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關燈
順一行人正是邕都總府的衙役,蘇家兩位姐姐也關押在邕都總府的大牢內。

不如虎穴,焉得虎子。

再危險的任務她也執行過,只有先進了衙門,立足站穩、再作打算。

蘇塵落必須先確保兩個姐姐的生命暫時安全,她才能安心。況且,想到定兒和蘇家老奴們慘死時的模樣,蘇塵落心中就不能平靜。

罪有應得、殺人償命。她一向不欠別人,別人欠她的她也要拿回來。

只是那八歲的小王爺段博修,太後皇上都擔心他的安危,特別是經過首獵之事後,自然不會應允博修私自出宮。

他在得知太後應允了蘇塵落去邕都總府任職後,哭哭鬧鬧、撒嬌賴皮非得把她留在宮裏,還說要蘇塵落做她的常勝大將軍。

一群人好說歹說才把他勸住,太後也答應了他蘇塵落可以隨時出入慈寧宮,小屁孩這才停止打鬧,得逞地看了她一眼。

那日慈寧宮早宴結束後,太後本想留蘇塵落在慈寧宮住到上任期,可第二日便是十五。每逢初一十五太後自是要去凈寧寺住上幾日抄送佛經,便派人送蘇塵落回了衍深府。

自那日回來後,段博衍每日都會和她一起用膳,吃的都是些清淡的食物。

蘇塵落已經好多天沒吃上肉了,她也曾向段博衍提出過抗議。

換來的只是他冷冰冰的一句:“萬物皆靈,食素救靈。”

氣得蘇塵落特地開口和他要了些上好的家具,讓他差人送到邕都總府衙役處所。

她一向不會主動開口問別人拿什麽,可到了段博衍這,看著他明明坐擁千萬豪宅卻死摳死摳的樣子,咬死了這個周扒皮要吃幾口。

段博衍聽到他的要求後,並未理會他,依舊穩如泰山的坐著,嚼著清淡的飯菜。

蘇塵落正想損她幾句,一旁的衍息知道蘇塵落的損人功力,搶在她前面先開了口:“姑娘你放心,我們王爺大方著,一大早就差人將上好的家居用品送到衙役總府了。”

“衍息!”

還沒說完就被段博衍和呵斥住。

蘇塵落看著段博衍有些漲紅的臉,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小聲調侃道:“嘖嘖,原來有做了好事會害羞的人。”

段博衍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道:“你救了十四弟,這都是我們皇家對你的謝禮,不必心存感激。”

蘇塵落那會正在喝湯,聽完這話被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幾日裏,蘇塵落在衍深府好生修養,加上太後差人送來的名貴藥材,傷口好得很快。

多年的國際刑警生涯,也鍛造了她過強的身體素質和恢覆能力。

今天便是她走馬上任的日子,換好了下人送來的官服,將佩刀別好掛在腰間,戴上官帽,看著銅鏡中的身影,在心底默默對自己說了句:“休息夠了,是時候去辦正事了。”

推開門,卻見衍息只身站在門外。

衍息看多了男子身著官服的樣子,見蘇塵落一身打扮出來,頗有些驚呆。

女子小巧玲瓏的身軀凹凸有致,腰間的佩刀為她增添了一抹颯爽的英氣,眉宇間堅毅的氣質絲毫不輸男子。

蘇塵落見衍息呆呆地看著自己不說話,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家王爺呢?不出來送送我嗎?”

衍息這才回過神來:“王爺被皇上召進宮了。”

“怎麽?是不是邊疆那又有什麽新消息了?”

衍息聽蘇塵落這麽一問,不經奇怪:“陳姑娘你好像老在打聽邊疆戰事,是有什麽親屬還在邊關服役嗎?”

