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忽而夏至,想你的時間最長,夢你的時間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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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旅游高峰期,方向每天忙的暈頭轉向根本沒時間照顧如意,李爾也因為剛回來要見很多人,沒有一天閑功夫。就這樣,如意回來後忙完自己的一些事就在賓館待了足足十天。這十天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進,餓了點外賣,渴了就到一樓大廳買汽水和礦泉水,日子過得十分的頹。

這天中午,終於有休息的方向給如意打了個電話,說是帶她去一個地方,好好的放松放松。

這座北方小城占地面積很大,地理位置相對偏遠,但名氣不小,每年夏天和冬天來旅游的人特別多,但就是不知道什麽原因,遲遲發展不起來,至今仍然是個待發展城市。

方向當初在北京做了兩年多的旅游策劃,回來之後也是一門心思投入進去,他回來的這一年多以來發展不錯,雖然累點兒,但的確掙錢,做得久了他也發現了真正的問題。他的家鄉,大企業並不多,都是自營小店,掙的錢都進了自己腰包裏,富的人還在富,而窮的人,依然還在窮。雖然是個旅游城市,但領導根本不像其他旅游城市一樣有頭腦,總是在做無用功。他剛回來那年,市領導居然花了3個億,將市裏所有門市的門頭都換成了一樣的。雖說整齊,可綠底兒白字兒的搭配,實在看不出任何美感。

起初是想自己多掙些錢,然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但漸漸的做下來之後,他不僅只想自己過好,他希望可以做的更多,將這座城市打造好,讓更多想家的孩子回來發展,不再像以前一樣,家鄉看不到發展前景,外地找不到歸屬感。

雖然說是大話,但只要好好做,開一家大公司,可以和市級領導有接觸,這樣就能夠和他們溝通上,然後將自己年輕的想法告訴他們,將這座城市逐步打造好。

起初他買了輛七座的SUV,在網上發信息,價格比其他公司便宜不說還會給旅客們制定詳細又有趣的計劃,多數都是一家人玩兒上三五天。方向待人溫和,又考慮周到,游客對他印象都很好,回去後都會給朋友們推薦,慢慢的口碑也有了,老顧客也有了。現在,他已經將辦公室從兩居室移到了100多平的門市;從只有他一個人忙著網站、導游、司機等等變成了現在的10個人;從一輛SUV變成了幾輛大客車。旺季的時候他也會親自帶團,不到兩年的時間,做到這樣真的很不容易,吃的苦流的汗也不會和朋友們訴,畢竟每個人都有著各種各樣的操心事兒。

如意跟著跑了一次團後累得半死,方向看她這樣也再沒帶她去。如意在那一次感受到,游客們在這裏都很開心,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將平時的煩憂都拋到九霄雲外,肆意的過著在都市裏享受不到的日子。

因為不知道見面的具體位置,如意打了輛車,十幾分鐘後司機將車停在路邊。這裏的司機也並沒有大城市裏司機的樣子,一路上一句話沒有,大城市的司機師傅總是侃侃而談,天南地北的聊著,也許,是那裏太大,他們也很孤獨。

幾年前去北京出差,忙完後去了盼望很久的南鑼鼓巷,她一直向往北京胡同,就像喜歡上海弄堂一樣,覺得,那裏才有大城市缺少的煙火氣。可去了,她卻發現自己錯了,那裏根本沒有煙火氣,整個南鑼鼓巷包括它周邊的胡同,都充斥著商業氣息。

那裏有騎三輪車賺錢的,多數都是50多歲的老人,拉客人逛胡同,一趟下來一人150,如意不喜歡那種坐在上面的感覺,就租了輛自行車,繞著南鑼鼓巷和什剎海好幾圈,還順帶逛了其他幾個胡同。有一段路,聽到一個師傅講的很有趣,就貪小便宜的一直跟在他後面,聽他天南海北的說,其中還聊到中國歷史上最大的貪官——和珅,他某位姨太太的故事。滿滿的京腔聽著特別過癮,很是舒服。

回到這裏才知道,安逸的地方所有的人都過得心安理得,而競爭激烈的地方每個人都異常艱辛。即使只是簡單的體力活,也要有幽默風趣的性格、足夠多的知識儲備以及豐富的閱歷,需要技能滿點,不然討不到客人的歡心,自然也掙不到更多的錢。

到了約定的地方,如意看到站在馬路旁的兩個人,走了過去。李爾看到她後,跳起來揮手,大聲叫著她的名字。

“蠢貨!”如意在心裏罵著。在異鄉,她可以不顧別人的眼光,想笑就笑,但在這裏,哪怕有人叫她的名字,她都異常的不適,甚至有些恐慌,如果不是方向李爾強留,她應該早就走了。

“下次,不要在路上叫我的名字!聽到沒有。”如意伸出右手食指,對著李爾,眼睛裏有些許怒氣。

“怎麽,你怕遇到認識人啊?”

真是個沒長心的家夥,這還用說,她當然是怕了,如果不怕,怎麽可能......

