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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斬亂麻錦南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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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彩鳳果然有先見之明, 她才提了她後娘沒幾天,汪二太太又來了。

汪二太太雞賊,她不去劉家, 她直接去了金縷閣。

汪彩鳳正帶著人幹活呢,張媽媽來叫她, “表姑娘,快來, 你那後娘又來了。”

汪彩鳳冷笑一聲,吩咐大家繼續幹活, 自己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了門外。

汪二太太笑瞇瞇的, “姑娘, 你最近可好?”

汪彩鳳給汪二太太屈膝行禮,“表舅太太好, 表舅太太怎麽到這邊來了, 我們太太在府中呢。這裏灰塵大,別弄臟了您的衣裳。”

汪彩鳳把自己的身份擺的很正,她是劉家買來的丫頭。到了主子家, 還管什麽爹娘。她叫表舅太太,一點沒叫錯。

汪二太太楞了, 然後又陪笑, “彩鳳, 我曉得你生我的氣, 你不願意叫我娘也行,但你爹和你兄弟你總不能不管啊。”

汪彩鳳繼續笑瞇瞇的, “表舅太太說笑了, 我如今是劉家的丫頭, 朝廷法律規定,為人奴仆,眼裏只能認主子,不管認爹娘的。再說了,我的賣身銀子有一百兩呢。怎麽,表舅太太這麽快就把銀子花完了?”

汪二太太有些不適應,這個繼女從前就跟個面團一樣,她想怎麽捏就怎麽捏,這才多久,怎麽忽然就這麽硬氣了。

汪彩鳳仍舊笑瞇瞇地看著她,“表舅太太既然無事,我就不陪著您了,我還要幹活呢。我們姑娘說了,這幾天要加緊把這批貨趕出來。”

汪二太太一把拉住她,“彩鳳,咱們家要分家了。你爹要被分出去,買一套宅子得不少錢呢,你有沒有錢,有的話借我一些好不好?”

汪彩鳳把袖子從她手裏扯出來,“表舅太太說笑了,我一個丫頭,哪裏有銀子。”

說完,她擡腳就要進去。

汪二太太不幹了,“彩鳳,你當真這麽狠毒絕情?”

一句話激起了汪彩鳳的怒火,她轉身看著汪二太太笑了,“我狠毒?論起狠毒來,我哪裏比得過表舅太太。我的聘禮,全被你拿去娶兒媳婦,幾件衣裳就要打發了我。明知王家是個火坑,還要把我推進去。把我賣了一百兩銀子還不夠,如今又想把我弄回去再刮兩道油水?表舅太太,我決情?我要是不絕情,如今我不是被王大狼打死了,就是被你磋磨死了。”

汪二太太頓時啞然,瞬間又擡起胸脯,“我能有什麽辦法,還不是你爹無用。”

張媽媽在一邊撇嘴,“我說表舅太太,做人也不能太刻薄了。你也有親生子,多積德,別讓後人跟著遭報應。”

汪彩鳳不想和她多說,“表舅太太回去吧,要銀子,一文錢沒有。”

她轉身就回院子了。

汪二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來,“老天爺啊,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人啊,自己發財了,就不認爹娘了。”

汪彩鳳氣得抄起旁邊的掃帚就要打她,張媽媽一把攔住她,“表姑娘,可不能。這是只臭蟲,你才跳出火坑,不能為這臭蟲壞了名聲。”

汪二太太正哭的起勁,忽然,門外傳來聲音,“是誰在大吵大鬧?”

來人正是劉悅薇,她在家閑著無事,就過來看看,恰巧看到這一幕。

見是汪二太太,劉悅薇冷笑,“表舅媽這是哪裏吃多了酒,跑到我這裏來撒潑。你這樣一哭,豈不壞了我的財運!”

汪二太太把眼淚一擦,“薇丫頭啊,我找你表姐。她如今發財了,我問她借幾兩銀子她都不幹。”

劉悅薇一個顏色給雲錦,雲錦立刻把大門虛掩上,又搬了凳子過來給她坐下。

“哦,表舅媽說的是彩鳳?那可真是奇怪了,彩鳳是我的丫頭,我一百兩銀子買回來的,怎麽舅媽要錢能要到她頭上?”

汪二太太心裏暗罵,“薇丫頭啊,話是那樣說,這法外還有人情麽。你表叔沒有宅子住了,彩鳳是他親女兒,難道見死不救。”

劉悅薇頓時哈哈笑了起來,“親女兒?我呸,你們一家子沒心肝的禽獸。這會子知道彩鳳姐姐是汪家骨肉了?當日拼了命要把她往火坑裏推的時候,他的心呢?你的情呢?”

