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 一輛黑色保姆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沈言曦工作室門口。

工作室工作人員堪堪忙完，三五紮堆地點外賣、說八卦、打車回家，並沒有註意到唐素在安潔帶路下低調地進入沈言曦辦公室。

唐素進入辦公室後, 安潔開始過合同, 一式三份。

過好後, 唐素簽字，落章。

沈言曦簽字，落章。

合同正式生效。

安潔把合同拿去存檔, 離開辦公室時給兩人帶了門。

辦公室內, 沈言曦和唐素分坐在會客小沙發上, 你看我, 我看你，臉上都有笑意。

沈言曦忽然站起來，她渾身上下難掩疲態, 卻還是鄭重其事地朝唐素鞠一躬, 道：“謝謝唐素姐。”

唐素趕緊把沈言曦扶起來：“雙贏的事，有什麽好謝的。”

沈言曦重新坐下。

是的，雙贏。

唐素欣賞沈言曦，但絕對沒到出於欣賞就能為沈言曦頂全網輿論的地步。

來之前，唐素已經和沈言曦溝通過——唐素下部戲是現實主義主旋律，劇本紮實沒問題，只是成本把控相對嚴格，唐素希望沈言曦以《她殺》50%的片酬擔綱女一。

在班底達標的情況下，沈言曦為了還喬悅人情拒絕過唐素邀約, 所以唐素對自己開的條件有十足的把握。

沈言曦當然知道唐素的想法，她毫不猶豫地應下來，但告訴唐素, 演可以，零片酬。

最近這段時間沈言曦遇到的事情太多，不少圈內人都看涼沈言曦，只有唐素心裏和明鏡似的，季總從不傳緋聞，唯一一次戀愛就是和沈言曦，如果沈言曦涼了，季總不是在打他自己的臉？

退一萬步來說，沈言曦有華盛持股，華視只是華盛若幹旁系的一支，只要沈言曦想，有的是辦法控制華視和《尋安》，現在唯一的解釋就是季總和沈言曦發生了矛盾，矛盾尚未解決。

能和季總有矛盾並且扛起來不解決，沈言曦怎麽會是等閑之輩？

比起季總出手護沈言曦，唐素甚至更看好沈言曦自己殺出困境。

所以，壓50%的片酬已經讓唐素心裏很過意不去了，沈言曦直接說零片酬？

唐素哭笑不得，讓沈言曦別開玩笑。

沈言曦說自己沒開玩笑。

唐素趕了話說馬上簽合同。

沈言曦也是利落人，說好。

唐素一結束深夜飯局當真直接趕過來，然後就有了後面的事情。

沈言曦給唐素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唐素接過來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

在重新落下的安靜氛圍裏，唐素斟酌道：“我把你新戲片酬應得份額全部轉換成投資權？只是新戲還沒發行，投資權補充協議可能要等發型之後。”

“我說零片酬是真的謝謝您，沒有要投資權的意思。”沈言曦道。

“我知道，”唐素說，“壓片酬我是屬實無奈，但你應得的我也不想讓你虧。”

唐素說完，沈言曦沒吱聲，她眼簾微垂，睫毛纖長，明亮的白熾燈光在眼窩投下一圈淡淡的剪，眨眼時，睫毛末梢好像沾了光。

半晌。

沈言曦擡頭看唐素，勾唇輕笑道：“我沒想到第一個為我說話的是你，再怎麽壓片酬，我也願意。”

唐素也笑：“別把我想得太好，我這不是要你新戲戲約，我的《她殺》還沒播，我肯定不願意讓你出事。”

沈言曦問：“那如果我不答應新戲約呢？”

唐素：“那也沒關系，就當幫個晚輩。”

“郁景是拿了影帝，我沒獎項，《她殺》未播，你送《她殺》素材去人藝審前前後後要頂多少壓力我心裏有數，幫個晚輩幫到這份上？”沈言曦好笑。

唐素也不否認自己心裏那點式微的波瀾。

“你記得《她殺》殺青的時候嗎？”唐素道，“全劇組上上下下那麽多藝人，只有你給每個工作人員都鞠了躬。”

