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之說不放棄，確確實實有了行動。

程約拉黑了顧南之的電話號碼後，他開始寫信給她，每周平均五封。程約收到第一封信的時候很是淩亂了一陣，她覺得自己現在跟趙亮一個待遇。她忍不住打開看了，結果讓她覺得悲傷。顧南之或者回憶從前，或者展望未來，程約每次看完都會郁悶很久。她在學校，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處境，於是除了開頭幾封再沒看過。

穆婷婷不知道是被顧南之收買了還是感動了，雖然表面上說支持程約的決定，可時不時就會感慨一句，我們家亮亮要是對我這麽好，我死了都甘願。

程約只聽著。不反駁、不排斥，卻也絕不搭話。

穆婷婷永遠也理解不了程約為什麽這麽不依不饒的，顧南之就親了別人一下，而且馬上認錯，痛苦得她看著都心疼，可程約打定主意不回頭，她也不能說程約沒良心。那天晚上的程約，眼睛腫得那麽大，看著那麽狼狽，再沒有以往的淡然從容，顧南之當時就在不遠處跟著，卻不敢上前安慰，可見場面有多淒慘。

程約曾說，戀愛尚且如此，遑論婚姻。她就是怕了，滿心滿肺的信任感一下子爆破，她的自信、甚至自尊都降到了谷底。

她想，就算他們重新在一起，也沒辦法回到從前。她會猜忌，顧南之也會變得小心翼翼，他們之間的刺會越來越茂密。到了那個時候，這份他們彼此都曾視若珍寶的感情就會徹徹底底消弭。

與其這樣，還不如早了了的好。

程約說，“婷婷，你們再聯系的話跟他說一聲，不要再寫信了，我們班生活委員已經有些崩潰了。那些東西我從來都不看，如果他只是想發洩，我可以送他一個日記本。”

程約就是有這種本事，溫溫吞吞地說出傷人傷己的話。顧南之聽到時，心狠狠蟄了一下，但他並沒有停止他的行為。他掃了眼表，擡筆在紙上寫：

七月一日晚上九點半。

最近在做微體古生物的項目，用顯微鏡觀察，上高中那會兒我特喜歡顯微鏡，覺得高檔得不行。你送我的杯子真大，我昨天用它泡了次面，蓋子一蓋特別方便，就是洗了好幾遍味兒還在，今天買了顆檸檬，據說可以去味。

上次回去找趙亮，他說他媳婦兒每天都給他寫信，每次至少兩三千，你說這是我輸給婷婷，還是你輸給趙亮呢？

感謝閱讀。顧南之。

顧南之把紙折好放進信封裏，仔仔細細地貼郵票、寫地址，還有程約的名字。他覺得程約讀起來真好聽，也有味道，承諾、約定。

顧南之這信寫到程約大學畢業，她沒讀研，選擇實戰，一張機票便跑到西安。顧南之琢磨她是不是特意躲他呢，嫌煩？趙亮鼓勵他，當年耍無賴都能得手，現在也一樣。等明年哥們兒出來了，拉橫幅給你助威。

穆婷婷畢業後進了趙亮父母的公司，從部門財會做起，趙父趙母被她五年的等待感動，有意栽培，她也爭氣，踏實肯吃苦，工作很順利。她覺得自己所有的好運都要來了，等把母親接過來，趙亮再出來，她的人生也就圓滿了。

穆婷婷在趙亮刑滿前一月便通知程約，要她一定回來。程約自然答應，早早把工作安排好，提前兩天回來，先回家看望親人，再和穆婷婷小聚。

接趙亮那天，程約、顧南之、穆婷婷，還有趙父趙母悉數到場。趙亮調侃自己待遇規格高，又狠狠地跟每個人擁抱。程約覺得趙亮長高不少，也成熟不少，五年於外面的人彈指一揮，對趙亮來說卻是磨礪和沈澱。

