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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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瑜聽秦昭說罷,奇道:“哎呀呀,不得了,阿昭這幾日是開竅了麽?又忙著做事,又努力學著為人,大道理也一套一套地講出來。”

秦昭嘆了口氣:“唉,可不就是開竅了!好多道理早就懂,但就是隔了層窗戶紙,總覺得不太清晰,如今總算徹底明白了,再不胡思亂想了!正經做個自己想做的那個人,做些該做的事兒,別的有的沒的,統統放一邊去!看看這位趙居士,一輩子為他的書而努力,他過的那麽清貧,也沒有什麽怨言;看看馮先生,一輩子遭受了多少磨難,可她從來都是那個讓人不能不尊重的馮先生,從來都只做她願意做的事兒,誰都勉強不了她。我過去真是無病呻吟,自尋煩惱。”

連瑜哈哈大笑:“你明白就好,恭喜你,中二病痊愈了!”

秦昭看看連瑜:“我一直想知道什麽是中二病……”

這下子把連瑜給問住了:“讓我想想啊,什麽是中二病,咳咳,大概就是那種到了一定年紀,總覺得不被人了解,覺得自己各種不幸的毛病?大概就是犯二的意思?你讓我仔細想想啊!”

秦昭囧道:“不用了,我大概知道什麽意思了。”

經過短暫中二病發作的秦昭目前心情很不錯,她高高興興地讓人叫來了中人,把自己要找的房子或者空地的要求說給了中人聽,中人拍著胸口打包票,說一定能找到合適的,秦昭辦完這件事兒,總算松了口。轉眼聽說婉娘又回家探親了,頓時頭大如鬥。

秦昭是越來越不喜歡跟婉娘相處了,當日她初來江寧的時候,充其量就是有點小心眼,說話有些不過腦子。可是隨著相處的日子漸漸長了,婉娘的性子越來越隔路。她本就覺得自己不幸,偏偏秦大夫人憐惜女兒沒了父親沒了靠山,平日裏她胡說八道也很少管束,婉娘的脾氣便越發的左性,沒事兒也要找出事兒來。

要說婉娘最近其實比原來好相處多了,大概是過得還算順心,每每回到母親這裏,總是意得志滿的模樣,便沒有原來那麽渾身是刺,在蓉娘秦昭面前也像個姐姐的樣子,不那麽沒事兒就刺幾句了。

可秦昭覺得這樣的蓉娘比過去更糟了:在秦節這邊的時候,她便是再作興,也只能嘴上說說,且大部分時候只敢在自己院子裏說說。如今嫁到甄家,上頭沒有公婆管束,她本人又是知府大人的侄女,家裏的姬妾在她面前屁都不敢放,再加上新婚燕爾丈夫寵著,婉娘簡直恨不得再生出兩條胳膊兩條腿,橫著走才痛快。她過去只是嘴壞,現在則加上了心狠,才進門一個月,便讓人把丈夫的兩個丫頭打了個半死,說是不懂規矩要教教,可哪有這麽教人的?也好意思得意洋洋地跟兩個妹妹說,她這才嫁過去幾天,便弄了一身無法無天的毛病出來,這麽下去怎麽了得?

秦昭想想就覺得厭煩,便讓人遞了話過去,只說要去上課,就不打擾大伯母母女說體己話了。反正蓉娘前幾天跟著許繼回了老家,她不去打擾那娘倆說話怕是正和婉娘的心思,這麽想著,便收拾了東西,晃晃悠悠地去許先生那裏上課去了。

沒幾日,中人便傳了消息過來,他按照秦昭的要求,踅摸了四處地方,請秦昭過去看。秦昭忙給連瑜傳信,請他有空的話一起去看。信送出去,晚上的時候便得到連瑜的回信,說明天放學之後,一起去看。