這幾日來,蘇塵落背地裏一直在打聽有關於界首關的戰事,衍深府裏的眼線也向衍息匯報過。

王爺叫他去查蘇塵落的身世,那日蘇塵落在慈寧殿所說家處邕州郊外,父母雙亡打獵為生。衍息差人把邕州郊外方圓十裏都查了一遍,獵場周圍卻沒有獵戶住所。

和段博衍匯報後,王爺卻是差人連夜造出了一個獵所。

衍息不知用意,詢問段博衍為何。只換來淡淡一句:“我們會查她,其他人也會。”

衍息有些看不懂了,若說單純為報女子救十四王爺博修一命,自家王爺所給的也夠了,卻也還處處護著,萬事替她安排仔細妥當。

姑娘將要上任,王爺甚至連一切家居生活用品都備好了,蘇塵落現在身上所穿的官服,都是特地讓宮裏禮儀司的嬤嬤拿上好的冰絲定做的。

蘇塵落用手整了整貼身的衣服,料子極滑,三伏天穿在身上也不覺得熱,然後裝作漫不經心道:“沒什麽人在邊關,只不過我這就要去邕都總府報道了,兵部現在任務緊,總府隸屬刑部,沒準哪天戰事吃緊有任務下來,所以打聽打聽,自己心裏有個準備。

“原來如此,的確,茍利國家生死已,豈因福禍避趨之,姑娘能有憂患之心實乃好事。”

衍息聽蘇塵落說完回到。

蘇塵落看著衍息突然苦仇深恨起來的臉,雙手背在背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正經給逗得“噗呲”一笑。

“你呀,少和你主子學,年紀輕輕一本正經的,小心沒姑娘喜歡。”

“你...”

衍息聽出蘇塵落話語中的調侃,被她那句“小心沒姑娘喜歡”憋得臉紅。

蘇塵落說完沒理會被她逗得臉紅的衍息,右手握著腰間佩刀,轉身走了,背對著衍息擺了擺手:“替我向你們家王爺傳個話,多謝他這些天的藥膏了。”

蘇塵落剛牽著衍息備好的馬離開不久,段博明就也騎著馬,帶著一群下人來到了衍息府,隊伍後還有轎夫擡著一頂大紅花轎跟在後邊。

一群人在門口停了下來,並未進府。

“衍息衍息...”

段博明穿著一身紫色長衫,騎在馬上在門口喊著衍息的名字。

下人通報,衍息趕緊趕了出來:“十王爺裏邊請,我們王爺今早被皇上招進宮了,還未回府。”

段博明沒理他,在馬上伸著個脖子往大門裏望去:“我知道你們主子進宮了,我又不是來找那冰窖子的,陳洛小姐姐呢?還沒準備好嗎?你進去和她說不急慢慢梳妝慢慢來,我轎子在外邊等著她。”

“哈?”衍息看到停在衍深府門口的花轎,一時沒反應過來。

“哈什麽哈?看到沒?我連小姐姐走馬上任的轎子都準備好了,夠喜氣吧?等會她見到肯定喜歡。”

段博明笑得一臉得意,像是等表揚的小孩,指了指一旁的花轎給衍息看。

說完他又指了指站在轎子前邊的幾個大漢:“還有那幾個人,可都是我花了重金從怡紅樓裏叫來的鼓手和嗩吶手,待會一路吹吹打打把小姐姐送到邕都總府,這可是我國開國第一個女令尹,必須給小姐姐做足陣勢,你說對不對?”

衍息聽完一頭黑線:“王爺這哪是走馬上任的轎子,這簡直就是...”

“我和你說這些幹嘛,你整天舞刀弄槍的,說了你也不懂,我還是親自去迎接小姐姐出來吧”

段博明沒聽衍息說話,硬生生把他那句“簡直就是娶親”給打斷了,翻身就想下馬進府。

屁股撅起來就想離開馬鞍,就聽到衍息的回話。

“王爺,陳洛姑娘走了。”

“走了?什麽時候走的?”

“她前腳剛走,您後腳就來了。”

“你怎麽不早說?!”

段博明說完這句話後,屁股又回到了馬上,“籲”一聲就趕著馬調頭往邕都總府方向趕去。

“快,跟上跟上..."

跟著他後邊的下人手忙腳亂的也動了起來。

飛揚起的塵土,隊伍的動起來的吵鬧聲,把衍息那句郁悶的“你也沒讓我說啊”給淹沒了。

022下馬威!