沈言曦當然沒忘。

唐素笑道：“這些都是很小的細節，但我覺得你心是軟的。”

唐素說：“業務能力決定藝人的下限，對世界的善意和包容決定了上限。”

唐素道：“另一個這麽鞠躬的人是《忘我》男主，神壇上的大滿貫。”

沈言曦想起那人，驚喜道：“我小時候就是看他的劇長大的。”

唐素道：“他特別神奇，年輕時候去餐館端過盤子，當過修車工，送過牛奶，進娛樂圈之後三起三落，最後一次一部封神。”

“……”

這個晚上，唐素和沈言曦促膝長談，唐素給沈言曦說了好多更早時候的圈內八卦，沈言曦時不時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這個晚上，沈言曦好幾次被唐素逗得捧腹大笑，沈言曦從前只相信家裏人，只相信季禮，在娛樂圈雖然有好友但總保持著涇渭分明的距離，但喬悅，但唐素，好像用小錘子在沈言曦心上敲開一條細小的縫隙，汩汩暖流在不經意間就灌了進去。

這個晚上，沈言曦也給唐素說了很多關於自己和季禮的事，唐素覺得任何人和沈言曦在一起都是對方的榮幸，沈言曦深以為然，兩人決定就這一共識達成友誼。

同一時間，星光總部頂樓總裁辦公室。

蘇城坐在辦公桌後，面前電腦上顯示著華盛官網季禮的履歷。

季家長子，國外創業，回國坐上華盛財團頭把交椅，華盛自此開始雪球模式，財富榜排名不斷躥升直至榜一。

關鍵詞一遍遍在蘇城腦海裏過濾，一遍遍梳理。

《她殺》等劇目版權被蘇城賣給了華視，沈言曦口碑回升，《她殺》等帶動華視股票上漲，但華視上漲並不意味著星光會跌，他現在要做的是保持小額漲幅，然後給股民一個巨大的利好訊息，收割完最後一波韭菜他功成身退。

利好可能是自己和蘇夫人重修於好，可能是《聲聲慢》提檔，將口碑和熱度頂到最大……都需要蘇夫人。

至於怎麽和蘇夫人開口，蘇城還沒想好。

周五上午，股市開盤。

有小道消息爆出星光現在已經沒有庫存劇目，星光股價出現小幅下跌，散戶倉皇出逃，蘇城心腹讓蘇城也撤，可蘇城太愛投機，他舍不得後面可能出現的甜頭，拒絕了撤退提議。

周五下午，蘇夫人被拍到聯系律師，蘇夫人作為宋家掌權者，聯系律師太正常不過，不過這次蘇夫人聯系的律師並非商務類，而是擅長財產分割，星光股價再次下跌。

蘇城心裏出現了一絲隱隱的慌亂，但他仿佛看到甜頭在未來向自己招手，他寧可承受損失，也不願意錯失機會，星光沒有庫存劇目是壞消息，但同時也意味著星光短期內不會因為藝人出任何事，《聲聲慢》距離播出時間還早，他沒什麽需要擔憂的點，自然不撤。

但蘇城沒想到的是，下午三點收盤之後，網絡上流傳出《聲聲慢》送審樣片的資源。

很多盜版網站為了博眼球會標題黨，轉發進群再點進鏈接並非《聲聲慢》而是其他。

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聲聲慢》送審樣片資源鏈接點進去，真的是《聲聲慢》送審樣片40集全！

一個群傳三個群，三個群傳九個群，九個群繼續傳，足以傳遍全網！

送審樣片要經過機房，經過制片，經過衛視審片部門，還有中途洩露可能。

蘇城想追責，追到衛視，根本無從追起！

蘇城聯系人想刪資源，但能刪的只是一部分，大大小小公眾號替換《聲聲慢》為《shengsheng慢》《SS慢》等，如水入海，根本無從刪起！

更要命的是，《聲聲慢》並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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