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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置死地尋求生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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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王和許知府找到金礦, 大肆開采,開采出的金礦立刻拿去招兵買馬、采購糧草。

他們采購的範圍,基本上都在河間省之內。然而,市面上的糧草物資是有限的, 忽然湧入了大量黃金, 剛開始, 大夥兒只高興有一批人拿著金子來買東西,且不論價錢, 只要能買到東西就行。沒過多久,整個市面自己反應過來了,物價開始猛漲。

漲的最快的就是糧食, 幾乎已經翻了三四倍。反軍把市面上的存糧基本上買空了, 只剩下各大糧商和士族豪門手裏的糧食。然而,反軍還在繼續買糧食, 高價買, 不計成本。大糧商也開始出手, 結果就是糧食價格越來越高。漸漸地,普通百姓拿著錢也買不到糧食了。

隨後漲價的就是棉花,冬日寒冷, 不光反軍,朝廷的軍隊也要穿棉襖吃飯啊。

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忽然冷清下來,糧食價格剛剛開始上漲的時候,劉悅薇就讓人買了許多。上輩子青州兵禍時,她們只是普通人家, 靠著家裏的一點點存糧, 苦熬了一年多才撐過來。南安王一到青州, 她雖然擔憂父母公婆, 也沒忘了照顧好省城這邊的兄弟姐妹。

劉悅妍已經單獨買了宅子搬走了,這邊就剩下鄭家兄弟和兩個孩子。劉悅薇把家裏下人都打發出去,采購糧食、幹菜、柴火、棉花,家裏的庫房塞的滿滿當當的。她通知劉悅妍也多采買些東西,等到物價飛漲之時,一大家子至少不用為吃喝發愁。

李家派了大管事給她們姐妹送了許多年貨過來,這個年雖然沒心思過,劉悅薇也走了個場面。

她讓鐘媽媽和李媽媽一起做了一桌豐盛的酒席,把劉悅妍夫妻和劉悅蓁都叫了過來,還有汪彩鳳和上官家兄妹,大家一起湊一桌過年。

桌上氣氛有些低沈,鄭頌仁想著自己是老大,先端起了酒杯,“今日除夕之夜,咱們身在外地,為了不讓父母擔憂,我們好生把這個年過了。來,都舉杯,一起慶賀,希望明年一切順順利利的。”

劉悅薇安慰姐姐,“我聽大李太太說,反軍雖然把爹娘和我公婆都關了起來,並未苛待。”

鄭頌賢喝了杯酒,勸慰大家,“大夥兒都別擔心,我聽同窗們說,如今青州軍那邊也不是一條心,說不定還會起內亂。”

鄭頌仁立刻問道,“可是有什麽消息?”

鄭頌賢給劉悅薇夾了一筷子菜,“大哥,南安王跑的時候,只帶了嫡長子。許知府是許側妃的弟弟,也是生了兒子的。他跟著南安王造反,是為了許家和許側妃,可不是為了南安王嫡長子的。”

劉悅妍先開口,“妙啊,姓許的肯定不想給他人做嫁衣呀。”

鄭頌仁點頭,“是這個道理,但姓許的上了賊船,肯定不會輕易下來。就算他們內部之間爭奪,一時半會的,肯定不會倒戈向朝廷。”

大夥兒吃了頓不鹹不淡的年夜飯。

外頭仍舊亂糟糟的,柳巡撫向朝廷寫奏折求救,朝廷一時半會也沒有什麽好法子。要說金庫,朝廷難道沒有?就算有金子,也不能一下子往市面上投太多,不然物價波動,百姓驚慌,就要出亂子了。

南安王只顧著造反,管不了那麽多了,一個金礦就把河間省的民生差點搞死。

柳巡撫下令,市面上的糧食交易一次不得超過五百斤,嚴禁用黃金交易。糧店售糧,必須留下戶主姓名。他又想辦法從外地借來一批物資,平息市場價格。若發現有人囤積物資,立刻投入大牢。