汪二太太犟嘴,“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誰家婚事不是父母做主。”

劉悅薇懶得和她多說,“這是我的丫頭,你問我的丫頭要錢,你是不是眼瞎走錯地方了?張媽媽,帶兩個人送她去衙門,私自拐帶他人奴仆,看看是個什麽罪名。”

張媽媽立刻拉起汪二太太就走,“你這個沒心肝的狠毒婦人,也就衙門裏的板子能讓你老實些。走,跟我見官去!”

張媽媽力氣大,一把就拉的汪二太太一個趔趄。

汪二太太頓時哭了起來,“我不去,我不去,問女兒要錢還犯罪了不成?”

張媽媽拉著汪二太太走了好遠,半路上,汪二太太掙脫開跑了。

汪彩鳳氣得哭了一場,劉悅薇安慰她半天。

第二天,汪彩鳳幹了件讓全青州人眼珠子都驚掉的事情。

她拿了根繩子跑到了汪家大門口,用死去的親娘陳氏的口吻對著汪二舅兩口子兜頭就罵。

“汪老二,你個不要臉的禽獸。我把女兒托付給你,你就是這樣對她的!女兒都上吊了,你還要把她往火坑裏推,又把她賣給人做奴仆。如今女兒成了人家的丫頭,好容易有點好日子過,又讓你那不要臉的婆娘去找她要錢!你的良心是不是讓狗吃了!女兒十七歲還沒嫁人,你個黑心肝的賊子。你們既然不喜歡她,我把她帶走算了。你等著,以後每天晚上我都要帶女兒回來站你床頭!”

這一頓罵讓汪家人魂兒都嚇沒了,都以為是陳氏回來了。門外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漸漸都聽懂了原由,紛紛罵起汪老二兩口子禽獸不如。

只有汪大太太膽子大一些,“弟妹,弟妹是你嗎?你回來了啊,你放心吧,彩鳳過的好得很。我聽說表侄女每個月給她開了不少工錢,那什麽賣身也是暫時的,以後等給她找了婆家,還會放良的。弟妹你放心吧,我會看好這個蠢婦人,不讓她再去找彩鳳的。”

“陳氏”淚眼婆娑,“大嫂,你是個好人。我們母女命苦,既然這樣,索性讓我們團聚吧。”

說完,她把繩子往門樓裏的房梁上一掛,脖子一伸,又上吊了!

老天爺,汪家人嚇傻了,也顧不得陳氏附身,立刻上前把汪彩鳳摘了下來。

汪彩鳳這才醒了,睜眼看見汪大太太,“伯娘,我怎麽在這裏?”

汪大太太立刻對著四周哭喊道,“弟妹啊,你回去啊,別來了。孩子才十七歲,一輩子還長著呢。你與其要帶走她,還不如好生保佑她啊。多好的孩子啊,吃了那麽多苦,以後該享福了,你可千萬別帶走她啊!”

汪大太太哭的聲嘶力竭,路邊那些心軟的婦人都跟著哭了起來。

汪彩鳳被汪家人送回了劉家。

劉悅薇嚇了一跳,立刻請了大夫來看,大夫說無事,嗓子略微有點傷,養幾日就好了。

劉悅薇責怪汪彩鳳,“表姐,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和我商議一下。”

汪彩鳳笑了,沙啞著嗓子道,“我知道我爹和我後娘兩個人,最是欺軟怕硬。他們不敢來找伯父伯娘和表妹,我若不鬧一回,以後他們會天天去找我,我豈不是永無寧日。幹脆這樣鬧一場,讓大家都知道,我如今是劉家的丫頭,和汪家再無幹系。後娘以後再來找我,我就算不搭理她,旁人也不會談論我了。”

劉悅蓁在一邊拍手,“這個主意不錯,以後她再來,咱們就裝表嬸嚇她。”

劉悅薇瞪了妹妹一眼,“胡說,不能總是驚擾亡靈。”

劉悅蓁吐吐舌頭,不再說話。

汪彩鳳喝了碗藥,“多謝表妹替我操心,我無事,明兒就能繼續去作坊裏幹活。”

劉悅薇嘆了口氣,“姐姐不要多想,好生管著作坊就行。”