第二天,秦昭放學便趕緊換了出門的衣服,這邊收拾好,那邊連瑜便過來叫他了。

連瑜今日也坐在了車上,他這張臉目標性太大,白天出門很容易被人堵住,兩個人坐在車上,中人騎馬,出發前去看房子。

秦昭的心情不算太好,她昨天沒去見婉娘,但今天一大早便聽說秦大夫人出門拜佛去了。原來被婉娘派人打了的那兩個丫鬟,有一個死了,原來是那丫頭一不小心又得罪了婉娘,結果又挨了一頓打,舊傷還沒好呢,新傷又來了,嬌滴滴的小姑娘,哪裏經得起這般磋磨,發了幾日的高燒,就那麽去了。婉娘不想跟秦大夫人說這事兒,但她丈夫甄友謙笑嘻嘻地把這事兒跟秦大夫人說了,嘴上只道不過是個丫頭罷了,死了就死了,給她家裏多賠點錢就行了,卻把秦大夫人嚇得夠嗆:秦家是書香門第,別說打死丫鬟了,家裏從來就沒有打下人這一說啊!結果半夜都沒睡好,早上起來便去廟裏了。

秦昭對這兩口子簡直膩歪透了:這都什麽人,婉娘狠毒,這個甄友謙也夠不是玩意的了!打死人的時候他不管,事後還說沒關系,心裏有疙瘩不直接說婉娘,故意裝做不小心的樣子捅到秦大夫人這裏:打量別人都是傻子麽?這戲做的也太不認真了。轉念一想,或許他也確實用不著認真,婉娘那個蠢貨,還真夠嗆能想明白!但凡個正常人,老婆打死人了,總該正經管管吧?好歹也曾是枕邊人,怎麽就能涼薄到這個份上?

連瑜見秦昭興頭不高,便忍不住問她怎麽了,秦昭一個沒忍住,便把這事兒說了。連瑜的臉色也沈了下來,好半天,才低低笑了一聲:“說起來,我家勝男還真算個光明正大的了。”

秦昭一楞:“勝男怎麽了?”

連瑜對秦昭並不太瞞這些事兒,苦笑道:“她把我一個丫頭嫁到外頭去了,事先也沒跟我說。”

秦昭呆了一呆:“哦。”

連瑜哭笑不得:“你哦什麽哦啊!我都郁悶死了好不好!過去看勝男也是個大大方方的姑娘,怎麽也做得出這麽小氣的事兒來呢?”

秦昭一幅見鬼的樣子看著他:“小氣?你說這是小氣?她這做法我不讚成,可我真不覺得這是小氣!你今天招惹這個明天招惹那個,除非是石頭的心,才受得了你這樣啊!”

連瑜咳嗽了一聲:“好多人家不都是三妻四妾相安無事麽?你看芳姐跟我母親,那感情多好!”

秦昭嗤道:“天底下有幾個芳姐?有幾個連夫人?連夫人對芳姐有恩,在芳姐眼裏,只怕連夫人比連大人都更重呢……你指望隨便弄幾個妾放在一起,她們能相安無事?做夢吧!平日裏她們要搶你的寵愛,搶你的錢,搶著生兒子;日後你當了官,她們還要搶那一個兩個的正經的妾的名分。”

連瑜揉著太陽穴:“不搶不行麽?我對每一個都用心啊啊!”

秦昭哼了一聲:“一顆心分成兩半,再用心能用心到什麽份上?像你這樣劈成十瓣八瓣,同時有兩個生了病你都只能看一個去呢!這叫用心?別逗我了。妻子要忍著你到處留情,妾更慘,若搶不上個正式的名分,那就是奴婢,說句難聽的,萬一你走在她們前頭,你老婆要不秋後算賬就出鬼了!”

連瑜搖頭:“別嚇我,我看不吃醋的女子多得是!”