蘇塵落來到邕都總府時,已經午時,卻見邕都總府衙門緊閉,門外排了一隊拿著訴狀的老百姓。

百姓們見她穿著官服,紛紛向她簇擁而來。

“官爺,你幫幫我把。”

“冤枉啊,官爺,我們冤枉啊。”

“官爺你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蘇塵落騎著馬,被百姓們圍得水洩不通。馬匹受了驚,開始狂躁起來。她極力地牽制馬繩,防止踩踏。對著隊伍喊到:

“大家不要急,有什麽排了隊交了狀紙,衙門會一個個受審。”

無奈百姓們都在像買菜似的吆喝申訴著自己的冤屈,蘇塵落的聲音根本完全被蓋住。

正當馬匹越來越狂躁,眼看就要沖出隊伍時候,不知是誰喊了聲“這裏有銀子”,人群的註意力瞬間就被吸引。

只見另一邊,段博明的下人拿著個錢袋,不住的往外空中撒著銀兩。百姓們的註意力被吸引,紛紛跑去地上撿錢,為蘇塵落讓出了一條道路。

而段博明早已下了馬,走到了蘇塵落邊上,牽住了她的馬繩,用手摸了摸馬安撫它平靜下來。隨後做了個請的姿勢,雙手張開,一臉燦爛地笑了笑,示意讓他抱蘇塵落下馬。

蘇塵落沒理他,起身從馬上一躍而起,穩穩地落地,問到:“你怎麽來了?”

段博明頗為傷心的收回了雙手:“陳洛小姐姐,自那日慈寧宮一別,我特別想你,覺得做什麽都無趣,就連怡紅樓的頭牌歌姬新編的舞我都看不下了。聽說你今天上任,我特地起了個大早,還給你準備好了大紅轎,你居然沒等我就來了。你看吧,多虧我來得及時,要不你得被圍到什麽時候,不用謝我的。這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的...”

蘇塵落這些天對面前這個身穿紫色長袍、長相俊美、性格乖張的十王爺段博明也有些聽聞,看了一眼停在不遠處的大紅轎子,心裏翻了個白眼,又看了一眼緊閉的衙門和正在地上撿銀兩的百姓,皺了皺眉。

還在喋喋不休的段博明見蘇塵落沒反應,停住了嘴嘆了口氣,說到:“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啊。想知道為什麽大白天衙門緊閉,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完拉著蘇塵落的手就往緊閉的衙門大門走去。

兩人剛走到門口,正準備敲門,大門突然打開了,從裏邊伸出一個頭來。

段博明反應快,用手拍了拍從門縫露出來的腦袋:“看什麽看,你們的新令尹來了,不迎接就算了,居然還大門緊閉。”

段博明說到這,還拉起了蘇塵落的手對著衙役的腦袋就是幾下敲。

“別打了別打了。”衙役一邊喊疼一邊給兩人開門。

等兩人後腳剛跨進大門,衙役立即把門給關上了。

“唉我說你們衙門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還是怎樣,怎麽跟做賊似的?”

段博明見衙役迅速地關上了門,不滿地問到。

衙役把門關好,檢查了一下落鎖的橫木這才躬身向段博明請安:“小人田源參見大人。”

請安完擡頭卻看見蘇塵落身著官服,而段博明卻是一身紫袍抱手站在蘇塵落身旁像是陪同。

田源撓了撓頭,對段博明問到:“令尹,這位姑娘是?”

他這麽一問又引來段博明的一頓打。

“令尹令尹你個頭。”

蘇塵落趕緊去攔:“得了得了,你幹嘛。”

段博明打完拍了拍手,對著衙役:“喏,這位身著官服,為你攔下打的才是你們的頭——邕都總府衙門新任令尹陳洛姑娘,以後在這,她說了算。”

田源聽完,一臉懷疑地問到:“姑娘?”

他這句話又引來了段博明的一頓敲頭:“姑娘?姑娘怎麽了?哈?姑娘怎麽了?”

蘇塵落正想去攔,卻從後方傳來了一個熟悉得聲音。

“兔崽子,叫你去開個門怎麽這麽久?”

蘇塵落順著聲音回頭一看,只見李順帶著一群衙役從後院拐角走了出來。

她快速地掃了一眼走出來的衙役隊伍。

沒錯就是他們!

隊伍一眾人裏有七八個是之前押送她們三姐妹進都的衙役,除了李順,胖衙役也在其中。

看著完好無缺的李順、油光滿面的胖衙役,一絲敵意從蘇塵落眼裏滑過,很快就歸於平靜。

她來要他們欠她的,欠蘇家的了!