“好了,咱們先去吃飯吧,”方向將話題扯開,“這幾天太忙了,累得我渾身疼,今天給員工們放了兩天假,正好自己也歇歇。”

“你不是說去個有趣的地方,就是吃飯?”如意大概是在床上癱久了,和方向一樣顯得精疲力盡。

“先吃飯,吃完飯帶你們去。”

說著方向就往前走,李爾拉著如意跟在後面。

吃完飯方向帶著他們拐進一條街,放眼望去沒什麽奇特,難道不是這條街?轉眼方向就停在了一個叫“烏托邦”的地方,然後回身露出得意地笑容,歪了歪頭,示意他們就是這裏,下一秒就向那扇門走了進去。

一進屋如意就呆住了,終於知道為什麽起名叫“烏托邦”了。裏面空間很大,共有兩層,一樓是書店,也不對,應該說是書屋,大概有大學圖書館的一半,而吧臺是被各種漂亮包裝紙包著的茶、咖啡。墻面上還寫著飲品的名稱和價格。

方向看著在吧臺坐著的男生,指了二層,那男生只笑著點了個頭。

看樣又是老熟人。

二層都是桌椅,有兩個座位的、四個座位的、還有六個座位的。前後也擺了書架,左右都是柵欄,可以看到下面。如意往裏走去,原來一層還有一處地方,因為被書遮擋所以剛剛沒有看見。書架只占了一層的70%,吧臺占10%,剩下的20%在最裏面。這20%有一個能容納十個人的臺子,然後空餘的部分擺了幾張桌椅。

如意驚喜的看向方向:“有節目?”

方向一臉傲嬌的對她點著頭:“每周都有不同的節目,今天下午就有。”

如意興奮的跑下樓,眼看就要到一樓又轉身小聲的問還在樓梯最上方的方向:“什麽節目?”

方向走向停在最後一節臺階上的如意:“沒有固定的節目單,今天下午是讀詩會。”

“讀詩會?那有人可以好好展示一番嘍,”如意非常滿意的點點頭,然後走到還站在吧臺看飲品單的李爾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樣,一會兒來一首?”

“老了,沒那個激情了。”李爾揮揮手,拿起剛剛點的蘇打水走向書架。

“當年你也是風雲人物啊,我遠在新海都能聽到關於你的消息,何況,我還在理科班。”如意追在李爾屁股後面,這小子當年的情詩可是從最西面的附中傳到最東面的新海中學呢。

這兩所學校當年難分伯仲,離得很遠但成績總是咬得很緊。據說,現在還是一樣,真不知道學弟學妹們是不是向他們那時一樣,總和另一所學校的學生做對比?

李爾一句話也不說,拿起一本大冰早年間的《乖,摸摸頭》,那本書如意很早就看過了,當時差點兒沒哭死過去,後來的幾本她也讀過,依舊,很感動。

難得李爾有消停的時候,如意看了看旁邊的方向,方向也只是對她聳聳肩。他們倆個知道,這樣的李爾,不能惹。

兩點半以後,這裏陸陸續續開始進人,人不多,也就十一二個。進來後都會從書架上拿一本書讀。有幾個進來的人會和方向打個招呼。

原來,這裏既賣書,還租書,大家可以辦借書證,然後租回家讀,按天算費用。偶然還會為有興趣的人舉辦一些活動,在下午三點鐘開始,時間不限。

終於,三點鐘到了,那個剛剛站在吧臺的男生當起了主持人,組織起來。

對於如意來說,這樣的活動她很喜歡,在上海,有很多類似的活動,費用也不高,一場下來,收獲雖不見得多,但她喜歡這種氛圍。

不過這家店,不收費不說,人也不多,看樣還是個未經開發的寶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人也一個一個上臺下臺,眼瞅,最後一個人也下來了。就在大家做好迎接結束的時候,一個人站了起來,走上臺。

是李爾!

他走到臺上,正了正麥克風,理了理頭發,然後,開了口。

那個聲音在深夜裏哭了好久

太陽升起來

所有雨滴都閃耀一下

變成了溫暖的水氣

我沒有去擦玻璃

我知道天很藍

每棵樹都齜著頭發

在那“嘎嘎”地銼著響板

都想成為一只巨大的捕食性昆蟲

一切多麽遠了

我們曾像早晨的蟬一樣軟弱

翅膀是濕的

葉片是厚厚的,我們年輕

什麽也不知道,不想知道

只知道,夢會飄

會把我們帶進白天

雲會在風中走路

湖水會把光亮聚成

閃爍的鏡子

我們看著青青的葉片

我還是不想知道

沒有去擦玻璃

墨綠色的夏天波浪起伏

槳在敲擊

魚會分開光滑的水流

紅游泳衣的笑聲在不斷隱沒

一切多麽遠了

那個夏天還在拖延

那個聲音已經停止

如意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李爾,他們認識二十多年,從李爾出生起,他們就相識了。此時的他少了平時的稚氣,多了一絲沈穩,就靜靜的站在那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就是讓人感覺,他在對著什麽人說著很重要的話。

如意就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臺上的李爾,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淚,這淚,她也不知道是因為這首詩,還是因背後的故事而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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