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你的背上月明星稀,你是我一切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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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爾和方向將如意送到機場,大家早已過了傷春悲秋的年紀,三人只聊些閑事兒。雖然三個人性格不同,但都不喜歡離別的場面。若不是他們兩個執意要送,如意是不會讓他們倆看著自己離開的背影;若不是不知道再見是何時,他們也不願從她嘴裏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回去了。

“回去”二字最終還是被她用在了異鄉,曾經的她,“回去”這個詞只用在“家”的前面。

最終的最終,她心裏的家沒了,而她,也讓異鄉成為了故鄉。

如意臨走時,李爾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她說:“以後少抽點兒煙,如果想抽就換一個淡一些的,你抽的這個,還是烈了些。酒也盡量少喝,紅酒是可以喝一些,”如意看得出來他沒有把話說完,靜等著他的下一句,不料李爾卻在剛才後面加了句,“畢竟已經老了。”

聽到這句話的如意是真想追著他打。其實她並沒有生氣,雖然是在開玩笑,可這,就是真的,畢竟已經老了。

方向走上前,輕輕地抱住如意,在她耳邊說:“你自己從不知道,你既渴望那種莫名的默契卻又害怕自己被看透,你真的很缺乏安全感,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放下所有的一切,將自己的整顆心完完全全的交出去。”

如意的眼眶還是濕了,轉身直奔安檢區,瀟灑的揮著手,沒再回頭,只將背影和那句連她也不喜歡的“回去了”留給了兩個發小。

她不喜歡也不得不說,不得不承認,這些年,只有一個地方可以讓她回。

坐在座位上等待飛機起飛,望向窗外,這裏的9月末,草早已泛黃,街道兩旁的樹就快禿了。這裏還是和以前一樣,提前進入秋天,沒有早也沒有晚,不用細算,一個月以內這裏就會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雪。

如意一直很喜歡秋天,這個季節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分機起飛的那一刻,如意看著漸漸變小的這座城市,鼻子竟有些酸澀。她沒想到自己這次能在這裏待上一個月的時間,這次離開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了,畢竟該道的別都已經道過了。

因為沒有直達,所以只能在北京轉機。

候機室裏,如意終於拿出放在背包裏很久的《生死場》讀了起來,有些事情,終要面對,並且要,正面面對。

候機時間較長,如意一直坐在長椅上看書,很久之後才擡起頭動了動已經感到酸澀的脖子,輕輕轉動一圈後又用手捏了捏。

就在準備重新低頭繼續往下讀時,餘光感受到不遠處有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如意!真的是你!!!”

望過去的那一刻,如意就後悔了,她最不想遇見的一類人最終還是遇見了,這類人就是她的初中同學。

是的,即使多年過去她都無法很自然的面對他們,看到他們就像看到自己最不堪的過去迎面撲來。這一個月的時間,只要是走在街上,她就很忐忑,就怕遇見初中同學,所以,只要不是必要,她都在旅店裏待著,沒想到,竟然在這裏撞見了。

“嗯,我是如意。”

“我是顧景明啊。”

“嗯,我知道。”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嗯,我記性一直還可以。”我記性很好,過去的日子我都記得,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忘記,可惜我沒有選擇性失憶癥。

“你去哪裏?現在在哪兒上班?”

“我弟弟結婚,過去參加婚禮。”

“這是剛從家回來?”

“嗯。”如意渾身都顯得很不自在,完全不想聊下去,可對方不是太熱情就是太沒眼力見兒。

“什麽時候的飛機?不如一起坐坐?”