秦昭冷笑道:“不吃醋?要麽她不喜歡你,要麽就是打落牙齒往肚裏吞。前者不過當你是個賺錢的,在乎個屁!後者……你看看那些跟丈夫感情極好偏又賢惠大度的,有一個長命的沒有?長孫皇後活了幾歲?蘇東坡的兩個老婆又活了幾歲!”

連瑜聽的呆了:“你這是哪裏學來的東西?”

秦昭哼了一聲:“我自己琢磨出來的不行麽?”

連瑜搖搖頭:“打死我都不信你有這麽深刻,是馮先生跟你說的吧!”

秦昭頓時洩了氣:“被你看出來了啊。是啊,今天心情不好,所以跟馮先生說了,她說除非碰到了是那種不要臉的成心往上貼的婊子,否則打殺女人的女人都是蠢貨!心裏長草的男人,不拔了這朵花他就去摘那朵,你攆了丫頭他就養外室,你去砸了外室的房子他還能逛青樓————除非你能管住男人的錢袋子,問題是女人真有這個本事的話,男人壓根不敢找小的啊!”

連瑜聽得目瞪口呆:“馮先生這是早生了八百年啊!”

被這個話題一攪和,接下來的兩人便有些尷尬。

秦昭過去從來不在意連瑜有多風流的,可是看看婉娘家的情況,她真心覺得風流的男人其實都是人渣,只是人渣的程度不同罷了……

連瑜心裏也不痛快,他一向風流慣了,並不覺得風流有什麽錯。比如前世的時候,他的女朋友多的數不清,但他自認為從沒傷害過誰,他從來都把不會結婚的前提說在前頭,從來都是大大方方掏錢,交往的時候盡量讓對方開心,分手的話也一定會付足了分手費。被他捧紅的小明星掰手指都數不清,誰也不能說他是個壞男友……

可從來到這個世界上,他在這方便甚至是比過去收斂了很多的,他甚至壓根不敢招惹良家女子——豆腐西施除外,她需要養活公婆兒子,老人年紀大了,病痛纏身;兒子要上學,更是花錢如流水,這個女人在遇到連瑜之前已經快要走投無路了。

除了未來的妻子,連瑜努力地把自己交往的對象集中在那些風塵女子,還有沒有人身自由前途本就不甚光明的女孩子身上,他想著自己得到快樂的同時,其實也是能幫她們一把的,可即便如此,她們還是會妒忌,還是會爭風吃醋以至於傷害彼此。

這畢竟跟過去不一樣了,對與這個時代的女人來說怕,她們的生活,希望,完全維系在男人身上,離開了男人,她們甚至連起碼的生存能力都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又怎麽可能不想盡辦法,把唯一可以依靠的那個人緊緊抓住?

他還沒結婚呢,如果結婚了,這些女人真的湊在一起的話,那又會是怎麽一番景象?連瑜頭疼地嘆了口氣,算了算了,以後再說,過去是沒在這方便用心,老子現在發現問題所在了,肯定會有辦法解決的。老子沒問題的!

116、

中人找到的四個房子,連瑜跟秦昭都不太滿意。

第一個是個小花園子,地方挺大的,足有兩畝,問題是這玩意值錢就值錢在花花草草上頭,到時候改書樓要拔掉一大半兒,剩下一半兒也得被木埋了,預算有限,瘋了才花一千五百兩買這麽個玩意呢!

第二個房子是座相當精致的民宅,磚石結構的二層小樓蓋的十分結實,樹木長得郁郁蔥蔥,兩個人都挺喜歡,開價同樣是一千五百兩,估摸著殺殺夾減個一二百兩不成問題。倆人說回去商量兩天就定下來,結果快出門的時候隔壁穿來哭鬧聲,一打聽,隔壁的夫妻兩人十分彪悍,天天打架。怪不得這房東住的好好地要搬家,媽蛋,差點被哄過去了!

