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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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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同意幫忙,如意也就說到做到。和婚慶公司接洽的時候,看著他們的布置心中不免有些生氣,當場就給否了。提了自己的意見,婚慶公司的員工當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將她帶到了他們領導面前。那人聽著她說的話,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還沒等她說完,這位領導便開了口。

“我知道您在這一行做了很多年,自然也策劃過很多場滿意的婚禮,但您有沒有想過,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在大城市的大酒店舉辦一場很盛大的婚禮?他們的預算根本夠不到您的標準.....”

之後說了什麽,如意沒有聽進去。是她錯了,是她沒有想到這一層。這麽多年她一直沒犯過這樣的錯誤,她入職的第一天老大就告訴過她,做服務行業,一定要站在客戶角度想問題,今天的她是關心則亂吧。她一句話沒說,向那位領導鞠躬道歉後走了出去。

兩個剛畢業不久的年輕人,本就是家裏幫忙買的房,哪裏會有那麽多的錢用來策劃一場婚禮,何況,即使是最普通的一場婚禮,在這座城市也需要很高的的費用。

如意知道,之前是自己的心裏在作祟,她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給他,所以才沒有考慮到太多問題,除外還有私心,為了讓他看看如今的她有多麽優秀。通過這個告訴他,這所有的所有,都歸功於他,即使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現在,她只要盡自己所能,為他們做好這一切。

還有三天婚禮正式舉行,這天如意起來後就趕到酒店,將通宵做好的婚禮視頻交給酒店的工作人員,讓他們幫忙播放一遍,看有沒有什麽問題,趁婚禮前好改正。又在酒店和婚慶公司的人忙了一上午,把新畫好的現場圖和註意事項囑咐了一遍。在那天聽完那位領導的話之後,她還是沒有掌握好分寸,設計圖她改了好幾版。如今這張設計圖是改了好幾版之後終於確定的,其實她舍不得,舍不得去掉一點一滴。

她知道,她不應該參與到策劃當中去,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手,坐在窗前的她不知不覺得就拿起筆,將想的畫下來。接著又管不住自己的腿,沒辦法不去找工作人員,將圖紙帶給他們看。最後,管不住自己的嘴,將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讓他們按照她想的做。

忙了一上午如意餓壞了,準備去便利店對付一口,然後回去睡一覺。剛過了馬路,後背感到微微的癢,是背包裏的手機在震動。

是易明澤。

“回頭。”

如意在酒店門口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然後掛斷電話,走了過去。剛坐進去易明澤遞來一瓶冰可樂。

呲......那聲音一出,如意的疲憊感就散去了三成,喝上一口,徹底消了。

這是她多年戒不掉的癮,極累和極渴時喝上一口碳酸飲料,很爽。和喜歡擡頭望天一樣。

喜歡看天空是曾經有人告訴她,天,無論何時,都是美的。後來如意離開家鄉,離開大學,才知道當初的他們真的是井底之蛙,在上海,最稀有的就是自己兒時認為最普通的藍天白雲。

“果然是誰出錢誰是大爺,我這點兒行蹤就這樣暴露了,這幫人,根本沒把我這個‘監工’當回事兒。”如意酸溜溜的說著,言語中雖沒表露但她確實有些生氣。她氣酒店裏的那幫人,氣他們那張和村頭大樹底下坐著的婦女們一樣的嘴,什麽都說。這麽多年的自給自足,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生活,讓她可以將自己照顧的很好。再說,她即使再需要幫助,也不希望伸出援手的是他,否則,她那顆好不容易回家的心會因為種種而再次迷失。

易明澤告訴她,是他打電話問婚禮公司的人進度問題,他們話裏有話的說這裏有個監督者進度怎麽可能不快,一聽,他就知道她在這裏。

易明澤說要帶她去吃飯,這時的她雖然餓,但是卻沒有食欲。如意突然悲從中來,說自己連僅存的欲望都沒了,已然成為一個廢人了。

易明澤將車啟動好,一路向前:“那走吧,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吃什麽?”如意無精打采的回應著。

“你不說想吃燒烤?帶你去吃魷魚和面筋。”

“嗯,好的。”

也不知是沒聽見還是完全沒了興趣,易明澤笑著點點頭,眉毛也被嘴角牽動著,揚起來。

“去哪裏?”