大年初四那天,兩邊的軍隊終於打起來了。這一仗,一直打到上元節,也沒分出個勝負,雙方各有折損。周邊百姓倒了大黴,大過年的不得安生,很多人房屋田地受損,被迫流離失所。

為防止南安王往旁邊的州府去采買,皇帝下令,各處嚴禁將糧食售賣給反軍。南安王顧不得那麽多了,你不賣,我就搶。

鄭頌賢聽說南安王搶糧食,立刻又開始在學子中傳風聲。南安王搶百姓糧食,毫無憐憫之心,此人若是奪得皇位,必定是個殘暴之君。

和朝廷打仗南安王還能支撐,最讓他擔心的是許知府的態度。青州軍基本是許知府建立起來的,雖然後期招兵和訓練許知府不再參與,但他在青州軍中的威信也很大。

朝廷有人向皇帝提議,將南安王府其餘人斬首示眾,這其中,自然包括許側妃母子二人。南安王不在意女人的死活,但許知府精明強幹,他若是強行卸了他的差事,怕是也會冷了旁人的心。

從南安王造反以來,有很多被皇帝奪爵抄家的人紛紛來投奔,他原來招攬的一些人也悄悄摸了過來。青州軍人越來越多,南安王要服眾,自然不能刻薄功臣。

南安王找許知府談話,“四弟呀,本王如今也難啊。”

許知府沈默,“王爺,開弓沒有回頭箭,臣知道。”

南安王拍拍他的肩膀,“你家裏二女兒年紀也到了,世子跟著我出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要是四弟不嫌棄,把你女兒許給世子做個側妃如何?”

許知府擡眼看著他,“王爺,臣不想被人說是靠著裙帶關系上來的。”

南安王心裏又思量半晌,咬牙道,“世子妃看樣子是出不來了,四弟,不如我們結個兒女親家,你看如何?”

許知府這回沒再拒絕,前邊打著仗呢,後面許二小姐和世子爺成婚。有了這門親事,許知府在青州軍中再次被正名。

大夥兒心裏都猜測,要是將來事成,到底誰是妻誰是妾呢,又是一本爛賬。

外面的戰爭和劉文謙沒關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迫做了一次反賊。他帶著魏氏和雙胞胎住在家裏,家裏只剩下管家一家子,還有喜媽媽和花蘿。

家裏的存糧還有不少,一家子暫時不愁吃喝,但能吃的菜越來越少了。大人還好,元寶和蘭姐兒才一歲多,已經開始吃些飯菜了,卻只能給姐弟兩個吃些菜粥,最多偶爾能有個蛋湯。

魏氏的奶水不多了,兩個孩子瘦了一些,看的夫妻兩個心疼不已。

劉文謙雖然不知道外頭的消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了。他開始打理花園裏的花花草草,家裏園丁沒了,雖然是冬天,花園裏也亂糟糟的。

他帶著魏氏在花園裏挖薺菜,就著家裏剩下的幹貨,包餃子給兩個孩子吃。

外面守門的兵丁見他不老實,跑進來查看。上頭叮囑,只要劉家人沒跑出大門,幹什麽都別管。劉文謙挖野菜,包了餃子還請兩個兵丁一起吃。

“兩位小哥,大過年的,你們離開了家,家中父母還不知道多擔憂呢。我也沒有什麽好東西招待你們,自己做的餃子,一人吃一碗。莫怕,這裏頭沒毒。”

說完,劉文謙自己挑了幾個吃下肚子,兵丁見無礙,這才道謝後接過去吃了。

許知府聽說劉文謙在家裏挖野菜包餃子,讓人送了一些雞魚肉蛋過來,劉文謙送了看門兵丁許多銀子,讓他換班後幫忙捎一些肉去鄭家。

自從劉家和鄭家被關起來,原來的親朋故舊再也沒一個人上門來。九老太爺來過一回,連門都進不來,只能怏怏離去。魏氏娘家人隔幾日就悄悄來看看,想給妹妹一家子送吃的,守門的兵丁不答應。劉文謙只能托舅兄去給鄭家送吃的,鄭家的死活南安王倒不是特別在意,看的不緊,魏家偶爾能送些吃的過去。