第三個房子質量不錯,離官學特別近,院子夠大,但是房間顯然不夠多,總共才七間房子。

第四個房子是個小院子,地方挺大,只是房子太舊,估計買下來要整個推倒重建。

兩個人看完四個房子,回去的路上商量起來,連瑜便讓秦昭說說看法,秦昭十分苦惱:“麻煩死了,自從你說了買現成的房子修整了用,我就半點都不想現蓋了!想想就麻煩,房子蓋的時間長,蓋好了還要等晾幹了才能入住——我爹爹的任期到明年年初就結束了,總不能到走的時候房子還沒蓋吧?算了算了,那個小樓不行的話,就讓中人再看看……”

連瑜聽她說完,笑道:“你這是看上第二個小樓了?那就買唄。那家人怕是已經被鄰居折騰瘋了,”

秦昭嘆氣:“咱們買下來也會被折騰瘋了啊!”

連瑜笑笑:“讓那兩口子搬走不就得了。”

秦昭頓時一楞:“啊”

連瑜笑道:“剛才不是聽他們說過了,住在隔壁的那兩口子並不是房主,不過是租房子在那裏住罷了,跟房主商量商量讓他們搬走就是了。”

秦昭皺眉道:“若這麽簡單,旁邊的鄰居早就去說了吧!”

連瑜呵呵一笑:“房東又不住在附近,便是再吵,又關他什麽事兒?租客給他錢,鄰居又不給他錢。這種事兒其實最好做了,給房東跟那房客補貼點錢,準定老實搬走!隔壁那個院子破的要死,全年租金才二十兩,掏上二十兩,一面給一半兒,你看他們答應不答應!實在不行直接買下來,也就是三五百兩的事兒……算了算了,這事兒你別管了,我直接買下來吧!免得回頭房主又把那房子租給什麽奇怪的人,我買下來,回頭也蓋成個二層小樓,收拾的雅致點,專門租給讀書人住……趕考的也好,到官學讀書又嫌宿舍太擠的人也行,隔壁就是書樓,想租個好價錢不要太容易哦!”

秦昭目瞪口呆:“這,這也行?”

連瑜哈哈大笑:“凡是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小姑娘啊,好好學著點吧!你以為我開那麽大個玻璃坊,只靠會造玻璃就能賺得錢?但凡我稍微憨一點,別說賺錢了,能不能保住這工坊不被人搶了都成問題!”

這一點秦昭絕對沒有疑義,當日連瑜沒搭上吳王之前,只是偷偷地研究玻璃制造工藝,並沒有去開店,不就是因為這東西賺錢太厲害,怕秦節護不住他麽?運氣來了真是誰都檔不到,一扭臉的功夫,他便救了楊艷輝,搭上的吳王這條線兒……不過,換了別人,就算有這個機會,也未必能抓住吧?有幾個人,能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還要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

秦昭連連點頭,卻聽連瑜又道:“這件事兒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說出去,我先去跟隔壁把事情談妥,然後你再去買那個小樓,這樣子他們才不會擡價!而且消息萬一走漏了,搞不好他們連賣都不肯賣了呢!誰住的好好的樂意搬家啊。”

秦昭一臉黑線,囧囧有神地說:“知道了。”

連瑜瞪了她一眼:“你這是什麽表情?難道我做的有什麽不妥?他們本就是要賣房子的,不為這個,我幹嘛把隔壁買下來,有錢撐的麽?”

秦昭趕緊把臉上的呆相收了,正色道:“我只是覺得好佩服無瑕哥哥,你真是太厲害了。”

連瑜道:“這是明擺的事兒,下次說的時候給我換個說法,註意下修辭,幹巴巴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秦昭:“……”

連瑜的辦事效率不是吹的,兩天之後便拿了房契過來找秦昭,笑道:“五百兩銀子搞定,已經付了定金,約好了他們不可以走漏風聲,要不然就要扣五十兩!好了。現在我去幫你砍價,呵呵,惡鄰在側的房子,還想賣的比市價還高?”