別說,汪彩鳳這樣豁出去鬧了一場,汪家人再也不敢上門了。汪家很快分了家,汪老二照樣買了棟小宅子。汪二太太說的沒錢,不過是不想動老本罷了。

解決了這個麻煩,汪彩鳳徹底收心,全心全意打理起金縷閣。以前她只管帶人做貨,眼見著劉悅薇要出嫁沒工夫,她把進出貨的事情也攬了過來。劉悅薇徹底成了甩手掌櫃,只查查帳本子。

天漸漸冷了,冬月初的時候,青州府下了第一場雪,新任知府許大人上任了。

許知府來的靜悄悄,帶的人雖然少,卻都是精明強幹之輩。他還沒來,鄭老爺就得到了消息,此人是南安王府許側妃的親弟弟。其父是戶部侍郎,他本人也極為出色,二十出頭就中了兩榜進士。現在還不到三十歲,已經官居四品。

他姐姐是南安王側妃,南安王是太上皇提起來和皇帝打擂臺的,他自己也就成了太上皇黨。此次赴任青州,也是南安王運作的結果。

鄭老爺嘖嘖了兩聲,這可不是個好糊弄的,不像馮知府,只曉得撈錢。

鄭老爺能得到消息,還是得益於他那封揭發信。巡撫大人是皇帝的人,任下來了個鐵桿太上皇黨,他自然要多關註。正好,鄭老爺寫過揭發信,這在官場其實不大合規矩。巡撫立刻發展鄭老爺成了青州的眼線,讓他有事立刻上報。鄭老爺官職不高,不打眼,正符合要求。

鄭老爺不得不從,一來,巡撫大人有命,他一個八品官豈敢不從;二來,他寫揭發信的事兒不想讓同僚們知道,不然以後誰還和他玩。

鄭老爺誤打誤撞,悄咪咪傍上了巡撫大人這條粗大腿,也不能算傍上,只是有了某種聯系而已。

巡撫提前給鄭老爺送來信,讓他看著許知府的一言一行。他要做什麽,不要阻攔,若是有重要的事情,務必上報。鄭老爺也不傻,說自己官職低微,怕是做不了太多事情。

巡撫大人接到鄭老爺的信後又給了回音,官職什麽的,要等機緣。

許知府來了後,閔同知立刻帶著府衙全體官吏們一起去迎接。

“下官見過知府大人。”

一眾官員一起行禮,許知府立刻上前扶起閔同知,“諸位大人不必多禮,都是同僚,本官初來乍到,以後還請諸位多多協助,我們一起把青州治理的更好。”

眾人把許知府迎接進了衙門,知府衙門的宅子已經很破舊了,從來官不修衙,馮知府在的時候,一直住在外面。這許知府倒不嫌棄,帶著妻小直接住了進去。

許知府的就任,對絕大部分百姓來說,還沒有今天吃什麽菜重要。對劉悅薇來說也是一樣,她只是待嫁姑娘,青州府官員任免看似和她沒多大關系。

這一場大雪,直下了七八天。地面的雪有了好幾尺厚,許知府初來乍到,三把火立刻燒了起來。他帶著府衙一眾官員們,走街巷、下村莊,查看百姓房屋倒塌情況,有無人畜凍死凍傷。

劉家雖然住在城裏,魏氏也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劉悅蘭和元寶已經七個月大了,每天穿著厚厚的棉襖。天太冷了,烤火把屋子熏壞了,放炭盆怕有毒。最後劉文謙找了幾個瓦工來,把他和魏氏的屋子後墻加了一層,中間是中空的。在墻的一角加蓋一間小屋子,屋子裏頭打了個竈,每天燒火不斷,燒出的煙氣通過整面墻,把整個三間正房都烤的熱乎乎的。竈上兩口大鍋,整日熱水不斷。家裏幾十口人,每天需要的熱水可不少。

有了暖墻,兩個孩子的日子終於好過了一些,不用再穿成個球,行動也更方便了。魏氏讓人在西屋地上鋪了厚厚的舊棉褥子,姐弟兩個在地上爬來爬去。

劉文謙原說要給東小院也加蓋暖墻,劉悅薇不同意。

魏氏笑話女兒,“有福不會享。”

劉悅薇振振有詞,“還有十幾天女兒就去了鄭家,這會子受用慣了,等去了鄭家豈不是要難過。再者,我和三妹妹火力旺,不怕冷。要是小小年紀就離不開暖墻,身子越養越嬌弱,以後年紀大了可就要遭罪了。”

魏氏看著女兒,“日子真快,再有十幾天,我想看看你,還要讓人去你婆家叫你回來。”

