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我的心種下兩顆花種,一朵開出驕傲,一朵開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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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如意接到一個電話,是派出所打來的,通知她新辦的身份證出來了。

回小鎮那天,如意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裏,派出所三個大字出現在眼前時才想起身份證明年就要到期。然後邁步踏進了這個九年前因為高考才不得不進來的老地方。

只有在那一刻,如意才肯定,這次回來是對的。

好巧不巧,剛取好身份證就在門口碰到了劉靜,她也是來辦身份證的。

如意沒想到劉靜會邀自己坐順風車,既然對方這麽主動,也實在不好駁了人家的面子。再說,還可以為方向探查探查人家姑娘是怎麽想的。

“原來你也是這兒的人。”坐在副駕駛後如意才問出這個疑惑了好久的問題。

“嗯,是,只不過高中時父母為了我上學方便,就搬到市區了。”

“那你高中在哪上的?”

“附中!”

“附中?你是哪屆的?”

“第52屆!!!”

如意聽劉靜和李爾同校又同屆,驚訝又有些懷疑:“那你也聽過他的每周一詩嘍?”她堅信對方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

“那些詩,真的是寫給你的?”

如意怎麽也沒想到多年後仍然能聽到這個玩笑話。

如意初中畢業就離開了小鎮,考到了全市最好的重點高中,從小長大的三個人在市區聚齊了,假期時會相約一起回家。

如意開始懷疑身旁這個女生讓自己搭順風車的真正意義。“我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你們沒有看到另一個人嗎?為什麽會傳我們倆個?”

“我也不知道,總之當初學校裏總有人傳。”

“那你真的是想多了,我們三個根本沒有什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童話故事,”如意看著旁邊女生的臉,想看看能否抓到一些證據,“就是生活在一個地方,被時間造就的朋友。”

劉靜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通過這些對話,如意大概已經明白那天在餐廳裏,面前的這位女生看自己的那一眼是什麽意思了。那意味深長的一眼不是因為方向,而是......不然,她怎麽會裝作不認識那個人呢?

“你喜歡李爾?”

其實如意也不肯定自己的判斷對不對,但還是從她的眼睛裏獲取到了信息。也許是從事婚禮行業多年,看過太多張臉,看過太多雙眼,一絲絲的細微變化,都能夠判斷出新人對服務的滿意度以及這段婚姻的走向。

如意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只見了兩面的人居然一臉淡定的看著她,然後毫不猶豫的說出——“是的!”

劉靜已沒有了剛剛的拘謹,也沒有了在餐桌上的縝密周到。她將車停在馬路邊,按下車窗,從包裏掏出一盒“MEVIUS”,拿出一根遞給如意,如意笑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會抽煙。

女生點上一支,看著來往的車輛講了一個故事,平淡的語氣像是訴說著別人的事——

那年的9月中旬,新一批高一學生已經逐漸熟悉校園環境,學校按照慣例組織了——迎新生籃球賽。

當時學校要求三個年級的所有班級都參加,可高三的學長們都在第一環節中就輸掉了比賽,每個人離開時都有不舍與不甘,想也知道,這是班主任們集體搞鬼,畢竟占用課堂時間會耽誤高三學生的學習進度。校領導自然不會說什麽,比賽也照常進行著。

在爭奪最後一個總決賽名額時,劉靜所在的班級正好趕上體育課,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自己跑去看籃球賽了。自然,他們也都跟著去了。

原來是高一一班和高二學長的比賽。前半場,雙方比分咬的很死,不給對方留任何空隙。

因上半場的激烈角逐,大家都有些筋疲力盡,打起比賽來多少有些費力。於是一旁觀戰的的高二學長們開始耍賴,在對方將球投出前的0.00001秒,吼一嗓子,投籃者因為驚嚇的原因,自然沒有投進,最讓人忍受不了的是,他們居然還在一旁喝倒彩。

屢試不爽的學長和義憤填膺的一班的同學們吵了起來,當然,劉靜班級裏的男生也看的異常氣憤。

兩方的啦啦隊在球場邊另開了一場比賽——

“你們這是耍賴。”

“不要打不過就亂扣屎盆子。”

......

體育老師的話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眼看雙方就快要糾纏到一起了,球場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都閉嘴,願意吵都滾遠點兒。”

劉靜看過去,一個高高瘦瘦滿臉怒氣的男生,正拿著籃球朝觀戰區看過來。這一嗓子喊出來,全場都安靜下來了,氣場真的很強大。

比賽又繼續進行,雙方的啦啦隊一個個紅著眼瞪著對方,就等待一個時機,準備隨時可以沖上去。

可最後他們也沒有得到這樣一個機會。剛剛的男孩子,開始了反擊。

他用假動作使對方球員頻繁犯規,罰球時又以百分之一百的命中率得分,比賽的最後幾秒鐘又投了一個三分球,將比分遠距離拉開。

“李爾!”