秦昭跟著連瑜過去,眼見著連瑜嘁哩喀喳一頓亂砍,硬是把一千五百兩的出價砍到了一千二百兩,當場立了契約,次日就到官府辦了手續。因這家房主已經在別處選好了房子,便說好十天之內搬出去,這事情就算定下了。

秦昭見塵埃落定,出了門邊文連瑜:“那是不是順便把隔壁的房子手續也辦一下?”

連瑜搖搖頭:“等這邊的房主搬走再說吧!”

秦昭道:“可是怕這個房主後悔?”

連瑜又搖搖頭:“後悔不至於,白紙黑字寫的清楚,他們平頭百姓幹嘛沒事兒得罪你一個知府千金?只是做事留一線,本來人家是高高興興地甩出去個燙手山芋,要這會兒知道我把隔壁買了,那心情能好了麽?又沒什麽仇,何必給人家添堵呢!等他們搬走了,我們過陣子再正式買下來房子,便是他知道了,也只當咱們是沒辦法才這麽做,心裏總會舒坦些。”

秦昭歪歪頭:“也就是心裏舒坦一點唄,其實事情還是一樣的。”

連瑜點頭:“但順手的事兒,何必給人添堵,完全沒必要。”

秦昭笑笑:“就是要做到賣了人家人家還得幫你數錢才算成功,對吧?”

連瑜忍不住想要捏她,看看她已經褪去嬰兒肥的臉,到底還是忍住了,呲牙道:“我可沒賣了誰啊!”

秦昭點頭道:“我就是那麽一說啊,無瑕哥哥,我知道你是個好人的。”

連瑜臉都要抽抽了:擦!第三張好人卡!這丫頭給我發好人卡發上癮了麽?

這家人一搬走,秦昭便請了趙居士過來看房子,趙居士一看房子便愛上了:“這比我過去那個書樓看著還雅致些,只是院裏樹木太多,暗。”

秦昭笑道:“換了玻璃窗戶就不怕。”

趙居士點頭道:“是了,那東西通透的很。這院子實在是好,全是蔭涼,這樣子大太陽的天氣也敢曬書了……”

秦昭笑道:“我過去真不知道太大的太陽不可以曬書呢!”

趙居士嘆道:“新書的話,偶爾曬曬無所,。可我那裏凈是些老書,過去又放在那麽潮的地方,隔三差五便要曬曬,這樣哪裏敢大晴天曬?曬上十次八次就脆了。現在好了,有這麽個幹爽的院子,怕是幾個月都不用曬一次呢!”

趙居士對這裏十分滿意,秦昭又問了他對書樓改造的一些意見,其他的事兒,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了,連瑜那邊正試圖大規模造玻璃,因為不像當初造鏡子的玻璃的用料那麽講究,次品率挺高的。不過本來就是要造不太透明的玻璃,要求不算高,這陣子倒也攢了不少,改裝個這麽做小樓是不成問題的。

聯系了幾個不錯的木匠,小樓的改造也就開始了,秦昭每天放了學便要跑去看房子的改造進度,要麽就是跑到鋪子裏,偶爾還去蓉娘那裏做客,每日裏忙的暈頭轉向,半點都不覺得寂寞了。

六月初的時候蓉娘跟著許繼回來了,一回來便過來拜見秦節,秦大夫人。小夫妻全都瘦了一圈兒,顯然,大熱天出門不是那麽好受的!秦節問兩人回去的情況,兩人都說家裏一切正常,在秦大夫人那裏也是如此。

當然私下蓉娘與秦昭提起來,還是忍不住吐槽許繼的父親果然如他形容的一般小氣,在家吃了半個月的飯,嘴裏簡直淡出鳥來。她瘦這一圈兒,一半兒是熱的,一半兒純粹是餓的。秦昭本來是挺心疼的,結果聽蓉娘這麽說笑的直捶桌,連連罵道:“你把三哥的話原樣照搬過來了吧?哈哈哈果然是近墨者黑,淡出鳥來,這是什麽話啊!”