劉氏族人聽說劉文謙是太上皇的兒子,頓時眼珠子都驚掉了。有人想來巴結,又見他和反軍扯上了關系,害怕受連累,只能繼續觀望。

再說劉文謙,請兵丁吃過餃子後,又請他們吃肉。許知府讓底下人隔兩天給劉家送些肉菜,劉家的夥食頓時好了許多,蘭姐兒和元寶兩個又開始長肉肉了。兵丁的夥食很一般,跟著劉家整日吃肉喝湯,頓時覺得劉老爺是個大好人,無辜受累。

劉文謙雖然有肉吃了,仍舊每年去花園裏打理,這棵樹移到那裏去,那盆花搬到這裏來,整天忙忙碌碌,花園子被他個外行折騰的不成個樣子。到處都是坑坑窪窪,墻角裏堆了一堆的土。

外面,青州軍和朝廷幾場戰役打下來,漸漸有了頹勢。南安王決定,南下修養。雲南那裏有駐軍他去不了,先去貴州或者四川,那裏山地多,沒有駐軍,易守難攻。

兵丁好心告訴劉文謙,“劉老爺,大軍就要南下去貴滇了,您這之前家大業大的,能收拾的趕緊收拾了走吧。”

劉文謙請他們一人吃了碗肉,加快了在花園裏挖土的速度。

一天早上,南安王忽然得到底下人稟報,劉文謙***了!

南安王大驚,“不是讓人看著他的,怎麽就***了!”

底下人戰戰兢兢,“回王爺的話,昨兒晚上,劉老爺住的院子忽然就起火了,兵丁進去救,只救出了劉老爺一個人,他家裏妻兒都燒沒了。”

南安王放下心來,只要他還在,妻兒沒了就沒了吧。

劉家院子裏,劉文謙抱著一大兩小三具木炭哭的嗓子都啞了。那些兵丁救人,首先救得就是他,魏氏和兩個孩子就沒出來。

劉文謙臨睡前在正房周圍潑了許多油,準備一家子一起死了算了,誰知道只有他一個人被救活了。

南安王派人來把劉文謙帶走了,在劉家廢墟了找了許久,也沒找到什麽端倪,人確定是死了,只能隨便埋了。

劉文謙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南安王再和他說話時,他再不像以前那樣慫,還能諷刺他幾句。

沒過幾天,大軍果然南下了。青州城裏面,鄭老爺一家子被留了下來。

臨行之前,劉文謙要求見南安王。

南安王抽空來了一趟,“怎麽,我的好兄長,你又想到什麽法子來自殺了?”

劉文謙看了他一眼,“王爺,我是個半死之人,還有什麽害怕的。聽說王爺要南下了,要帶我一起走嗎?”

南安王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你說呢?”

劉文謙虛弱地吸了口氣,“我可以跟你走,不過我有個條件。”

南安王哦了一聲,“你說來聽聽。”

劉文謙道,“你放了我的親家。”

南安王一時沒想起來是誰,他對鄭老爺這種青州七品小官一點興趣都沒有。

旁邊人提醒了一句,他才想起來,“你說的是那個愛告狀的叛徒?”

劉文謙冷笑,“私自挖金庫,連我這種小商人都知道是大罪,我大哥拿著朝廷的俸祿,奉公職守,有什麽不對。”

南安王也冷笑,“我要是不放呢?”

劉文謙把眼睛一閉,“那我們兄弟就一起死在青州也罷,我和兄長約好了,等我死了,三日後他緊跟著我來。反正青州人人都有曉得,我和鄭大哥是結義金蘭,比血親兄弟還親。”

南安王看他要挾人,一甩袖子就走了。

誰知劉文謙當天就開始絕食。

劉文謙***,臉上被燒壞了一塊,頭發都燒沒了,整個人都不成個樣子。軍醫費了好大的勁才救活了他,要是再絕食,怕是這條命就沒了。

鄭老爺不過是個七品小官,與大局無礙。許知府勸了南安王幾句,南安王懶得管,都交給許知府處理。

等大軍一走,鄭老爺一家子都被留了下來。

鄭太太被關了這麽久,忽然被放,抱著孫女戰戰兢兢,“老爺,這是發生了何事?”