“明澤湖!”

明澤湖,明澤湖......

“那,騎車去吧。”

兩個人把車停在自行車專賣店門口,又租了兩輛車,朝終點走去。

騎著自行車的如意很興奮,她好久都沒有這樣的感覺了。人少時,她可以張開雙臂,擡頭看著天上形狀各異的雲彩;人多時,她可以和同路的人飆個車,任由自己的短發隨風飄散著;和易明澤並行時,兩個人會聊聊天;自己單獨時,她會思緒亂飛,飛到很久很久以前……

5歲那年的冬天,停靠在院墻處多年的那輛報廢自行車終於如如意所願到了她手裏。據女人說,那是她和男人結婚時買的,後來壞了,男人一開始是沒時間,後來,就慢慢的擺在那裏了,常年暴曬下,原本只是車胎壞了的車子,顏色也褪了,鏈子也銹了。它只有在如意5歲那年的冬天發揮了作用,讓如意在短短幾天內就學會騎自行車。

那是如意記憶中最快樂的日子,那兩個人在院子裏為迎接新年做著準備,她在院子裏騎著車子。一開始,她還掌握不好重心的時候,男人怕她摔倒,總會在後面幫忙扶著後座。

那段時間,那所院子裏都是笑聲,那年整整一個冬天她都沒有聽過他們一丁點的爭吵,她以為所有灰暗的日子都過去了,他們終究是相愛的。

可那時的她並不知道,他們的感情就如這輛自行車一樣,報廢了,停靠在那裏,誰也不管,就讓它一直在太陽的暴曬下,變得無法再修覆,傷痛疤痕是見不得光的,否則會越來越深;也不能堆積,否則,如傷口放置不管一般得“破傷風”。

這麽多年過去,如意並沒有因為一段感情的毀滅而拋棄這個愛好,她依然喜歡。現在的她,不會開車,也沒有駕照,一有時間就會去騎自行車,騎多久,她都不會覺得累。

快要到明澤湖的時候,如意的心情也變得覆雜了。這裏是她僅有的半年大學生活裏經常來的地方,一個半小時的公交,只為呼吸一下不一樣的空氣,懷念一下以前的日子。

倚在柵欄上的易明澤、自己被風吹得淩亂的頭發、湖邊的垂柳......這在腦海中勾勒過無數次的畫面今天終於出現在眼前,可是一點也不真實,仍然像是一場夢......

“還記得我給你講的故事嗎?”易明澤轉身將手搭在柵欄處,懶洋洋的說著。

“記得,你名字的由來。”如意斷定他所說的是什麽,轉過身,倚著柵欄望著天。

當然記得,他說過,這是他父母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初三那年冬季的一天,中午放學後如意直奔食堂,剛打好飯就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鄰居阿姨嚇了一跳。鄰居阿姨帶她出了食堂門,朝校門口走去,可憐她那早已咕咕叫的肚子,剛打好的飯就被放在餐桌上。

出了大門口如意才知道,原來是兩個人又吵架了,女人到學校找她,男人跟了過來。女人臉上有傷,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不遠處那個男人打的,此時男人的臉上滿是愧疚。如意真的搞不懂,為什麽就是要明知故犯,為何就是控制不住那雙手?管不住就砍掉吧。

那位阿姨將如意拉到女人身旁,男人緊跟著走了過來,女人拼命地躲開男人伸過去的手。男人求女人跟自己回家,看沒有效果,望向站在一旁一句話不說的如意:“姑娘,快來,勸勸你媽。”

