帶上門，扶著墻低低的笑出聲。

時隔六年，他說他喜歡她。算什麽？

遲來的表白，還是覺得梁薇不好，轉身來找她這個有夫之婦了？

可惜，她...不需要了。

……

總裁室今日剛剛轉正的秘書周雨凡舉著電話第四次敲門，“總裁，易小姐她……”

“不見。”蘇子修頭也不擡，冰冰的語氣直直打通厚實的大門沖到門外，靶子正中周雨凡脆弱的小心窩。

“可是.......”

“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周雨凡欲哭無淚，上午還好好的，怎麽出去了一趟就變成這樣？易小姐的電話也不接，弄得對這段公司公開戀情支持的她兩頭不討好。

“餵，易小姐。”她畏畏縮縮的躲到墻角畫圈圈，“我們總裁心情不好，你還是稍後再打來吧。”

話音剛落，那邊砰地一聲，聽筒自動消音。

周雨凡看看電話，嘆了口氣，心想葉經理在總裁夫人的位置上一坐幾年無人撼動不是沒有原因的，人家從來不惹得總裁大發雷霆不是？

她以為自己真相了，但，事情總有意外。蘇子修這次擺冷臉，破天荒的是因為葉涼。

本來說好了工作日各不幹擾，然而到了中午，腦子裏卻蹦出她做什麽菜吃的問題。想著想著，他就下了樓，屈尊降貴去了餐廳。

誰知，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她和另一個男人靠在一起說話。

他沒記錯的話，那個男人是在他上周親自面試中通過的財務部助理，代替同在今天升任財務部副總的盧雅，叫做靳源，是他S大的校友，和葉涼同一級。

看當時那樣子，他們似乎認識，而那個男人...蘇子修不耐煩的合上手機，在周雨凡的目瞪口呆中開門，而後和顏悅色地用公司電話給易濛回電，“餵，是我。”

“.......”

“我晚上就過去。”

“......”

這變臉變得也太快了點。周雨凡唯唯諾諾的立在一邊，心隨著蘇子修的語氣起起落落，唯恐他下一刻又變回去。不然，這一驚一乍的，她不嚇個半死也得短命十年。

拋開“老朋友”這一層關系講，作為同事，靳源的工作能力絕不是普通的職員可比，不過兩個多小時，便把她需要的材料整理完好。

葉涼大致翻了翻，不吝嗇讚美，“好，你做的不錯。”

靳源笑嘻嘻，雙手撐著桌子，一動不動地看她，“那葉經理可是滿意了？”

葉涼一怔，半晌，實話實說：“靳源，你做的很好，超乎我的想象。但是我想你是不是考慮換個地方。”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的能力就比她高一個段數，而今，更是在她之上，當個助理，怎麽說也是屈才。

靳源沒料到葉涼會正大光明的請他走，他默了默，索性斂去偽裝，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是不是不想我在SU？”

“怎麽會？”葉涼錯開他探過來的目光，低頭看文件。她的確不希望他出現在她面前，她生活的剛剛好，不想平地起波瀾了。

“難道不是？”靳原站直，英挺的身子立在原處不動，黑色的瞳仁裏聚焦著小小的人影，“葉涼，你知不知道你說謊話時是什麽動作？”

“什麽？”

靳源伸出手放到嘴邊，輕輕地笑出聲，“你說謊時會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葉涼：“......”

“然後，你會心虛，一連幾天都不敢跟那個人正臉說話。”靳源背過身，後腦的一小戳不甚明顯的黃發刺得葉涼眼睛酸脹，“你瞧，我一直都記得你的習慣。當然，剛開始，我沒發現這點，後來跟薇薇在一起，看她走路，說話，我都會想起你，想你是怎麽做的。我以為我記不得，誰知，那些場景像是剛剛發生過一般，清晰的呈現在我的腦海中，有一段時間，我連做夢也夢的是你。最後我想我們喜歡彼此，你比薇薇更契合我。”

“夠了。”葉涼忽地推開椅子，艱難地甩出一巴掌，在他臉上留下清晰的五個手指印，“靳源，不要再說了。”

“為什麽不？”靳源突然變得咄咄逼人起來，指著門口吼道：“不就是我當年利用你去氣梁薇了麽？我那時以為你只是哥們兒，你又沒說.....”

他喘口氣，眉目間有種長久壓抑的情緒釋放出來的輕松，“是我對不起你，我和梁薇都傷害了你。但是葉涼，你怎麽能嫁給蘇子修，誰不知道SU娛樂的老總是個花心的主，這些年你看報紙上有多少關於他的報道，你一點也不開心，是不是？”

“與你無關。”葉涼倒在椅子上，用手遮住大半張臉，“靳原，我嫁給蘇子修與你無關，我喜歡他，他再怎麽風流也無所謂，只要他是我的合法丈夫就行。”

“你......”

“好了。”葉涼合上眼，手心裏不知是汗還是其他，濕濕的，弄得她難受，“現在是上班時間，你願意在這做就出去，不願意立刻寫辭職信送過來。不要忘了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被發現消極怠工影響不好。”

靳源原地站了會兒，看她不動，重重的拍了一下墻，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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