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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我該怎樣把持自己的靈魂,讓它不去觸碰你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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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婚禮現場後,如意跟著大家去了新房,三室兩廳南北通透大覆式,裝修屬歐式,布置的很漂亮,墻壁上的照片墻上擺著他們的婚紗照,一對佳偶,天生良配。

北方人生□□熱鬧,新婚當天的晚上一定會鬧洞房。如意因為這幾天一直在忙,前一天晚上也沒睡好,不想湊這份熱鬧,在新房裏繞了一圈後和新郎新娘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如意想快點回到易明澤的公寓,準備大睡特睡一覺。剛走沒幾步才想起自己回程的機票還沒有買,翻開手機一查,好樣兒的,還是一張票也沒有。她早就準備買票,可因為很多事來的太快,最開始她竟然給忘了,直到來到這兒的那天,APP上顯示沒有票。本以為這幾天會有退票,可誰想,仍然是一張都沒有。

法定假期買票是最頭疼的,他們公司有一個小女生,因為家鄉離上海太遠,每年過年的機票都提前兩個月買,即便是這樣,還有時候買不到最想要的航班,甚至算上她要買的,票也只剩下兩張。

正想著自己要不要先去北京然後再飛回上海時,身後就傳來了喇叭聲。

如意聽到聲音沒有回頭,只將身子往右側挪了挪,確定給身後的車讓出了寬敞的大道後繼續查著到北京的機票,結果後面的人不依不饒,仍頻繁的按喇叭。

如意是真的急了,她的耐心在對方準備按第四遍喇叭時消失了,她扭轉過頭,一雙眼怒氣沖沖的望著斜後方的紅色越野車。如意對車從不敏感,但她看著眼前的這輛車心裏特別激動,她兒時最大的夢想就是坐上一輛越野摩托車,馳騁在青青草原、廣袤沙漠、瑩瑩白雪中,而這個願望,已經奔三的她還是沒有實現。

“上車,我送你回去。”車門打開,一個人走了出來。

果然,車和人一樣,一點兒也不低調。

如意這樣想著,這時她也明白這個人為什麽瘋狂的按喇叭了,原來,他根本不是要她讓路而是以這種方式在叫自己。

“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叫你那麽半天都不回頭看一眼。”

“我還真是頭一次見你這麽叫人的?”如意坐到副駕駛,那人關上車門後,又轉身到另一邊,重新坐回駕駛座上。

謝宇不是沒有從如意的語氣中聽出她的憤怒,但卻還是要故意氣她:“你要知道,美女是有這樣的待遇的,你應該學會讓自己變得更女人一些。”

“謝謝你啊,請收起你們男生從骨子裏就看不起女生的那一套,嘴裏說著女生的好,結果最後還是打心眼裏看不起,對女生極其的不尊重,偶爾還要用調情的語氣說著齷齪不堪的話,及其惡心。你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當你們開著自認為無傷大雅的玩笑,其實卻偏偏刺到女生最敏感的一處。”

看著和多年前一樣性情的如意,謝宇搖了搖頭,這麽多年竟然還沒學會把身上的刺拔掉:“停,我不和你吵,我也說不過你,還是那樣愛較真兒,我呀,就是看你剛才玩兒手機過於認真,才這樣叫你的,主要是為了提醒你這種時候玩兒手機很危險。”

如意沒再說話,眼睛望向車窗外。

“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去?”謝宇最終還是先開了口。

“機票沒買到,到北京的也沒了,正犯愁呢。”

“我明天開車回北京,你要不要一起?到了北京就不愁了,總能回上海。”

“你什麽時候走?”如意仍然望著窗外,有氣無力的回著話。

“從這裏去北京要大概十個小時,如果想在當天吃頓熱乎的晚飯,再讓你早早的睡上一覺第二天好趕回上海,並且還能在上班前好好休息一天,我們需要在九點前上路。”

如意六點鐘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將房間收拾好,又把床單被罩都洗幹凈晾了起來。將自己和房間都收拾好後就下樓去吃早餐,回來時又買了些可以在路上填補肚子的零食和水。

八點五十謝宇的車準時停在易明澤小區門口,看到如意手裏拎得大包,他險些暈過去:“你是怕我在路上餓著你不成?”邊說邊幫忙把行李放到後備箱,“這些我昨天就買好了。”

如意坐上車後就靠在車座椅背上閉目養神,不自覺的哼唱起楊千嬅的《堅強女人心》。

當年,如意他們宿舍只報了一個節目,大家都不太想上,這個責任就落在了她這個寢室長的頭上。她站在臺上,將那首準備了一周的歌唱給大家聽。其實,這根本就是她唱給他的,不知道他能否聽懂。歌詞中有幾句,很能表達她的心。

初三節目結束後,大家都留在了食堂,將白熾燈關掉,打開原本就存在的霓虹燈,音樂時而輕緩時而躁動。很多人就在最中心的位置跳著舞,偶爾還有人手握話筒唱起歌來。其實,那根本就不是跳舞,就是大家圍在一起轉圈,就像草原人民的篝火晚會一樣。如意安靜的坐在椅子上,看著閃爍的霓虹燈在最中心的位置轉動,來回變化著顏色。

沒有思想的任由控制,不思進取的隨波逐流,是好事嗎?

“在想什麽?”