李順看到蘇塵落的第一眼,腳步頓了頓,心跳就漏了半拍“怎麽是她?”

其他之前跟著李順押送過蘇塵落的衙役也是面面相覷,在心裏暗道“怎麽回事?”

蘇塵落看到李順臉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推測沒有錯。

當初她在蘇星落、蘇雲落兩位姐姐的幫助下逃脫,李順押回邕都理應只有兩人,為何上報說是三人?這樣看來,衙役一行人害怕因自己逃脫遭到追責,找人頂替了她的身份。

一群人走到蘇塵落和段博明面前,段博明清了清嗓子開口到:“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你們邕都總府新來的令尹,陳洛陳姑娘,以後跟著她好好幹。”

短短的十幾步路的路程,李順走得憂慮重重。走到了兩人面前,聽到段博明的聲音後,收回神看了一眼段博明。

不看不要緊,一看更是嚇一跳。

他在怡紅樓裏,曾遠遠地見過段博明一眼。

那會段博明正被四五個頭牌姑娘圍著往上房走,身後還簇擁著京城裏的貴族公子哥。

昨兒明旌府差人送東西來,李順以為是哪個與段博明交好的公子哥前來上任,任他想破頭也不會料到,自己的新長官居然是蘇塵落一個女流之輩。

他更沒想到的是,十王爺段博明居然一路相隨,把蘇塵落送到了邕都總府。

胖衙役看到蘇塵落身著官服站在面前,轉念想到“爺不找你,你反而送的上門,剛好把你抓了,換了大牢裏那個臭了的屍體”,抽出佩刀沖著段博明吼到:“你是誰?這哪有你說話的份。還有你,令尹怎麽可能是個女的?哪來的冒充貨,兄弟們,給我拿下!”

“放肆!不得無禮。”

李順好歹是見過一些世面的人,反手就給了胖衙役一巴掌,隨後換了一副笑瞇瞇的嘴臉,點頭哈腰對著蘇塵落道:“小人歡迎大人上任,大人一路趕來辛苦了,兩位大人這邊請這邊請,住所已經為您安排好了。”

說完就引著蘇塵落和段博明往內院住所裏走。

眾人見了李順討好的模樣,自然也不敢懈怠,紛紛跟在後邊。

胖衙役名叫李建飛,很早就跟著李順一起幹,在這些衙役中也是老資歷了,何時在眾人面前受過這種屈辱,一把就抓住了蘇塵落的手腕,阻止她前進:“等等,你不就是前些日子逃了的蘇家三...”

“啪。”

胖衙役話還沒說話,就又被李順甩了一巴掌:“胡說什麽?發什麽神經!”

李順惡狠狠地瞪了胖衙役一眼,若是胖衙役說出蘇塵落真實的身份,且不說在場的十王爺段博明如何反應,光是讓這件事傳到宰相府的耳朵裏,自己和他們的小命都要不保。

李順的這一巴掌,及時的堵住了胖衙役的嘴。

“小姐姐你沒事吧?”段博明立刻把蘇塵落擋到自己身邊,關切地問到。

蘇塵落對段博明搖了搖頭,她從見到李順一行人開始都沒有發話,在看到胖衙役被李順一巴掌呼啦在地後,走到胖衙役面前蹲了下來,從腰間拿出一張紙,在空氣中抖了抖。

“委任狀”三個字赫然出現在胖衙役眼前。

蘇塵落晃了晃手中的委任狀:“看清楚了嗎?”

沒等胖衙役回答,站了起來,舉起手中的委任狀,轉向眾人:“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獵女陳洛救恩於龍子博修,特封邕都總府衙門令尹一職,欽此。”

眾人目光集中於蘇塵落手上的委任書上,看到上邊印著的玉璽,眾衙役紛紛下跪。

蘇塵落對著眾人道:“都起來吧”,吩咐剛剛給自己開門的小衙役田源,讓他將胖衙役扶了起來,接著故意對李順問到:“你是李役長吧?”

“是我是我。”

蘇塵落得到回答後,繼續說到:“我沒記錯的話,衙役長只是負責幫助令尹管理府中衙役,職位並未比在場的其他衙役高上一分,這樣苛打同僚,該當何罪?”