鄭老爺出門一看,守門的兵丁走了,外頭的大軍都走了。

鄭老爺心裏一驚,立刻跑到劉家去,進去一看,正院燒成了灰燼,整個劉家一片狼藉。

他的手立刻開始發抖,劉家一個人都沒有,鄭老爺強忍著情緒往外跑,才出門,就遇見了魏大舅。

他一把拉過魏大舅的手,“魏老爺,劉老弟哪裏去了?”

魏大舅立刻哭了出來,“鄭老爺啊,鄭老爺啊,我妹妹和兩個孩子一把火都燒沒了了啊,老天爺啊。”

鄭老爺的呼吸頓時重了起來,繼續發問,“劉老弟呢?”

魏大舅擦了擦眼淚,“妹夫,妹夫被那群土匪帶走,帶走了啊。都沒了,都沒了啊……”

鄭老爺一屁股坐在地上,“賢弟,賢弟。”

鄭老爺在地上坐了許久,直等到鄭頌德來找他,“爹,娘說,讓您先回去。”

鄭頌德已經知道了劉家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勸鄭老爺。

鄭老爺忽然哭了出來,“老二啊,是你劉叔救了咱們一家子呀,可他一家子卻沒了啊。”

鄭頌德的眼眶也紅了,“爹,娘說,嬸子和弟弟妹妹沒了後,那些人胡亂安葬了,咱們去請人好生送一送嬸子和弟弟妹妹。”

鄭老爺的哭聲更大了,“賢弟啊,賢弟啊……”

大軍走了三天後,鄭老爺請人去魏氏母子三個的墳前唱道消經,還給她們母子幾個換了上好的棺木。

與此同時,青州都在流傳。劉家宅子夜裏總是傳來孩子的哭聲,肯定是魏氏母子幾個不肯離去。

周圍鄰居說的振振有詞,親耳聽見半夜劉家傳出孩子的哭聲。

鄭老爺聽到後,帶著鄭頌德半夜來蹲守。劉家宅子因為才死了魏氏母子幾個,被人視為兇宅,大門每日關著,也沒人敢進來。還是前兒鄭老爺找了把鎖,把大門鎖上了,防止人窺探。

正月底的天還冷的很,鄭老爺一進屋,立刻感覺到一陣涼風吹來。

後面跟著的鄭頌德搓了搓胳膊,雙手對著虛空中作揖,“嬸子,您是不是還缺錢?明兒我再給您燒一些。”

鄭老爺小聲呵斥了他一句,“別胡說。”

父子兩個穿過了前院,才進了垂花門,忽然聽見花園莊傳來孩子的哭聲。

寂靜的夜裏,哭聲非常清晰,孩子一邊哭一邊喊,“娘,娘。”

鄭老爺的心立刻提了起來,鄭頌德只覺得頭皮發麻,“爹,咱們回去吧。”

鄭老爺不說話,穿過東小院,直接去了花園。剛進花園門,差點被絆了一跤。花園被劉文謙挖的不成樣子,地上全是泥土亂石。

不遠的地方,有幾個人影在活動。

鄭老爺第一次感覺到頭皮發涼的感覺,他顫抖著聲音問,“弟妹,弟妹,是你嗎?”