如意只覺得好氣又好笑,她真的沒有辦法理解,這世界上為什麽會存在這樣的人,就是把所有惡劣的字眼一並加在他的身上都不為過。可她卻沒有辦法,畢竟,他是她的父親。

她無奈又無力。

如意不想說一句話,這麽多年她真的厭了,也累了。她自己也人文,一個還不滿15歲的女生說自己累確實很嚇人。但是,她一點沒有說謊,她是真的累了。

在轉身走前,如意把這麽多年她一直想說的一句話說出口了:“你們離婚吧,我累了,還有,我誰也不跟。”說著就轉身離去。

求你們了,既然感情無法修補,還不如趁早離婚,放彼此自由,沒準兒,這輩子還能有一個完美的後半生。求你們了,不要再折磨我了,不是只有你們累,我也累,我最累,真的。可是我怎麽說?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向你們開口,你們是我的父母,我一生下來就註定要愛的人,無法選擇的要愛的人。

轉身的那一刻,眼淚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緊接著呼吸不暢,頭暈的看不大清路,如意張開雙臂一路摸索,她想找到一個支撐點,自己可以靠著休息一下。

“怎麽了?”一個聲音傳了過來,把倚在校門的她扶了起來。

如意聽出來是誰,睜開眼睛,將手臂從他手中抽離出來。

“我有些血壓低,剛剛頭有些暈,所以就靠了一會兒。”

“你哭了?”

如意楞了一下,拿出羽絨服裏的面巾紙,擦了擦,11月中旬的小鎮即將步入深冬,短短幾分鐘眼睫毛上的淚滴竟結成了小冰碴。

“小子,下回遇到這種情況,一定不要去問,就當你沒看到知道嗎?這樣除了顯得你懂禮貌還顯得你情商很高。”

“可是,我們兩個認識啊。”

“認識自然不假,但你以後就會知道,越熟的人,越不能多問。”

“你的意思是,剛剛我是既沒禮貌而且也顯得情商低嘍。”

“孺子可教,這大冷天的你怎麽不回宿舍休息,反倒出來了?”

“我沒吃飽,去超市買些零食填一填。我看你飯盒還在餐桌上放著呢,你是還沒吃飯嗎?”

“剛有點事兒耽誤了,現在回去吃。”

如意已經緩了過來,可以繼續走了。

幾乎每個住校生都埋怨過學校食堂的飯菜,如意吃了很多年大鍋飯,只有初中學校食堂的飯是最好吃的,也許是住宿生不多,廚師也不會因為人多而煩惱。反倒每天的夥食都特別豐盛,早晨的粥就有三樣,主食有包子、饅頭和豆包;中午就是米飯和六到八個菜,葷素搭配;晚上一般是四個菜和米飯,偶爾還會有各式各樣的餅,帶餡的,不帶餡的,肉的,素的。

那時最不滿意的就是要自己準備飯盒,然後每天自己刷洗。男生和女生擠在兩米長的水池邊洗飯盒。因為人多,池子不夠長,吃的慢的人總要排在後面等著。也不知道是男生天生不會做家務,還是就是喜歡惡作劇,他們總是將水龍頭開到最大,然後噴到飯盒裏的水呲的到處都是,連帶周圍的人也都被淋濕。偶爾他們會突然間打起水仗,那一片的地上都是水,經常讓前來刷飯盒的同學或洗完飯盒準備走的同學滑倒,然後他們站在那裏,哈哈大笑。

如意自小喜歡熱鬧,但從不參與其中,只在一旁看著,每次看著心裏跟著高興,那也許是初中生活裏為數不多的快樂日子。

那天的她,看著平日裏喜歡吃的菜卻沒有任何食欲,天知道她是氣飽了還是傷心過了頭,總之一口也吃不下。

“你怎麽還不吃?”

隨著“吱呀”的門響聲,另一個聲音也隨之而來。

“你怎麽來了?”

“我是看你有沒有吃完,你要沒吃完我就陪你待一會兒,省得你無聊。”男孩子從塑料袋裏拿出一包辣條和一袋幹脆面放在她面前。

如意最終選擇將飯缸裏的飯吃完,不僅浪費糧食是可恥的,起碼吃完飯她能自己安靜安靜。

如意靜靜地吃著,男生也自顧自的吃著,時不時弄出些響聲,無非就是食品袋和手觸碰所產生的聲響。

幹脆面發出第一聲脆響時,如意終於開了口:“你平常想爸媽嗎?”