易明澤的臉突然就出現在如意的眼前,擋住了她那顆因看燈而揚起的頭。

那張臉,並沒有很帥氣,和六年級的孩子沒什麽區別。也許是黑暗在作祟,如意沒有將頭挪開,仍然仰著頭,看著那張少不經事的臉。也許今晚結束,她將再也無法見到他,這也許是他們最後相處的時光。她想多看他一眼,就一眼。

“你說,如果可以做一盞燈也不錯,沒有思想,任由擺布,隨遇而安。”

如意的話一出口,嚇了易明澤一跳,立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將她的頭擺正。這動作,簡直暧昧極了,若落在旁人眼裏,真不知道會怎麽解讀。

“你怎麽了?是不是因為要離開有些難過?”

“難過?沒有啊,我只是想,也許那樣就不會活的那麽累了。”

“你又不是它,你怎麽知道它不累呢。”

如意只當他在逗她開心,有些嫌棄的看過去,可是就算房間再暗,她也能夠看清,此時男孩的臉上並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樣子,異常認真。

高一時英語老師在語音室給大家放《這個殺手不太冷》,當裏昂回應瑪蒂爾達時所說的“一直這樣”,讓如意想起幾個月前易明澤對她說的那句話。

那天的如意沒有將自己的心意表露出來,她將一些東西交給了命運,如果有緣,有些人,註定會再見的。

大約半個小時後謝宇一個急剎車,停車時所產生的慣性將如意從回憶中晃出來,她的臉差點就和擋風玻璃來了個親密接觸,正準備轉頭去問候謝宇的上一代時,在眼睛與擋風玻璃接觸的那一瞬她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易明澤和他的妻子。

她在謝宇之後下車,跟著前面的人一步一步走到那兩個人的身邊。

“呦,新婚夫婦還有早起的,真是難得呀。”謝宇拍了拍站在對面的易明澤的肩。

“那可不是,這不是來送你嘛,你的面子多大呀,”他的妻子調侃道,然後拽著謝宇,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車,“我和明澤剛剛買了一些吃的,想著你倆在路上肯定需要,走,和我去拿。”

“我已經買好了,如意也買了......”謝宇本想掙紮,但看著他這位弟媳態度堅決,便什麽也沒說跟著走了。

如意最不喜歡的就是道別,她的前半生好像一直在經歷離別,而這一個多月的假期,好像是在和那些未來得及道別的人真正的揮手說再見,告別所有的往日時光,然後去開始新的生活,有一種最後一次見面的悲壯。

“你說你們還來送,我本想等我回去後再告訴你鑰匙放在哪裏的,既然見到了,我就可以直接告訴你了。”如意不想告別,尤其是他,不然太過傷感,如果未來沒機會再見,那記憶就不要留在最傷心難過的時刻。

“你又想不辭而別?”

“沒有,”如意擡頭,看向臉色並不難看的易明澤,“新婚夫妻我怎麽好意思打擾。”

“這一次我可不會如你的願。再說,你來參加婚禮,還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我還沒謝你呢,還耽誤你沒買到票,是我考慮不周。”

易明澤的眼中有異樣的情緒,如意並沒有深究,往馬路兩旁看了看:“怎麽還成你的錯了,這可是國慶假期,人太多了。”

“就算是春節假期,我都應該考慮到你,這次是我的不對,不然謝宇怎麽可能開長途來參加婚禮呢。”

“行了,他要不開車過來,我就更別想回上海了。還有,他不是不知道要加班到什麽時候嘛,所以就沒買機票。你呢,就別想了,能來參加婚禮,已經很開心了,你通知我,證明沒忘了我。”

“你是在怪我很多年不聯系你?我怎麽可能忘記你,你可是我初一就認識的人。”

“我哪有理由怪你,我不是也沒聯系你嘛,”如意指著右前方,讓易明澤看看正在馬路邊看著他們的謝宇和他的新婚妻子,“快回去吧,我和謝宇也要趕路了,不然,沒辦法在天亮前趕到北京。”

如意朝謝宇揮了揮手,示意他過來,然後對易明澤笑了笑。

易明澤伸出雙手:“臨別之前……”

如意一巴掌把他的右手打了下去,易明澤又擡了起來,歪頭沖著她笑。

好熟悉的味道,不曾妄想多年後還能聞到。

多年前那場歡送會,易明澤借走了她脫下的白色外套,穿了整晚,那天夜裏,躺在宿舍床上的如意將那件外套裹進懷裏,頭深深地的埋進去,去感受少年的味道,畢竟,她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的那一刻,已經知道他們會分別,她留給自己的也只有這件衣服上的他的味道了。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幾天前,她都會希望時光就此停住,就停在這一刻。但她沒有,她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他的懷抱。因為她怕,她怕自己想這樣老去、死去......

曾經的她最缺的就是安全感,所以他便是她所有的安全感,後來,她什麽都沒了,安全感也就自己給自己了。再過幾個小時,她就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那裏有有她的工作、同事以及她近年結識的朋友。當然,還有那個只屬於她自己的家。對於此時的她來說,那裏,是最安全的。

其實,你只在我身邊兩年,雖只有兩年,可我卻真真切切的念了你12年。

再見,我的少年,請允許我把你留在第十三年的伊始,不再讓它繼續。

如意和安穎逸也擁抱告別,她將他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個擁抱送還給了他的愛人。

告別之後,她和謝宇再次踏上進京路。隨著兩個身影越來越小,如意的視線也變得越來越模糊,這一次的她,再也沒有用以往的方式制止住它的到來。她打開車窗,手撐著頭支在車門上,任由風將流下的眼淚吹向空中,將它們留在這片土地上。

最後易明澤在如意耳邊說了一句話,和當時班任在她耳邊說的話一模一樣,一字不差。

不柔弱,裝堅強的人更讓人心疼,找一個人幫自己來愛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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