“啊,我馬上就起飛了,實在不好意思,下次吧。”如意不給對方任何機會,隨意看了一眼手中的表,然後起身,簡單道了個別。

還有一個半小時才登機,既然座位回不去了,就去喝杯咖啡吧。

如意在這一天終於領悟到,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的道理,哪怕是孽緣。

剛剛還在候機室裏的男生,不知為何,此刻不偏不倚的坐到了自己正對面。換任何一個人,看到她以登機為理由道別後只身一人來到咖啡廳就會明白對方是什麽意思了,而他,宛如一個智障,好像沒有感覺到眼前人對他的厭惡一樣。

“如意,你知道嗎,今天見到你,我很意外。”

你意外,我還很意外呢。如意沒有擡頭,繼續看著自己的書。而那人,就像是給他自己說的一樣,不管對面的人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

“中考放榜時我才知道你去了新海,全班50個人只有你考到那裏,整個年級也只有兩個,另外一個還是隔壁班的男生,他在我眼裏一直是個書呆子,我們也沒有過交集。從此以後你就順理成章的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一次聚會也沒有參加過。”

就你,你能瞧得起誰呀,在你眼裏,誰都不如你。順理成章的消失?拜托,這詞用錯了好吧。

“我當年去了三中,雖然沒有新海好,但以我的成績已經是很好了。高一時總是能夠從老師的口中聽到關於新海的消息,其中也有關於你的,你的學習成績以及初中語文老師最喜歡的你的作文,我們老師還曾讀過一篇,和以前一樣,寫的依然那麽好。起初我本來還很享受見不到你卻能聽到你消息的感覺,可高二以後老師們再提新海時就再沒說過有關你的任何事。那時我有些慌,以為你轉學或是發生了什麽事可怎麽也沒想到,你居然是放棄了曾最讓自己驕傲的文科,選擇了理。

我是聽那位隔壁班男生說的。我高一時就經常和他坐一班車,可那時我們並沒有說過話。直到高二,我們在一次回校的路上遇到,後來總能在周日回去的公交車上碰到,說實話,每次都是我特意等他。雖然從老師那裏聽不到關於你的消息,但好在,那之後每周回學校前都能夠在公交車上聽到。我不會故意去問他關於你的消息,而是旁敲側擊,他知道你是因為他也選了理,而你是他最大的的競爭對手。他就那麽說著,我也就靜靜地聽著,閉上眼睛想象著你的神情。我還記得初中老師誇你時你的表情,臉紅的像平安夜大家常送的蛇果,眼睛一直看著課桌上攤開的書,從不敢擡起頭看任何人。

因為我沒有刻意詢問,所以他說的都是些對我來說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起初我還因為能聽到你的事情而高興,但漸漸地,這些消息對於我來說已經不夠了,它從不是我真正想要知道的,我想聽到一些其他的事情。可是我的心思他卻不能感受到,他不懂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也不知為何,顧景明越說越激動。

“他怎麽就提供不了任何有意義的信息,難道他不知道我們兩個是同班同學嗎?怎麽就不知道說一句,你們班的如意最近發生了什麽事。

就這樣,整整一個高二,我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沒有聽到,唯一讓我了解到的是,你的成績依然那般出色。

高三的生活很緊張,我基本上一個月回一次家,隔壁班的男生應該也很忙,我們兩個高三的第一學期沒有見過一面。終於在過年的前一個星期,我買新衣服時遇見了同樣在逛街的他。那是我第一次主動問他關於你的事情,他沒有任何懷疑,也許真如我所想,他早已經學習學傻了。而他回答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後悔了,我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問,為什麽……

那句話讓我感到呼吸不暢,因為他說,你,好像談戀愛了。原因就是你幾乎每天都和那個高一的小男生在一起。

你們兩個誰先下課誰就會給對方打好飯;你高燒不退時他給你買感冒藥;大冬天你在宿舍樓下取他買的零食;平安夜你們兩個在宿舍樓下彼此送平安果,甚至還會在周日的下午一起坐車回學校……

如意,你知道嗎?我,喜歡了你很多年。也許是初一第一次月考後,語文老師因你不想上臺而深情閱讀的那篇作文;也許是初一下學期期中考試後數學老師講試卷時,說全班只有你做出了最後一道附加題,而整個年級做出來的不超過五個,所有老師都沒想到在整個年級數學最不好的我們班,居然有一個人用了兩種方法做出那道競賽題;也許是初二的地理課上,你向老師提出她所講知識點的錯誤。

不過我想,最能讓我確定的就是初三後,你作為班級代表參加了學校舉辦的辯論賽,坐在臺下的我看到臺上的你昂首微笑,將對手各個擊破的樣子,格外的耀眼,你早已不是那個在同學們開玩笑時選擇默不作聲的如意了。就在那一刻,我豁然開朗,可是......我卻不敢告訴任何人。”