那虛影頓了一下,也小聲回道,“大哥,你來了。”

鄭頌德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嬸子,嬸子,您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我替去您完成。嬸子莫要再留戀了,早些去投胎吧。”

虛影慢慢走了過來,鄭老爺握緊了雙手。

只見她晃到鄭老爺身邊後,哽咽著道,“大哥,您別害怕,我沒死,孩子們也在,我們都好好的呢。”

鄭老爺以為自己聽錯了,常有人道新死的鬼留戀人間,不願意承認自己死了。

他也哽咽著勸道,“弟妹,你放心,我一定會把賢弟救回來,三個侄女我會用心照看。”

魏氏知道不好解釋,她對著那邊招招手,花蘿把元寶抱了過來。

魏氏把元寶放進了鄭老爺的懷裏,鄭老爺僵硬地接過去,感覺到了一小團柔軟的身子,再一摸,熱的。

元寶剛哭過,又睡著了。

鄭老爺的手抖了起來,“弟妹,弟妹,你們真的,真的沒死?”

魏氏哭了起來,“大哥,官人為救我們,自己一把火燒了正房,把我們娘兒幾個藏在這花園子地窖裏。我們在裏面熬了好幾天,這兩天孩子熬不住了,我們才夜裏出來走動走動。大哥,外面怎麽樣了,官人他還好嗎?”

鄭老爺連忙安慰她,“弟妹莫要難過,賢弟他雖然放了火,僥幸被人救了出來,現在雖然跟著反軍走了,但好在無性命之憂。弟妹,青州不宜久留,為防止不軌之人知道後把弟妹送給反軍,我送你們去省城吧。”

魏氏把元寶接過去,緊緊摟在懷裏,“大哥,我們能出去嗎?官人當日囑咐我,定要等反軍徹底走了之後再出去。可是,地窖裏太冷了,孩子凍的不行,總是哭。”

鄭老爺摸了摸元寶的手,“弟妹不知道,因著孩子哭,外人都傳這裏鬧鬼,怕得很,才沒人來家裏翻檢。若不是鬧鬼之說,說不定早就有賊偷過來找東西,你們娘兒幾個就要被人發現了。”

後面的鄭頌德終於相信眼前人是活的了,從地上爬了起來,“嬸子,嬸子你還活著呀。”

魏氏勉強笑了笑,“嚇著你了,是嬸子不好。”

鄭頌德立刻搖頭,“嬸子,這可太好了,您和弟弟妹妹都活著,劉叔的苦心就沒白費。爹,咱們把嬸子接走吧,這裏要什麽沒什麽,別把兩個孩子凍壞了。”

鄭老爺點頭,“弟妹,你跟我走吧,先去我家裏住兩天。等孩子好一些了,再送你們去省城和幾個侄女團聚。那邊有李家看護,沒人敢打你們的主意。”

魏氏這幾日擔驚受怕,整個人的精神緊繃著,已經快要熬到極致,現在見到鄭老爺父子,終於放松了一些,忍不住又哭了起來,“大哥,大哥,官人他,官人他還能回得來嗎?”

鄭老爺避開話題,“弟妹,先跟我回去,這些事情以後再說,保住兩個孩子要緊。”

魏氏抱著元寶,喜媽媽抱著蘭姐兒,花蘿在後面拿著個大包袱,幾個人悄悄跟著鄭老爺父子兩個去了鄭家。

鄭太太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後,抱著魏氏痛哭了一場。

哭過之後,她立刻帶著何氏一起張羅,把魏氏娘兒幾個安排在了劉悅薇的院子裏。吃飽之後,魏氏帶著兩個孩子睡在了女兒的床上。

這麽多天了,她終於能歇一歇了。地窖裏冷冰冰的,沒有熱水,沒有熱飯,只有冷冷的饅頭和涼水,還有一些煮熟的雞蛋和肉。地上鋪的稻草和棉被,勉強保暖,裏面整天不見天光。她每天拼命吃東西,多給兩個孩子哺乳,這樣孩子們就不用喝冷水了。她把涼透的雞蛋和肉放在懷裏捂熱了,再搗碎給孩子們吃。