蓉娘頓時紅了臉,一個不慎便把丈夫私下裏與自己發牢騷的口頭禪說了出來,讓秦昭看了樂子也就罷了,關鍵是實在是太毀形象了。可自己想想又覺得好笑,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小氣就小氣吧,怎麽說也是長輩,我們又已經分家出來了……便是小氣點,也不礙著我們什麽。”

秦昭連連點頭:“三姐姐說的是,反正也不在一起過日子,一年最多也就見這麽一次半次的,很不用計較。只是下次回去,可要記得多帶點兒肉脯什麽的,免得饞肉。”

蓉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就你促狹!”她的笑容明媚,雪白的臉色露出了一抹紅暈來。

117、

秦昭這邊過得十分的快活,連瑜就比較郁悶了。

連瑜咨詢過大夫,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麽問題了,但日後再女色上依然需要節制。這方面他當然沒啥想不開的,他本來就不是那麽不註意身體的人,上輩子身體不好,他雖然女朋友很多很多,卻從來都是相當節制的,這輩子其實也差不多,他雖然經常住在青樓,但還真是有不少時候都在蓋著棉被純聊天——這也是小姐們愛他的緣故之一,男人能不為了上床而掏錢留宿,本身就代表了一部分真心。只是他雖然有一定節制,這個身體實在年輕,又經過幾次折騰沒有好好調養,比他想象的要差很多,這才出了問題。

經過近一年的修養,他的身體基本沒啥問題了。可是連瑜卻提不起什麽興致來,他心裏有些疙瘩,無論怎麽說,他畢竟在起碼法律層面上人人平等的現代社會生活了那麽多年,對生命與自由的敬畏已經深入到了骨子裏。他無法忍受視人命如草芥的行為,也沒法去體諒因為吃醋就隨便把一個女孩子嫁出去的輕率舉動——這跟後世幾個小姑娘為了爭取他的關註相互說壞話使絆子完全是兩回事兒,那最多只是讓另一個人少得到點金錢或者事業上的援助罷了。而不是像這樣,徹底毀滅或者改變一個生命的軌跡。

心裏有了疙瘩,性致便也受了影響。雖然大夫說沒事兒了,連瑜還是繼續安生了一陣子,後來情緒緩和了一點兒,便跟麗蘇和勝男商量,要給她們放了良:“你們也跟了我好久了,這樣一個奴籍的身份,連自己購置點房產都不方便,不如給你們弄個女戶,反正還是在我這裏工作,也沒人敢欺負你們。”

麗蘇有些猶豫:“我其實無所謂的,現在這樣其實挺好的。”

勝男倒是挺開心,當場便笑道:“好,我正好看上一個小宅子,正愁不方便買呢!”

連瑜便問房子的情況,勝男笑道:“一進半的小院子,統共七八間房子,作價四百兩。”連瑜笑道:“好,回頭我讓人給你拿銀子去。”

勝男大大方方地行禮道:“那就謝過公子了。”

連瑜其實知道勝男這麽說就是為了問他要錢,但他不介意,如果花點錢,能讓她心裏快活點,安全感多一些,有什麽不可以的?

他這陣子考慮來考慮去,不得不承認秦昭那天說的話有理,這時候的女人之所以非要扒著男人互相踩,很大程度上就是缺乏安全感……那麽,就給她們一點安全感吧!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這邊安撫了勝男,連瑜想起了那位豆腐西施:他這一年出了很多事情,只在去年十月她的公公去世的時候去給她送了些銀子,這麽久了,也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想到此處便去牽了馬溜溜達達直奔豆腐西施的攤子過去。