他們四個聚餐，地點不變，坐法也沒變。趙亮和穆婷婷坐一排，程約和顧南之坐一排，外人看著頗為養眼。

他們喝了不少酒，出門的時候都是互相攙扶著。趙亮醉得很厲害，抱著穆婷婷說他要重新做人，一定讓她過上好日子，穆婷婷感動得直流淚，當下就向趙亮求婚。

顧南之裝醉大吐相思情，跟程約說他一直等她，說請務必重新給混蛋一個機會。

程約樂呵呵地笑，趴在顧南之耳邊說，“我男朋友對我可好了，我不能對不起他。”

顧南之“騰”一下睜開眼，站直身體也不裝醉了，咬牙問：“你哪來的男朋友？”

程約這會兒精神松弛，有問必答，“聯武哥……聯武哥介紹的，他的戰友，全能兵王……厲害吧？”

“你說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真的啊，我騙你幹嘛？”程約站不穩，揪著他的衣襟，“阿南，我早放下了，你也放下吧……不然你看，剛剛吃飯多尷尬……我們都喝多了……”

顧南之扣著她的腰，一字一句地重覆：“程約，我再問你一遍，真，的，還，是，假，的？”

程約沒有說話，傻子似的笑，她的手機響了，掏了半天也沒掏出來，索性把包往地上一扔，自己也坐到路邊。

顧南之聽著鈴聲，臉漸漸變白。那邊的趙亮摟著穆婷婷大笑：“浩南哥！程約妹妹你欣賞水平見長！”說完竟跟著和起來——

我恨我沒有掩飾心裏視線

我恨我尚有弱點

望見他走過我面前

苦裏帶著甜

難道愛情未擱淺

但歲月最清楚

他不算什麽

曾憑著勇氣愛上天真的我

留下不多不少一些經過

將片段重播

一生不夠多

願你亦看清楚

他不算什麽

……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程約頭搭在膝蓋上已然睡著，顧南之看著她畫了淡妝的臉，慢慢在她身邊坐下，拿過她的包，取出手機接通，那邊的聲音略帶焦急。

“媳婦兒，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

―完―

這篇文的頭兩千字是四五年前寫的，彼時我喜歡的風格是類似於《康熙王朝》、《漢武大帝》那種，寫《獨活》一度到十幾萬字，想描述的就是帝王心術。但慢熱，十萬仍無法進入狀態，於是果斷鎖之。某天在本子上亂畫，忽然就想寫弱智一點的校園，因此有了開頭那兩千字。

今年寒假整理書的時候看到，一時心血來潮，敲到筆記本裏，想著時不時寫幾百（我時速五百、慢慢噠～），會什麽時候完結。反正我對它一開始的定義就是短篇。連名字都沒有思考，昨晚寫完後才臨時取的。

但是前幾天在我碼別的文時，忽然就想打開這個，竟然一口氣寫了將近一萬字，用了一下午。我簡直覺得自己變異了。雖然現在看覺得很不滿意，但是那天的效率結結實實地激勵了我，然後最近幾天每天都有寫，沒想到竟成為我第一本真正意義上的完結小說。我刨了很多坑，但到現在依然是坑……好傷心，我是個沒有毅力和節操的作者。

嗯，言歸正傳。

今天下午我把稿子轉到電腦上，把一整團斷成八章，感覺斷得很奇怪。自己寫的時候挺開心，可現在看就只覺得失望，不是能吸引我的那類文。文筆不很好，情節不很緊湊，氣氛也烘托得不到位，比如程約的淡定中悲傷，比如最後阿南接電話、兵哥哥所說的那句，我十分不滿意，卻也無能為力，不知道該怎麽改。

今年對時間常常恍惚，總要有不小的反應時間才確定是２０１４，可轉眼２０１４也過去一大半了，再有不到四個月的時間就是新年，不知道那時我能不能時刻清楚：哇！是２０１５耶！如果可以，那個時候希望你能看到我的新文，而且是絕對可以完結的。

結尾的歌是鄭伊健的《愛情歲月》，我把女她改成了男他，文名的靈感也來自《愛情歲月》。

就像阿南給小約寫的信的落款，如果你不小心看到這裏，那麽——

感謝閱讀。

如果你能記住這篇穩的名字，《只有時光最清楚》，那麽我會十分感激。

遲晨。二零一四年夏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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