魏氏嫁給劉文謙這麽多年,第一次遭受這麽大的磨難。為了保住兩個孩子,她咬牙挺著。

母子三個悄悄在鄭家住了下來。

鄭家的下人也基本上都遣散光了,只剩下幾個心腹。元寶和蘭姐兒被關在地窖裏好多天,終於被放了出來。姐弟兩個跟著卉姐兒在院子裏亂跑,享受自由的滋味。

魏氏從那天和鄭太太抱在一起哭了一次之後,再也沒哭過。官人還活著,她們一家子就有團聚的希望。

歇了三天後,魏氏和鄭老爺鄭太太商議,“大哥大嫂,我想去省城找幾個丫頭。”

鄭老爺點頭,“也好,弟妹家裏的產業,我會幫著照看。昨兒柳巡撫來信,閔同知和陸通判都跟著反軍走了,巡撫大人讓我先把青州的事情管起來。我暫時走不開,讓老二送弟妹去省城。”

魏氏點頭,“那就勞煩大哥了,綢緞莊一直是我娘家侄兒在管,大哥隔一陣子讓人幫著查賬就行。鹽鋪子我們已經轉出去了,剩下的鹽引我給大哥,您看著處理。田產什麽的,大哥大嫂隨意。家裏的宅子,煩請大哥回頭找人幫忙修一下。”

魏氏手裏還有兩萬兩鹽引,都給了鄭老爺,鄭老爺讓鄭太太給了三萬兩銀子給魏氏。

魏氏不要,“大哥大嫂,哪裏要得了這麽多。”

鄭太太強行塞進她手裏,“弟妹,此去省城,也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能再見面。窮家富路,你拿著。你大哥現在接管青州,就算有新的知府來了,以後我們也餓不了肚子。劉兄弟沒了,你拖著幾個孩子,沒錢怎麽能行。”

一席話說得魏氏又哭了起來。

過了幾日,鄭頌德雇了一輛車,把她們娘兒幾個一起帶著往省城出發去了。

那頭,劉家姐妹三個早就急瘋了。

劉文謙***的消息傳到省城,連李家也坐不住了。當時得到的消息是,全家慘死,只有劉文謙一個人活了下來。

劉悅妍抱著劉悅蓁痛哭,劉悅薇不相信。她咬著牙關,一遍遍念叨,“肯定不會的,肯定不會的。爹為什麽要***?就算做階下囚,好歹能保住弟弟妹妹。大姐,三妹,爹多疼我們啊,怎麽舍得把弟弟妹妹燒死,這中間肯定有問題。”

姐妹兩個聽到她這樣念叨,也開始抱著幻想。劉悅妍已經無心開鋪子了,好在劉文謙給了她們姐妹很多錢,過日子不是問題。外頭兵荒馬亂的,開鋪子也不掙錢。

姐妹三個傷心的時候,柳巡撫把劉文謙***的消息上報給朝廷,皇帝終於松了口氣。

南安王說那是太上皇第五子,李太妃也出來澄清,當年受奸妃迫害,她確實把孩子送走了。雖然眾人持懷疑態度,但誰也不知道真假。若真是太上皇第五子,那就是李太妃親生,皇帝的親兄弟。

這可真是太難看了,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都造反,皇帝的臉往哪裏放。皇帝就算想救他,都沒有立場。帝王爭奪戰中,沒有兄弟,只有反賊。

