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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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我四處收集線索,這個消息分明就是從雲劍山莊最先傳出!”

三人成虎,加上春風閣醫術高明,不出半年江湖上的人都深信不疑。

“為什麽、為什麽!”

春風喃喃念到,眼裏盛滿了不可置信的顏色,望著天空的瞳孔裏再沒有了那一船星河的光亮,“這一定不是真的。”

一定是莫驚雨挑撥他和雲暮笙的關系。

一定是他不喜歡雲暮笙才這樣說的。

一定不是真的!

那是他近十年來仰慕依賴的哥啊。

他突然指向莫驚雨,“你一定你騙我!是你在騙我!哥他不會這樣的!”

啪的清脆響聲,莫驚雨一個耳光打到春風的臉上,“莫春風!你給我醒醒!”

“我難道會用莫家滿門的性命來騙你!”

春風似乎被這一巴掌打懵了,眼裏看不到一點光彩,直勾勾地看著莫驚雨。

莫驚雨雙手把上春風的肩,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道,

“春風,我知道你難過。可他是我們莫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仇人?春風突然呆呆地笑了。

這個人養了他近十年,叫他習劍護他周全,竟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他為什麽偏偏要收留我!”

春風再次哭叫,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這是比拋棄更可怕的結局。

莫驚雨抱住他,就像兒時那樣輕撫著他的後背安慰他,

“我說了,因為你是莫春風。他想毀了你你明白嗎。就像他毀了春風閣那樣。”

春風終於在莫驚雨的肩膀上失聲痛哭,

“不可能的,他是我哥啊!不可能的!”

莫驚雨不在刺激他,報以沈默的安撫。

突然感覺到肩頭一陣濕熱,莫驚雨覺得不對勁,推開他一看,春風竟逆血上湧哢出一口黑血。

隨之而來的渾身輕微的抽搐,七竅蜿蜒流血,整個人瞬間虛弱得不成樣子,那沒有光彩的眼睛緩緩閉上。

枯螢蓮乘著春風氣血不穩時竟發作了!

莫驚雨忙拿出那個土黃色的紙包,撚開粉末吹入春風口鼻。又將隨身帶的蟲草讓他含入,

“春風,堅持一下,就快到苗疆了。”

他沒想到,春風對雲暮笙的執念這麽深。

春風做了一個冗長而雜亂的夢。

他夢見少年時候的雲暮笙,眉眼清冽冷峻,一邊幫他整理衣服一邊對他說,

“好,莫春風,我是你哥哥。”

他又看見那個在集市上撒潑打滾兒要糖葫蘆的自己,看見雲暮笙無奈而縱容的眼神。仿佛一個第三者,冷冰冰地打量著明明有歡聲笑語的情景,卻不敢帶一絲感情。

他夢見中太歲毒的時候雲暮笙倉皇的眼神,黑曜般的眸子裏有關切的神色,在他醒來後又淡淡地松一口氣。這一切是那麽細微,只有這個旁觀者的角度,才能窺探一二。

還有孩童時艱難挑水的自己,身後跟著的潔白身影。

他還夢見雲暮笙看他舞劍時的欣慰,看他中毒時的緊張,看他瘋癲時的包容。

少年成長為青年,孩童成長為少年。

他看見後山的花開遍了滿山,灼灼粉紅,泱泱欲破。年少的時光啊,是那樣美好。

他不信,雲暮笙對他沒有一點感情。

他不信,那個看著他長大的人要親手毀了他。

他怎麽敢信呢。他是那樣依賴於那個人。依賴那雙眼睛,依賴那種眼神,還有偶爾關切的細微動作。

他宛如沈醉在這個夢中不想醒來,夢裏的雲暮笙依舊是那麽冰冷果斷卻總是在乎自己的雲劍少莊主。即使那在乎被掩飾地很好,春風也能感受得到。

他一次次用自己的命去犯險,大概也是因為這種被在乎的感覺太美好了吧。

若是醒來,他就要面對那個與自己有滅門之仇的雲暮笙,面對那個想親手毀了自己的雲暮笙。

可是,那樣在乎自己的人,真的要這樣毀了自己嗎。

難道,一切的在乎只是他的錯覺。

不!不可能!春風太明白那種感覺了。那不一樣!

他現在害怕醒來。

“哥!哥!”莫驚雨看著春風的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聽他胡亂的囈語,以為他在叫自己。

轉過頭看他才猛然想起,他也許是在叫雲暮笙。

眼裏的光漸漸黯淡下去,他不怪任何人。

在春風成長最重要的幾年沒陪在他身邊,他有什麽資格被他叫做哥哥呢。

自己做的,或許還不如那個雲暮笙做的多。

他一只手握緊春風的手,另一只手拂開他被汗水粘在額上的發,細細地打量這個少年。

當年那個只會在他身後牽著他的衣袖叫哥哥的軟糯小童長大了啊。

如今也是翩翩白衣少年郎了。

他有些唏噓,是當年的自己太傻。以為將春風送去雲劍山莊便能讓他過得安穩些。

早知如此,當日還不如帶著春風一起討飯。

看樣子,雲暮笙的確待春風很好,讓他這般依賴他。

可是,將人推到制高點後再將他重重地摔下來,會比平常痛上千百倍。

就像雲暮笙對春風越好,今後春風受的傷害也越大。

從春風懷裏拿出那本醉春風,自己懷裏也拿出一本古黃色的書,《醉春風》。

這書分兩冊,一正一邪,一醫一毒。當日為逃命,娘親將書胡亂地塞給他們兩人。春風拿的那一冊,也許是邪……

他捏了捏春風軟軟的臉頰,就像小時候那樣,看著他安靜的睡顏,淡淡的話語消失在風中,

“春風啊,哥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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