李順聽蘇塵落這麽一說,趕緊回到:“令尹大人,我這是替你教訓有眼不識泰山的下屬啊。”

蘇塵落沒接受李順的“好意”,大聲呵斥到:“放肆!誰讓你替本官出頭?!再說,委任狀還未接受,任何一個人都有懷疑本官的權利,他只不過是問了一下,你就拳頭相向,本官允許你濫用私刑了嗎?”

“這...”

李順被問得語塞,一時說不出來。

“來人啊,將這個私自暴打同僚的衙役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蘇塵落下了命令,衙役群中卻無人敢動。

“怎麽?還要我親自動手或者再麻煩太後她老人家和皇上請一道聖旨嗎?”

人群中,這才動了起來,但都你推我我推你。

李順心裏怒氣沖沖,卻也不敢發作。見到衙役們都不敢動手,一時得意洋洋起來,想看蘇塵落怎麽收場。

“你、還有你,出列。”

蘇塵落掃了一眼互相推搡的衙役,點了胖衙役還有一名眼熟的、曾押送她進都的衙役出列,讓他倆負責懲罰李順。

“二十大板,一個也不能少,板子的聲音要我在內院能聽得見,不然重新來過。在我手下辦事,令行禁止,以後誰還敢仗勢欺人不把同僚放在眼裏,就自己來和我領板。”

說完留下在外院受罰的李順,帶著其他一幹衙役頭也不回地進入了內院。

段博明則站在一旁,看著蘇塵落幹凈利落地處理好一切,還給了李順一個下馬威,桃花眼瞇了瞇,打了個哈欠。

之前還擔心一個姑娘家家自己過來會吃虧,這丫頭沈得住氣,有點本事,看來瞎操心了,今早真該去怡紅院看看歌姬新編的舞。

023胸途坦蕩

剛進到內院,大到器具,小到各式各樣的紗巾、胭脂,滿滿當當地堆在了院落中。

這滿院子放置的東西讓蘇塵落楞住了,問身邊的田源:“這些東西,怎麽回事?”

“你們怎麽沒放進去?本王不是叫人來囑咐過,這個梳妝臺還有那幾個大箱子一定要放置好的嗎?怎麽都堆在這裏?”

段博明這時也跟了進來,看到滿院落的東西,也向田源問到。

眾衙役聽到段博明這麽一說,才知道原來他就是明旌府的十王爺,紛紛下跪行了禮。

田源也趕緊回話:“屋裏都布置好了,實在沒地方擱下這幾個箱子了。”

蘇塵落看著原本寬敞的院落,被物品堆得只能從留下的小縫過去,問段博明:“你送的?箱子裏什麽啊?”

段博明故弄玄虛地湊近蘇塵落的耳邊:“箱子裏都是上好的衣衫,你個姑娘家家不能整天都穿著這黑不溜秋的官服,一點都不美觀。”

蘇塵落有點欲哭無淚地看著這個不修邊幅的王爺,問到:“確定都送我了?”

“當然。”

得到肯定回答後,蘇塵落對著眾人吩咐道:“把這些東西都分給門外的百姓吧,說是新任的令尹送的。然後把他們的訴狀收了收,先遣了他們回去。告訴他們本官會根據訴狀的輕重緩急處理他們上訴之事,讓他們安心等著便是。田源你去拿府裏的公文給我,我需要了解府裏的情況,都去幹活吧。”

眾衙役領了命,紛紛行動了起來。

段博明看著眾人前前後後忙來忙去搬運那些他精心挑選的物品,問蘇塵落道:“真都送了?這可是上好的綾羅綢緞,怡紅院的花魁我都沒給,你看都不看都送了?”

蘇塵落拍了拍段博明的肩膀:“怎麽?你舍不得了?”