劉悅薇臉上不見一點羞澀,“娘,我肯定會時常回來的。”

母女兩個又開始說這天氣。

劉悅薇提醒魏氏,“娘,要不要讓人去莊子上看看,有沒有屋子倒塌的,若有,咱們多少也得救濟一些。”

魏氏點頭,“你說的對,你爹這些日子又忙著鹽鋪子裏的事情,我自己打發人去問問,就不煩擾他了。你爹這兩天天天嘆氣,要知道那姓馮的這麽快就走了,那四萬兩鹽引怎麽也不能倒手賣了。”

劉悅薇伸手摸了摸劉悅蘭的頭,“娘,不用急,這鹽引一直不斷的,咱們家只要把口碑立好了,再弄來鹽引,豈不是更好。這天這樣冷,咱們晌午要不要給家裏人做些湯喝?別凍壞了。”

魏氏嗯了一聲,“你放心吧,我已經讓人買了些帶肉的骨頭回來,等會讓廚房用大鍋燉了,一人吃幾塊肉,喝碗湯,保管半天身子都暖和的。昨兒你爹讓人又定了頭羊,咱們晚上吃羊肉鍋子。”

劉悅蓁高興起來,“這麽冷的天,吃熱鍋子最好了。娘,裏頭加些榛蘑和粉條,再加些胡蘿蔔,我最喜歡吃浸透羊肉湯的胡蘿蔔了。

劉悅薇笑,“三妹妹是個金貴人,我這樣的粗人只喜歡吃羊肉,吃什麽胡蘿蔔啊。”

劉悅蓁滾到姐姐懷裏,“二姐很快就要嫁人了,彩鳳姐姐又不回來,以後我就要一個人住了。”

劉悅薇抱著妹妹,“那還不好,沒人管著你了,以後你在院子裏翻跟頭都沒人管你。”

劉悅蓁在她懷裏拱了拱,“以後我就是家裏的老大了,二姐姐,三哥要是敢對你不好,你回來告訴我,看我不收拾他!”

一句話說的魏氏和劉悅薇都笑了起來。

說曹操曹操到,簾子外面忽然響起鄭頌賢的聲音,“三妹妹要怎麽收拾我?”

魏氏笑,“讓你嘴欠,被抓個現行吧。”

鄭頌賢拎著一個大框子進來了,先給魏氏請安,“嬸子好,吳先生說這兩日雪太大,為免住在城外的幾個同窗過不來,幹脆給大夥兒放了兩天假。我娘讓我給嬸子送來一些我家裏新得的小米,這個熬粥最好了。還有兩只老母雞,給嬸子補身子。”

魏氏笑,“多謝你娘惦記我,你家裏這幾日可好?”

鄭頌賢點頭,“都好,就是我爹有些忙,整日不著家,被許大人派到各處去忙活,靴子都走爛了兩雙。”

劉悅薇忽然問,“三哥,馮大人走了,大哥的差事怎麽樣了?”

鄭頌賢忽然神秘一笑,“我爹說,再等等就有了。現在陸通判自己還在想辦法和許知府搞好關系呢,等許知府摸清了知府衙門裏所有的道道,陸通判再去知府大人面前說,定然能成。”

魏氏道,“你大哥是個穩妥孩子,辦差又得力,哪裏去找這麽好的後生。可恨那姓馮的,說攆回來就攆回來。”

鄭頌賢自己坐在了凳子上,“這倒無妨,官場上哪有一帆風順的,經歷些波折,我大哥反倒更沈得住氣了。”

魏氏笑,“近來讀書累不累?”

鄭頌賢回道,“謝嬸子關系,不累。就是天冷了,寫字凍手。”

劉悅薇見他身上穿著七成新的棉襖,腳下厚實的棉鞋,外面略微沾了一點雪,進屋後已經烤化了,想來剛才是穿著木屐來的。

她回頭吩咐雲錦,“你去把我姐姐給我的那瓶普通的手油拿來。”

魏氏一聽就明白,“是要往手上擦些東西,別凍出瘡了。時常搓搓手,暖一暖。”

等雲錦把手油拿來了,劉悅薇親自往鄭頌賢手上擦了一些,“這種手油裏面有蛇油,沒有花香,給你用正正好。早起擦一遍,晌午吃了飯後再擦一遍就好了。”

鄭頌賢笑瞇瞇地看著她,“好,我定會好生擦的。”

娘兒幾個在屋裏說了個把時辰的閑話,又一起吃了頓飯,魏氏就要打發鄭頌賢走,並一再囑咐他,“再有十幾天就成親了,中間不要再過來,仔細人家笑話。”

鄭頌賢拿眼覷了劉悅薇一眼,見她看著別處,怏怏道,“嬸子,我曉得了。”

魏氏笑,讓人給了許多回禮,把一步三回頭的女婿攆走了。

劉悅薇回了自己的東小院,安心地睡了一覺,起來後又帶著妹妹一起來正房消遣。她的針線活兒都做完了,剩下的十幾天只管吃喝玩樂就行。

娘兒幾個正在屋裏閑話呢,忽然,外頭有人匆匆來報。

“太太,太太,不好了,出大事了!”