“李爾!”

......

一個名字,響徹整個操場。就這樣,這兩個字被她聽進了耳朵裏,聽進了心裏,於是,這兩個字就一個不經意留在心裏整整一個青春。

一場迎新籃球賽,讓一個驕傲無比的女生因為一個男生的出現,變得自卑起來,而一切,都只是開始。

這三年,她知道他,而他,卻從未聽說過她。

在她的心裏,他腹黑,他學習好,他與眾不同,他可遇不可求,最重要的是,他,比她還驕傲。

北方小城的九月雖然已經入秋,但是天氣仍然無法預測,偶爾晴空萬裏,偶爾雷雨交加。

在籃球賽結束的一個星期後,中午放學,突然降臨的暴雨讓去食堂吃飯的劉靜措手不及,迎著風跑進食堂,頭發已經濕透,身上的外套和褲子也濕了。沒辦法,出門的時候連紙巾也忘了帶,正好看到班級裏住在學校宿舍的一個女生,她走過去問,誰料對方也沒帶紙巾。就在這時,同學叫住了經過的一個男生。

“嘿,李爾,帶紙巾了沒?”

男生一句話沒說,把餐盤放到桌子上,然後從外套裏拿出一整包,放到了女生的面前,嘴角一歪:“還我三包。”說完就拿起放在桌上的餐盤走遠了。

女生將整包紙巾放在了劉靜面前:“快擦擦吧,擦好後去打飯,中午跟我回宿舍,把頭發洗了,然後把外套和褲子換下來,不然就感冒了。”

劉靜小心翼翼的打開紙巾,他的紙巾和她用的一樣,是心相印新出的一款,紙的手感很好,而且還沒有味道,非常舒服。

“這紙巾要怎麽還給他?”劉靜故作鎮定的問對面的女生,生怕對方聽出自己的不對勁兒。

“還什麽還,你就聽他開玩笑吧。”

“你們兩個認識?”

“嗯,我們倆初中同學,現在都住宿,每天都會一起上晚自習。”

那天回家後,劉靜也和父母商量說要住在宿舍。

十月開學回來,住宿生的晚自習就不在一起上了,每班的學生在各自的教室獨自上自習,每晚會有老師巡查。

高一的下學期開始,同年級裏有一個傳言,說是高一一班的李爾每天課間操開始背誦情詩,還說這情詩是背給新海的理科第一的。這一切只因兩人在市區舉辦的辯論賽上相遇,而且私下裏有說有笑的聊了很久的天。

因為一個傳言,她便認為他喜歡學理科的女生,於是在填寫文理分科表時,大筆一揮,潦草的決定了未來兩年甚至後半輩子的日子。

無奈老天不愛,那人選了文。

這是她唯一一次放下了自己的驕傲,為了他選擇理科,可沒想到,自己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

高二的課間操,他們兩個班成了“鄰居”,她就站在他的斜後方,離他只有一人的距離。高二,進入文科班的他才子氣質顯露,每周都會寫詩。有人說,那是因為他沒能用別人的詩追到新海的理科扛把子,只能挖掘技能,自己寫詩。

她自小受父母影響,每天都會讀書,如果不是當初的誤會,她最後應該也會選擇文。

他的詩,雖寫的委婉,但不難聽出,那是情詩。

新生入學,高一的小女生更是崇拜他,總能在操場、衛生間、食堂等公共場所聽到一些談論他的聲音。她沒有那麽大膽,她的驕傲讓她沒有辦法像小學妹那樣不管不顧的去談論。她只能在每周一的升旗儀式前,拿出手機,將他背誦的詩,錄下來。然後,晚自習的時間,再聽著錄音將他的詩寫下來。這一抄,就抄了兩年。高考前夕,他不再繼續,有人說,新海的理科女神甩了他,他一蹶不振,不再寫詩,精神狀態也下降了。

再後來,她只在紅榜上看到他的名字,他去了中國最美麗的大學,然後,便再沒有然後了……

多年前,一部名為《初戀這件小事》的電影風靡大學校園,劉靜在電影裏看到了自己,可是她沒那麽幸運。她沒有像小水一樣和阿亮學長成為好朋友,她甚至都沒能讓對方認識自己;她沒有像小水一樣因阿亮學長而變得越來越好,她甚至變得不自信卻還是守著自己那份小驕傲;她沒有像小水一樣多年後再遇到發現那個人也在等自己,她甚至讓多年後變得和多年前一樣,他們依然是陌生人,更不要提他在等她了。

當你仰望星空,以為星星總有一天可以看到身處地面的你,可這不過是自己做的一場夢,一場白日夢。無論如何,星星就是星星,高高在上,永遠都看不到渺小的自己,他望著的,一直都是月亮。

故事講完後,劉靜望著天空,像是對身旁的如意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嗯,就是這樣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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