“因為,你一旦坦白就等於告訴全班同學,你看上了全班公認的醜女,你怕被大家嘲笑,尤其,這個醜女還是你親自認證的。”

那是她心裏的一個疙瘩,是任她長了翅膀,也無法飛躍的高峰。

不過如意自己也沒有想到,今時今日居然能夠坦坦蕩蕩承認自己的不漂亮。年少時最折磨自己、最不甘、最不堪的源頭,到今天已經不再是事兒了,她很意外。

顧景明聽到如意的話後頓了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做什麽也沒發生般,再次說了起來:“是的,我承認,我膽怯的是這點。起初我只是認為有這樣的劃分很有趣,很好玩兒。後來是害怕自己真的喜歡你了,所以才經常說你的壞話,還總當著你的面說。那時既想讓自己討厭你,又想吸引你的註意。擺脫不掉的是,時間一長,你的種種在我眼裏都是好的,你漸漸姣好的面容、你的性格、你的學習成績等等。我恨自己,也同樣恨你。後來,忘記是什麽原因,我想通了,我開始奮發圖強,想著以後可以和你考同一所高中,然後上同一所大學,未來有一天你知道我為你做的,你一定會被感動,然後和我在一起。”

沒有哪一個瞬間讓如意認為比此刻還要荒謬,原來,初中三年所不該有的言語攻擊完全是因為有一個人喜歡自己,為了要引起自己的註意。如意不知道多年前存留下的心理陰影到底要找誰追究。

是怪一個不懂得“喜歡”是什麽的人,還是怪自己不小心被一個人喜歡?

“中考成績下來後我就想,雖然沒和你考到同一所學校,但我起碼考上了三中,只要努力,大學和你考同一所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在高中成績一直很好。那時聽隔壁班男生說,你們班主任推薦你去北京或上海兩所學校中的一所,於是,我就默默地將它們定為自己的目標。再後來又聽他說你們兩個聊天時你告訴他,你想去北京。於是,我的目標就更強烈了。

就這樣,夢做到了高考放榜那天,當年你們學校的榜單上你排第一。明明是十拿九穩的去北京或上海的你,名字後面的錄取學校寫的卻是......

滑稽的是,我收到了來自北京的錄取通知書,就是你當初說的那所學校。父母當時還專門為我設宴,可我卻沒有辦法和他們一樣開心,因為我知道,在那所學校,甚至那座城市,都永遠不會看到你的身影。”

當如意知道易明澤要結婚的那一刻,心裏的那份不甘再次重燃。但很快,她便認清現實,世間事勉強不得,就像她父母,就像她和她的父母,就像李爾和那個女生,就像……就像她和他的這許多年。

看著顧景明訴說著心事,她很羨慕,因為他們彼此都清楚,他們兩個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所以,說什麽都可以。而她,永遠也不會和易明澤說起那深藏多年的秘密,因為,他們一定還會再見。

不信?可事實就是如此,即使彼此在對方生活中消失這麽多年,他卻還能找到她的聯系方式,告訴自己他要結婚了,所以說,他們兩個人今生還會有交集,不過以後,就真的是以朋友、親人的身份……

顧景明感謝她,他從沒想過,曾經一個放蕩不羈每天只想著玩兒的渾小子,居然有一天會把學習看的這麽重要。當年他被三中錄取時父母就很詫異,考上了北京後,更是不敢相信,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她帶給他的力量。

如意從沒想過自己可以給什麽人帶去力量,因為這許多年裏,她自身的力量都是另一個人給的。

這份感情,讓眼前這個男生變成了連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模樣。他說,他現在在北京發展的還不錯。

真好!

至於其他的情況,她沒有過問,她怕聽到那個人說出讓自己措手不及的話……

難得心有靈犀的是,他也沒有過問她的情感狀況,也許在他眼裏,這位舊日的心上人早已經碰到良人了吧。

說來奇怪,關於初中同學,如意印象最深刻的怕就是這位曾經用言語傷她於無形的人了。原來,那幾年,他們兩個都對彼此有一些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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