豆腐攤子並不遠,連瑜不多時便走到了地方。遠遠地看到衛氏正在碼豆腐,他下了馬,走到跟前,正想叫她,卻見後面的屋子裏鉆出個漢子來,幹瘦幹瘦的,笨手笨腳地給拿了打扇子給衛氏扇風:“天氣越來越熱了,明日便少做幾塊豆腐吧,你也好早點收攤,我那邊多打幾個餅子出來也就夠了。”

衛氏笑吟吟地說:“不礙的,我只是在外頭切切豆腐賣賣,又站在蔭涼底下,能熱到哪裏去?倒是你,大熱的天守著爐子去做打餅子的活計,才是真辛苦。”

那男人憨憨一笑:“有啥辛苦的,回到家裏有熱飯吃,有幹凈的衣服換,我覺得我掉到福窩裏去了呢!”他說著便嘆氣:“我實在是笨,只會打餅子……若能有我大哥一般的本事,也弄個餅鋪開開,也就不用你這麽辛苦了。”

衛氏笑道:“等再攢攢錢,咱們就自己開個餅子鋪嘛!你手藝那麽好,光給別人做餅子太不劃算了,反正算賬賣貨什麽的有我呢!”

“可你還要賣豆腐呢!”

“一起賣唄!豆腐攤子也不是時時有人的嘛……”

兩個人說說笑笑,似乎完全忘了周邊的環境,還是那男人先看到了連瑜,忙沖他打招呼:“這位小郎君要買豆腐麽?”說著又懊惱地自言自語了一聲:“哎呀,哪有騎著馬過來買豆腐的……”

衛氏原本臉上帶了笑,順著男人的目光看向連瑜,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她傻傻地看看連瑜,又扭頭看看身邊的男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連瑜走到豆腐攤子前,看看整整齊齊的放在那裏的豆腐塊兒,問道:“多少錢一塊兒!”這還是他出的主意呢,衛氏家裏沒別人幫忙,早上忙起來的時候,一個人切豆腐稱豆腐收錢弄得手忙腳亂,連瑜就建議她人少的時候把一部分豆腐提前切成一斤的,半斤的,然後論塊兒賣,豆腐西施賣貨輕松,也讓好多不會算數的人方便了許多……這會兒看看紗罩子下面的豆腐,連瑜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了。

衛氏沒有接話,反倒是那個男人先反應過來:“五文錢一塊兒!”

連瑜點點頭:“把剩下的都給我包上吧!”

那男人呆了一呆:“這麽多,您怎麽拿啊!要不然我吧籃子借您?您直接掛在馬鞍上帶回家去,回頭再捎過來。”

連瑜搖搖頭,從荷包裏拿出一個銀角子給那男人:“我沒時間送回來,這籃子我買了吧!”說著沖豆腐西施笑笑:“衛嫂子什麽時候招的親?”

衛氏小聲說:“年初的事兒,我娘出去買烤餅,不小心摔了一跤,躺在街上動不了,幸好陳大哥幫忙送了回來。”她說著說著,鼓起勇氣擡起頭看看連瑜:“娘年紀大了,家裏總要有個男人才好,陳大哥人老實,對我很好,對虎子也很上心……”她說著說著眼圈有點紅,身邊的男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十分不安地看看連瑜,又看看衛氏,再低頭看看自己骨節粗大的手,吶吶地搓搓手:“她對我也很好。”

連瑜點點頭:“他對你好,你也對他好,這就很好了。”他說著,又從荷包裏拿出一小錠金子來,輕聲道:“嫂子成親,我還沒送送上禮金呢,現在補上。”

衛氏呆了呆,然後趕緊往後退:“不不,不用了。”

連瑜笑笑:“你不是要開餅鋪麽?拿了它開起來吧,虎子還要上學,你日後家裏又肯定還要再添丁,老的老小的小,不再弄個營生,難道要讓虎子從學堂裏回來麽?”