段博明將手中的扇子打開,扇了扇風,從騰出來的地帶慢慢踱步想走進蘇塵落的廂房看看,一邊走一邊說:“陳令尹,你也不在邕都打聽打聽,本王什麽時候舍不得過。”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蘇塵落的廂房前,正想推門而入,卻被蘇塵落一把抓住了腰帶往後一扯。

再回頭,蘇塵落已經堵住了門口:“我這可不是紅樓裏小姐的廂房有錢就能進,謝謝十王爺今早護送相陪,請回吧。”

“不是吧?陳洛小姐姐你過河拆橋不好哦。”

段博明向蘇塵落身後看去,只見屋裏的家具擺放整齊,該有的都有了,材質絲毫不差於他送的,接著說到:“我可不是我二哥,做好事不留名。我呀,做了好事,還得要好報。你起碼得請我進屋喝杯熱茶吧。”

說完就想越過蘇塵落跨進去,卻被蘇塵落一個反推給推了回來:“你二哥教我的,男女授受不親,女子閨房還是別進了,免得引人口舌。還有,今早謝謝你了。”

段博明看蘇塵落態度堅決,也就沒堅持。

用手摸了摸她的頭:“你該謝我的多了去,何止今早。你知道吧?很多人都在查你?”

蘇塵落看了一眼院落裏進進出出的衙役,點了點頭,看向段博明的眼睛,問到:“那你呢?非親非故幫我這麽多,也是在查我嗎?”

“幫你自然是有我的打算,我這人一向等價交換,你收了我的人情,記得還便是。雖然你長得不錯,但胸途坦蕩,以身相許的話我勉強也可以考慮考慮。至於查你?不用我查,自然會有人告訴我。而且...”

段博明頓了頓,附身在蘇塵落耳邊輕輕說了句:“總有一天你會對我全盤而出,表明心跡。”

說完之後,揮了揮手袖袍,轉身走了。

“本王再送你一句話,強龍莫壓地頭蛇,壓後記得躲暗箭。”

蘇塵落看著段博明越走越遠,消失在院落盡頭,關上了房門,走進屋裏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緊皺的眉頭卻一直沒有松開。

這個十王爺為人乖張,看似吃喝玩樂放浪形骸,卻絕非一個簡單的人物。

只是蘇塵落實在想不通,自己不過救了博修一命,借勢謀得一個不大不小的職位,自己身上能有什麽是他想得到的呢?

今日段博明陪同自己前來,原先並未想透露身份,在自己懲罰李順之後,卻向眾衙役亮明了王爺之身。

這一舉動,明顯是在和眾衙役宣稱:“你們新來的頭是我的人”,以防自己遭到臺面上的針對報覆。

“強龍莫壓地頭蛇,壓後記得躲暗箭。”

蘇塵落抿了一口茶,想到段博明走之前所說的話,看來她接下來的路要比她想象的要難走得多。

只不過她蘇塵落既然做了,就不會害怕過。何況蘇家地下被李順一行人殺死的那十幾口冤魂,還等著自己替她們報仇,蘇家的兩位姐姐也在大牢中等著她去救!

“嘭嘭嘭...”

蘇塵落正想著事情,房門突然被劇烈的拍打著。

剛開為他和段博衍開門的衙役田源,此刻正喘著氣大聲朝屋裏喊著:“令尹不好了,出事了。”

蘇塵落打開門一看,只見田源衣襟上沾了些血跡,忙問怎麽回事。

“大廳...大廳裏暴亂了,出人命了。”

蘇塵落聽到這,帶著田源就往衙門大廳裏趕。

兩人疾步跑到大廳,只見衙門大門已經被關上了,衙役們拿著刀將四五個紅了眼的百姓圍在中間,百姓們正拿著桌椅木凳等工具在抵抗,雙方就這樣對峙著。

不管是衙役還是百姓,頭上胳膊上都受了傷,地上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還未幹。

蘇塵落順著血跡望去,只見百姓中間僵直躺著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男子,脖子被割開,血跡已經流幹了。一老婦正抱著他,大大聲啼哭。

“我的兒啊,我的兒啊,你快醒醒。你們這些畜生,怎能下此狠手,怎麽忍心讓我這個白發人送黑發人。”

圍住百姓的一個衙役原名周老二,是李順的同街發小。李順得勢後,也走了關系跟著他進了邕都總府。

此刻周老二背對著蘇塵落,絲毫沒有註意她的到來,惡狠狠地對著中間的百姓吐了一灘口水。

“你們這些臭蟲,給你們點破衣衫就該知足了,還想搶這些上好的寶貝,呸,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貨色,配不配用,用不用得上。”

蘇塵落將一切看在眼裏,對著人群大聲能呵斥:“你胡說什麽?!”