男孩子想了想,再次捏碎幹脆面,從聲音可以辨出,那包幹脆面被捏的稀碎:“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那邊還沒說完如意就開口道了歉,她非常自責,可她不能多問,況且事情過了很久,她根本不懂得怎麽安慰。她想要轉移話題,還沒想好新的話題時剛剛被打斷的人繼續說了下去。

“事情過去很久了,沒什麽的,不用自責。其實說句沒良心的話,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一份怎麽樣的情感,她離開的時候我還很小,我腦海中也沒有太多關於她的記憶,有的不過是爸爸偶爾談起的往事和相冊裏的幾張照片。我也會有想她的時候,小時候小夥伴們的媽媽總是叫他們回家吃飯,只有我是爸爸叫,每當這時我都會緊緊握著爸爸的手;過年和大家玩兒時,弟弟妹妹也會圍著姑姑和舅媽轉圈,讓他們幫忙擋住其他人的夾擊,每當這時我就做那個攻擊別人的人,這樣就不會因為躲避追捕而害怕;偶爾舅舅和姨母們會來家裏,每當這些時候,每當看著和照片上那張六七分相像的臉,我就會多看幾分鐘。這些時候我都會很想她,想象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父親說她很溫柔,還做得一手好菜,但在我心裏,比媽媽更好的人就是我爸爸。媽媽離開這麽多年,他一直都自己一個人,除了照顧我,還要工作,舅舅和姨母們比叔叔姑姑勸說的次數還要多,想讓他再娶,他總是滿口答應著,卻什麽也不做。”

如意聽著易明澤講,腦海中就扶著很多畫面,也許是自小就愛看電視劇的原因,她很喜歡幻想。她想象著,一個男人被全家人拉到相親地點,然後在對方面前扮著稀奇古怪的模樣,或故意裝出一副頑劣樣,讓對方產生不出一丁點兒好感。

用最虛假的模樣解決每一個對自己來說的大麻煩,用最真的一顆心去守護一個自己最愛的人。最無情,也最深情。

天下還是有好男人的,可惜自己沒有福氣,一個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男人都沒有這般深情,還能求誰呢,誰都不會對自己這樣好的。

如意心中惱怒,還不如不讓自己知道天下有如此深情的男人,就讓她沈浸在天下男人皆和她父親一樣的想象中,讓她繼續做一只井底之蛙,讓她不要知道,是她自己命不好。

她的眼中有火,心中有氣,言語中卻沒有任何怨怒,還是和從前一樣,很平靜。

“這兩個人一定很相愛。”

“你知道我名字是怎麽來的嗎?”男孩子突然很興奮,轉身問她。

如意沒有問,不過眼中的疑惑讓男孩子很滿意,嘴角得意的向右揚起,露出了淺淺的酒窩。

他的父親因為工作原因來這座城市出差,母親是來散心,兩個人在這裏相遇,還發生了小誤會。回去後因為朋友邀請參加聚會,兩個人又遇到了,後來,愛情就這樣產生了。

當然,他們並沒有那麽順利。男人表明心意時女人拒絕了他,後來男人才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臟病,拒絕他是怕自己拖累他。男人通過自己和雙方家人的努力,終於讓她承認自己的心意。醫生親口告訴過他,只要不懷孕,可以和正常人一樣。

一次意外,女人懷孕了,誰勸也不起作用,一門心思的要把孩子生下來,就在孩子生下的第二年,她離開了這個世界。

“雖然我對他沒什麽印象,但我真的很感謝她,當然,我也很愛她,畢竟我的父親那麽愛她。”

如今的如意還記得男孩子滿臉幸福的樣子,他雖然對母親沒有記憶,但是從故事中就能想象出當時的情景。講著父母的完美愛情,當然會幸福,如果自己的父母也這樣相愛過,她自然也會很願意將這段故事分享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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