劉文謙***,不管他死沒死,至少給自己正名了。朝中立刻有人上奏,請劉家女上京,驗明真身,若真是五殿下血脈,理應認祖歸宗。

當然,這是小事,朝廷現在主要的精力還是平叛和推行新政。

南安王一路南逃,朝廷軍隊一路追趕。路上大大小小又大了十幾仗,南安王不戀戰,只顧著跑。朝廷這邊的目的是盡可能消滅叛軍的力量。

南安王往貴州和四川一帶跑,朝廷這邊帶兵的是朝中有名的岳將軍。

他一跑,岳將軍就知道他的意圖。岳將軍立刻上報朝廷,請貴滇二地加強防備,務必將反賊拒之門外。可這兩個地方駐軍太少,又分散,根本沒有力量抵抗。

南安王一路跑一路打,他的兵很多都是新兵,從來沒上過戰場,見主帥跑了,偷偷投降和溜走的也很多。等他逃到滇西之時,只剩下三萬多人了。

南安王找了個險要之地駐紮了起來,此地裏面有個城池,城池裏也有一城百姓。岳將軍在外面守著,是攻還是退,他要聽上面的意思。

魏氏晃悠了幾天,終於到了省城。聿竹之前一直被扣在青州,這回他帶路,直奔新宅。

劉悅薇正和唐氏在院子裏說閑話,旺哥兒已經三個多月,能翻身了。

李媽媽眼尖,發現了聿竹,立刻叫喚了起來,“三奶奶,三奶奶,您快來呀,聿竹回來了。”

聿竹立刻道,“媽媽別喊,太太來了。”

李媽媽一時沒弄明白,以為是鄭太太來了,等魏氏牽著兩個孩子站在垂花門口,劉悅薇立刻哭著跑了過來。

“娘,娘,娘啊……”

母女兩個又抱在一起哭了一場,唐氏在一邊勸解,讓人去叫了劉悅妍姐妹過來。

等她們哭完了,汪彩鳳過來拉著魏氏的手,“伯娘,伯娘你總算來了,我日日擔心。”

說完,她也哭了起來。

劉悅薇道,“娘,當日還是表姐送了消息過來,我們才去尋了柳巡撫。”

魏氏仔細看了看汪彩鳳,“外頭都傳說你瘋了,我一直不信,果然沒錯的。”

劉悅薇把弟弟妹妹拉到懷裏仔細看了看,兩個孩子精神還好,雖然瘦了一點,這些日子又養回來許多。兩個人還記得二姐姐,膩在她懷裏吃糕點。

劉悅妍帶著真哥兒和妹妹一起過來了,娘兒幾個又是一場哭。

等哭過了,劉悅妍道,“娘,妹妹這裏還有仁大哥一家子,擠的很。我在不遠的地方買了棟宅子,還是爹給的錢,娘跟我一起去吧。”

魏氏看著幾個女兒,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好,娘住哪裏都行,只要你們都好好的。”

劉悅薇也沒挽留,反正離得近,她什麽時候都能過去。

她見魏氏眉頭間始終有些憂愁,拉著她的手安慰她,“娘,您別擔心。我聽李大太太說,爹一時半會不會有性命之憂。娘不知道,爹***,給自己正名了。如今朝中人人都說爹有風骨,不和反賊同流。之前南安王個狗賊說爹和他一起造反,朝廷想救都不能救,如今不一樣了,爹有了這個名聲,只要有合適的機會,定會救他出來的。”

魏氏勉強笑了笑,“你們都說的李大太太,我還沒見過呢,有機會,你們能不能引薦我去看看。”

劉悅薇點頭,“娘先歇幾日,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李家。老太太和大太太對我們都好的很,時常送東西給我們。”

魏氏嗯了一聲,“那我就更應該去道謝了。”

劉悅妍眼見著到了晌午飯時刻,“娘,我先送您去姐姐那裏。”不是她不肯留魏氏吃飯,娘兒幾個東西多,幹脆直接一步送到位,省得吃了頓飯之後又要搬家。

劉悅妍買的也是三進的宅子,她同樣把正房空了出來。閆慶才正好閑著無事,立刻張羅著幫岳母搬東西。

魏氏見到了自己的女兒女婿們,心裏忽然又安定了一些。

劉悅薇留下不走了,幫著一起張羅午飯,又讓人去通知鄭頌賢,讓他晌午抽空回來一趟。鄭頌賢聽說岳母帶著兩個孩子來了,騎著毛豆一路飛奔而來。

等午飯做好之後,一家子團團圍坐在了一起,汪彩鳳也不把自己當外人,跟著坐在了劉悅蓁身邊。

魏氏見到所有的孩子們,忍不住想掉眼淚。劉悅薇趕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娘,等朝廷救出我爹,到時候咱們又能團聚了。”

魏氏忍住了眼淚,“好。”