眾人這才發現蘇塵落已經來到大廳。

“大人,大人...你可以要為老婦做主啊,他們,他們為了搶奪您分發給我們的物品,打死了我的唯一的兒子啊。你讓我這個老婦人該怎麽辦啊”。

抱著屍體的老婦人見蘇塵落一身官服出來,大聲地哭喊著申訴冤屈。

“胡說!明明就是你那兒子不守規矩,搶奪物品,還敢在大人面前惡人先告狀!”

剛剛沖著百姓吐口水的衙役,聽完老婦的話漲怒氣沖沖地爭辯到。

蘇塵落看著眼前這個憤怒得臉都扭曲猙獰的衙役,她記得他。當日在客棧暴打蘇氏家仆,他曾對自己下過狠手。現如今到了邕都,依舊是如此的橫行霸道。

惡人身體裏的惡,在任何地方都可以隨時用來欺負弱小。

“明明是你,看中了已經發給劉大哥的景德花瓶,想搶了去。劉大哥不給你就揮刀砍了他...”

“就是,你才是惡人告狀,平日裏欺壓我們就算了,現在大人都上任了,還在眼皮底下做這種事,天理不容!”

“你這種人,早晚會天打雷劈。”

百姓們聽到周老二這麽一說頓時炸開了鍋,紛紛開始咒罵起來。

周老二激動地拿刀指著百姓:“閉嘴,胡說!你們血口噴人!大人,你勿要聽他們胡說,不信自己人!”

頓時,緊閉的大廳中人聲鼎沸起來。

蘇塵落見雙方爭執不下,走到桌前,拿起案板上的堂木用力拍了三下:“肅靜!孰真孰假,開堂審理便知!都給我把手中的武器放下,眾衙役聽命。開大門,擊鼓、升堂!”

024開堂斷案

“升堂...威武...”

邕都總府衙門打開,眾衙役立在兩旁,用手中的擊棍敲打著地面。

大廳裏中央,已經清了場。只留下了抱著自己孩子屍體的老婦人和打死人的衙役。

邕都總府自舊令尹左堂奕因上書諫言擁護蘇隕峰將軍被革職後,令尹一職一直都空缺著。直到蘇塵落上任為止,都是按照刑部侍郎魏鷹揚下的令,衙門一切事務暫且交由衙役長李順代為處理。

李順代職期間,一直都是領著衙役們吃喝玩樂,今天逛逛紅樓,明天進進賭場,還到處收取保護費,絲毫沒有開堂審理過任何案件,早被百姓恨之入骨,所以才出現了剛剛蘇塵落走馬上任,被百姓圍住的一幕。

衙門附近街道的百姓,聽聞原本日日閉門的總府衙門突然打開,一傳十十傳百,都趕過來湊熱鬧,一時間將衙門圍得水洩不通。

眾人只見臺上坐著個臉色鐵青、年輕貌美的女子,明鏡高懸幾個字在她頭頂懸掛,一時間議論紛紛。

“怎麽是個丫頭片子。”

“唉,你說這衙門怎麽回事。革了左大人這個處處為我們考慮的青天大老爺,換了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

“是啊,她哪管得住李順這個地頭蛇,更別說審案了。”

“都說無錢莫進衙門堂,那老婦人,也是可憐,惹誰不好,偏偏惹這周老二。”

門外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地灌入蘇塵落的耳中,她皺了皺眉,拿起堂木用力拍在桌上,威嚴的聲音擲地有聲。

“堂下何人?訴何冤屈?”

話音剛落,堂下跪著的衙役便大聲哭訴:“大人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我按大人吩咐給門外百姓分發物品,哪知劉大得寸進尺想要更多,和我硬搶,還傷了我,我為了自保才出刀阻止。”

周老二一邊哭訴一邊跪著向前爬了幾步,將自己身上染了血的衣服展現給蘇塵落。

老婦聽他這麽一說,氣得渾身發抖:“那花瓶本就已經分發給我兒,是你見了想搶去,我兒不給你就揮刀相向。現在我兒慘死了,你還要汙蔑人。”

“胡說!我可都是有證人的,大人,當時衙役們都在場,可以為我作證,的確是暴民和我硬搶啊,不信你問問他們。”

周老二說完指了指立在公堂兩旁的捕頭老楊。

“大人,當時我的幾個街坊也在場啊,他們也可以替老婦作證。”

蘇塵落聽完他們的一番爭論,大概也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看著公堂下早已斷氣的男子和悲傷啼哭的老婦,沒想到自己出於好心開府發放物資救濟百姓,竟無故搭上了一條性命。

堂木一拍:“傳證人!”