魏氏蹙眉,“什麽事這麽慌張?”

那婆子趕緊道,“太太,二房二少爺剛才來拍門,哭著喊著說大少爺沒了。”

魏氏立刻驚得差點跳了起來,“胡說,好好的人,怎麽忽然就沒了?”

婆子尷尬道,“老奴也不知道,二少爺只一個勁的哭,說他哥沒了。老太太,老太太正在家裏哭呢。二少爺沒法子,來求老爺太太去做主。”

魏氏立刻道,“你去把二郎帶過來,我問問他。”

婆子把劉二郎帶了過來,劉二郎哭的滿臉淚花,“伯娘,伯娘,求您救命,我大哥,我大哥躺在地上不起來了,大夫說也救不了。”

徐氏生的三個兒子各不相同,老大陰狠,老三刁鉆,只有這個老二,還算正常。

魏氏立刻起身,“二郎莫哭,我跟你去看看。薇兒,你在家看著弟弟妹妹,不要出門。花蘿,把我的大氅拿來。”

她又看向那婆子,“你去告訴管家,立刻給老爺送信,直接去二房。”

說完,魏氏帶著劉二郎,迎著風雪直接往二房裏去了,後面跟著一堆的丫頭婆子和隨從。

等到了二房,只聽見裏面哭聲震天。

汪氏頭發散亂,抱著躺在地上的劉大郎嚎哭起來,“大郎,大郎啊,你起來啊,都是我的錯啊。我不該啊,我不該啊。”

李氏呆呆地坐在地上,面無表情,眼睛紅腫,渾身也亂糟糟。

魏氏把家裏婆子拉過來一問,“這是怎麽了?好好的人怎麽沒了?”

婆子哆哆嗦嗦的,“回太太的話,大少爺今兒早上一大早就走了,說是和族裏一群少爺們一起出去玩。然後,然後善老爺忽然讓人把大少爺送了回來,說大少爺誤食了有毒的東西,已經救不過來了。”

善老爺說的是五老太爺的長子劉文善。

魏氏立刻瞇起了眼睛,冷哼了一聲。

她先走到汪氏身邊,蹲下身來,“娘,還請您節哀。地上涼,兒媳扶您起來。”

汪氏繼續痛苦,“老大媳婦,老大媳婦,大郎沒了,大郎沒了啊,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

魏氏繼續拉她,“娘,請您節哀,咱們好生替孩子把後事辦了。”

婆子們過來幫忙,把汪氏扶了起來。

魏氏又去拉李氏,李氏呆呆地任由人把她拉了起來。

才把祖孫二人安頓好,劉文謙立刻匆匆趕了過來。

他一進門,先給汪氏請安,汪氏忽然哭著撲向劉文謙,抱住了他的腿,“老大,老大啊,大郎是被人害死的,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老大,求你看在你小時候我疼你的份上,你替他報仇好不好。我知道,我知道,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劉文謙把她扶起來,“娘,到底是怎麽回事?”

汪氏拉著劉文謙的手,絮絮叨叨說了起來,“大郎近來也不出去做事情了,他問我要錢我不給他,他就去問你五叔要錢,一次兩次,五兩十兩,越來越多,你五叔就不理他了。前兒晚上,他回來還罵了幾句。今兒一大早,和族裏幾個孩子一起出去玩,後來,後來文善忽然來說,大郎吃了有毒的東西,大夫沒救過來。”

劉文謙一聽就明白了,這裏頭怕是有不幹凈的事情。

他想了想,“娘,既然扯到人命,咱們私底下處理了也不好。兒子的意思,第一,去衙門報官,請仵作來驗屍;二,把老二和徐氏叫回來,他們畢竟是孩子的父母。”

汪氏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好,老大,我都聽你的,只要能查明大郎的死因。”