那陳大哥冷不丁地擡起頭,大聲說:“我能賺錢,我不會讓虎子從學堂回來的。”

“那就收下錢,把鋪子開起來吧!人總要向前看,覺得自己走對了路,就千萬別回頭。”連瑜說著把金錠子放在豆腐攤上,輕聲道:“我日後怕是不會再來了,你們要遇到什麽為難事兒,可以到東城柳樹巷找我連府找我。”

連瑜說罷,轉身緊走幾步,上了馬,打馬而去。

這世界上,誰都不是誰的唯一。你想要獨占許多許多人的愛,可那些人,何嘗不想獨占你的愛?只是相比之下,她們並不貪心,要的愛只是一份罷了,搶不到的,也會去尋找一份或許不算美妙動人卻是完完整整的感情。

連瑜騎在馬上,忽然想起上初中的時候跟著同桌小女生一起看紅樓夢,寶玉頭一次發覺這世上還有不喜歡他的女孩子的時候那一段兒,忍不住笑了起來:即使是像我這樣子男人,也有被人拋棄的時候嘛!

*****************。

這天一早,連瑜換了素服,上街買了香燭紙馬,帶著麗蘇騎著馬去了城外。

他的心情十分不好,雖然任嬌娘的事情已經過了一年,但是他心裏始終無法釋懷。騎著馬,他慢慢地走著,出城一段後,從官道轉向了小路,這條路他十分的熟悉,在過去的一年裏,他來了不下十次。

任嬌娘的墓在一個小山丘邊,四周是小片的樹林,這塊地景致不錯,被連瑜買了下來二畝,專門用來安置任嬌娘。如今任嬌娘的屍骨雖然已經遷回了老家,可是墓地卻還留著:連瑜把這裏當做自己拜祭任嬌娘的地方,他總覺得在這裏拜祭,似乎比在家裏更容易被嬌娘知道一般。

任嬌娘剛去世的時候,連瑜來這裏時,總會看到墓碑前放著拜祭的東西,應該是那些文人騷客或者曼青樓裏的小姐過來拜祭留下的,有一次甚至直接碰到曼青樓的小姐。但隨著日子的流逝,這些痕跡越來越少,任嬌娘去世三四個月後,基本上已經沒人過來了。等連瑜把任嬌娘的屍骨遷走,自然更是沒人過來了。

然而今天的情況顯然不同,連瑜驚訝地發現路邊停著一架青色棚頂的馬車,這地方比較偏僻,周圍也只有墓地,而車停在這個位置,顯然裏頭的人應該是去拜祭任嬌娘的。

麗蘇輕聲說:“公子,我看這車有些眼熟,好像是弄玉樓的車子。”

連瑜皺了皺眉毛,仔細看那車子,似乎確實眼熟,他雖然記性好,但卻很少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反倒沒有麗蘇記得清,這會兒聽麗蘇說是弄玉樓的車子心中隱約有些猜測。急忙下了馬,牽著馬朝墓地的方向走去,正看到一個一身素衣的美人伏在墳前嗚嗚地哭。

連瑜心中感動,輕聲喊了聲:“惜惜,是你麽?”

那女子扭過頭來,看到連瑜,似乎有些難以置信,楞了半晌才道:“連郎,哦,連公子你也過來了?”

連瑜見她眼圈紅腫,滿臉淚痕,在任嬌娘的墳前又特特地把對自己的稱呼改成了公子,只覺得心越發地軟了,輕聲道:“連你都過來了,我又怎麽能不過來?”

燕惜惜忙道:“是我說錯話了,今日是嬌娘姐姐的忌辰,連公子對她一片深情,又怎麽會不過來看她呢?”

連瑜道:“嬌娘因我而死,我過來是應該的,倒是你,平日裏跟她也不算要好,卻能惦記著她,這才難得。”

燕惜惜拿了帕子輕輕拭淚:“唉,昔日我與她不合,一大半兒都是因為同行是冤家,何況公子又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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