雙方證人上場、跪於公堂下。

“你們當時都在現場,一一將所見之景如實告來,不得有半點虛假!”

跪在地上的周老二聽蘇塵落這麽一說,心裏得意起來,“黃毛丫頭穿上了官服真以為自己是官老爺了,看你怎麽治我。”

衙役老楊也是跟著李順混的那批人,被傳上堂後,拱手說到:“回大人,當時小人與其他同僚得了大人的吩咐將院中物件紛紛發給門外的百姓,大家領了也心滿意足回了家。分發到最後,還剩些小物件,死者劉大郎已經得到了雙面銅鏡、卻還想要那景德花瓶,想搶了去。周捕頭為了維護秩序沒給,劉大郎就開始打人。周捕頭的確是為了維護秩序才動的手。”

“冤枉啊冤枉,你們官官相護,不說實話啊。”

老婦人聽老楊說完,拍地大哭。

蘇塵落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衙役府內,竟如此腐敗,衙役們表面裏對你言聽計從,實際上沆瀣一氣,等著看她出醜。

她定了定神,問堂下跪著的那幾個百姓到:“你們當時也在場,看到的情況如何?”

“這...”

被蘇塵落這麽一問,剛剛未開堂前,還擁護老婦的幾個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言辭閃爍起來。

“回大人,我們不知道,當時物品分發到尾聲了,只剩我們幾人,我們領了東西已經轉身準備出門,只聽見後邊有爭執聲,回頭一看究竟,劉大哥已抱著花瓶倒在血泊中。”

“對對大人,我們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不知道。”

“是啊大人,不管我們的事啊。”

老婦聽完剛剛幾個在場百姓的陳詞,眼睛瞪得巨大,不可置信道:“你...你們當時看見了啊,他們也搶了你們的東西啊,我兒為了幫你們才挨的刀子啊,你們為什麽不說實話啊。”

周老二臉上露出一絲陰險的笑意。

未開堂前還口口聲聲為老婦討回公正的幾個人,忘記了衙役們圍住他們的屈辱,怕被報覆現在只想把事情推得一幹二凈。

蘇塵落看著堂下這一幕,一股悲涼感油然而生。

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背著手走到堂下,來到老婦人的一個證人面前,蹲了下來。用手摸了摸他的衣領,血跡尚未幹透,將手放在鼻尖聞了聞:“哦?和你無關?你沒看見?那你衣服上的血跡是從何而來?難不成你是城東的屠戶,剛殺完豬過來領物資的。”

那人害怕攪入此局,撒謊時已嚇得渾身發抖,聽到蘇塵落這麽一問,聲音也跟著顫抖了起來:“回...回老爺,草民是...屠戶。”

蘇塵落倏地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大聲呵斥:“胡說!這血跡分明是人血,要不要我叫仵作來驗驗?!你們可知道欺騙朝廷命官私作偽證該當何罪?”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人不敢,是剛剛在後堂等候時,楊捕頭讓我這麽說的,還威脅我們亂說話,周捕頭要是出事我們全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大人饒命啊,我們也是被逼無奈。這升完堂我們還要過日子啊,老百姓惹不起這些當官的啊,要不然也會像劉大哥一樣被他們砍死的啊。”

聽完蘇塵落的呵斥,幾個證人趕緊不停地磕頭認錯。

“你...你們胡說,我沒有教唆你們作偽證!”

捕頭老楊此刻已經臉色刷白,指著那幾個百姓亂吼亂叫。

蘇塵落淩厲地掃了一眼站在兩旁的衙役,大聲道:“你們眾人當時也在場幫忙分發物品,現場情況到底如何?”

衙役中有一批是跟著李順的人,比如周老二和老楊;有一批則是之前跟著舊令尹左堂奕的人,比如之前給蘇塵落和段博明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