那頭,魏氏已經忙活開了。她立刻讓人從家中調了許多奴仆過來,分一些人去買棺材、白布,又去通知族人和親朋。

劉文謙讓管家親自去報官,然後把劉文善父子幾個請了過來,自然,還有五老太爺和岳氏。

岳氏在家中乍聞劉大郎死了,死死盯著和劉大郎一同出去玩的孫子劉錦忠,那孩子也嚇傻了。

“祖母,我們幾個一起出去玩。錦南哥(劉大郎)說吃酒聽戲都沒意思,我們就一起去林子裏打獵。我們逮到一只兔子,還從蛇洞裏掏出一條蛇。城郊離家裏遠,回來也麻煩。錦南哥帶著我們找了間破土房,燒了一堆火,把兔子和蛇烤了吃了。錦南哥說他愛吃蛇,他先吃的,可他才吃了幾口,就說肚子疼,在地上滾了幾下就開始口吐白沫,我們還沒來得及叫人呢,錦南哥,錦南哥他就斷氣了哇!祖母,祖母,錦南哥臨死前眼睛死死瞪著我,我好害怕啊。”

岳氏立刻安慰孫子,“你莫怕,只要你沒害人,只管實話實說。”

族人們很快都聚集在了二房的院子裏,喪事的東西也很快備齊了,與此同時,衙門裏來人了,徐氏和劉文遠也先後趕了回來。

徐氏離得近,先一步回來的。她一進門就撲在劉大郎的棺木上嚎哭了起來,聲音淒慘,讓魏氏聽的心驚肉跳。都是做母親的人,最見不得孩子出事。雖然劉大郎是個混賬,但魏氏也不希望他年紀輕輕丟了命。

徐氏正哭的傷心,劉文遠也回來了,他看著兒子的棺材,暴怒道,“是誰,是誰害了大郎?”

劉文善道,“二哥,幾個孩子去郊外玩,錦南誤食蛇肉,中毒而死。”

劉文遠比較看重這個長子,劉大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去祖墳山上告訴過他。

他盯著劉文善,“文善,同去四五個孩子,怎麽別家孩子都無事,就我家大郎出事了?”

劉文善嘆了口氣,“還請二哥節哀。”

劉文謙對劉文遠道,“老二,衙門裏來人了,要不要驗屍?”

劉文遠有些為難,兒子沒了,他心裏難過,自然不相信兒子就這樣白死了。可若是驗屍,兒子連個全屍都沒了。

劉文謙看出了他的為難,“老二,我找了城裏最好的‘裁縫’,若是驗屍,能縫補的天衣無縫。若是不驗也無妨,我讓他回去。”

這裏說的“裁縫”可不是一般的人,這種人專門幹死人的買賣。有那砍頭的、橫死後屍身破損的,他們用一雙巧手,能給你縫的嚴嚴實實,保管到了閻王那裏,小鬼們都看不出來。

徐氏只知道哭,劉文遠咬了咬牙,“驗!”

仵作讓人開了棺,把劉大郎的屍體搬了出來,就在院子裏驗屍。那一把把小刀、鉗子等工具拿了出來,看的人心裏發寒。

徐氏見仵作拿著刀切開了劉大郎的衣裳,又去切他的肉,立刻哭著撲了過去,李氏在一邊也忍不住想要往前去。

族裏婦人們拉住了這婆媳二人,魏氏讓人把她們帶到一邊,強逼著李氏喝了兩口熱水。

仵作驗屍自然有自己的法子,直忙活了個把時辰,終於出了結果。

仵作對劉文遠說道,“劉二老爺,貴府公子確實是中毒而亡。他的胃裏只有蛇肉,一般來說,就算是毒蛇,把頭和膽摘了,煮熟了也無妨。但這郊外烤蛇,想來是沒處理幹凈。”

聽到仵作這話,劉文遠頓時萎了。難道我兒真的這麽倒黴?

劉文遠難以置信,但他知道,光天化日之下,仵作也不敢撒謊。

劉文善是族長的嫡長子,下一任族長接替人,見大家都沈默不語,主動讓大家繼續操持劉大郎的喪事。

“裁縫”把劉大郎慢慢縫好了,看起來和沒挨過刀一模一樣。劉文謙給了衙門來的人和“裁縫”厚厚的打點,讓人送他們出門了。

就在這個時候,五老太爺來了,劉文遠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後,這還是第一次見親爹,兩只眼睛死死頂著他。

他先嘆了一口氣,“文遠,節哀吧。”

忽然,汪氏怒喝一聲,“劉崇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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