一家人一起吃了頓飯,幾個孩子們一直在勸魏氏,她也漸漸有了些笑臉。

等吃過了飯,劉悅薇帶著汪彩鳳先回去了,魏氏帶著一雙兒女住進了正房。

李大太太當天就知道魏氏帶著一雙兒女到了省城,心裏也暗自慶幸,雖然劉文謙被抓走了,唯一的兒子總算保住了。大家大族,只要還有血脈留存,若是將來能有爵位,就能傳的下去。

李大太太第二天上午立刻親自帶人過來看望魏氏,若真是娘娘血親,這位將來少說也能有個郡王妃頭銜,二人又是平輩,她不能還在家裏等著人家上門。

李大太太來的時候,魏氏剛吃了早飯,領著幾個孩子在院子裏曬太陽。

蘭姐兒帶著弟弟在一邊玩耍,女娃兒說話都早,她嘴巴巧,早就會喊爹娘和姐姐了,元寶雖然心裏明白,但他說不出來,經常被姐姐捉弄的啊啊叫。

真哥兒大一些,舅舅和四姨都跟在他屁股後頭喊哥哥,小孩子不懂事,大夥兒笑過了也不計較。

魏氏聽說李大太太來了,立刻起身去迎接。在垂花門附近,二人碰頭了。

李大太太打量了魏氏一眼,容貌可以,是個美人,氣質嘛,看起來不是那等弱不禁風的,生了四個女兒才有個兒子,丈夫一個妾都沒納,說明夫妻感情好,也說明是個有手段的婦人。

魏氏也打量了李大太太一眼,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身的,笑意盈盈,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魏氏先主動,屈膝行禮,“民婦劉魏氏給太太請安。”

李大太太一把拉住了她,“不必多禮,我家老爺比劉老爺年歲大一些,我托個大,叫你一聲弟妹吧。”

魏氏猶豫了片刻,“太太,這……”

劉悅薇在一邊道,“娘,無妨的,李家伯娘待我們姐妹幾個都很和善。”

魏氏連忙又行禮,“多謝太太照看小女。”

李大太太拉著魏氏的手,“弟妹不用客氣,我聽說弟妹帶著兩個孩子來了,趕緊過來看一看。弟妹受驚了,可有受傷?天殺的賊子,害得劉兄弟只能這樣自保。”

魏氏的眼眶又紅了,李大太太拍拍她的手,“弟妹,咱們進去說。”

她一邊走一邊勸魏氏,“弟妹不要難過,劉兄弟還活著,就有希望。昨兒弟妹一來,我立刻讓人往京城送信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娘娘那邊就會有回音了。”

二人坐下後,劉悅妍親自端了茶水過來。

魏氏有些忐忑,“太太,我原是小戶人家出生,去見娘娘,實在有些……”

李大太太笑,“弟妹莫要害怕,姑媽最和善不過了。若劉兄弟真是五殿下,你們就是嫡嫡親的一家人,再沒有什麽隔閡的。”

魏氏欲言又止。

李大太太問,“弟妹有話只管說。”

魏氏道,“太太,官人被反賊抓走了,娘娘要怎麽認親呢。再者,官人當年被我們老太爺從人販子手裏抱回來時,才幾個月大。幾十年過去了,就算官人在眼前,娘娘也不一定能認的出來呀。”

李大太太猶豫了一下,透漏了一兩句話,“弟妹莫要憂心,娘娘傳話來說,當年送走五殿下時,她在五殿下身上留下了些印記。雖然劉兄弟不在,弟妹和他做了二十年夫妻,劉兄弟身上有什麽你也都清楚。到時候,老老實實回答娘娘的問題,自然是錯不了的。”

這個魏氏不怕,劉文謙身上有幾根頭發她都知道。聽李大太太這樣話,魏氏問道,“太太,娘娘說的是什麽印記?”

李大太太搖頭,“弟妹,這個我不能告訴你。若是說出去了,外頭立刻會有一堆的人去認親。”

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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