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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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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芷回宮之時已近半夜,卻不想杜全站在宮門之外遲遲久候,見得瑞芷忙迎上來道:“大人可是來了,皇上在宣辰殿侯了您半天了。”

匆忙忙地趕到宣辰殿後,在宮門口的漢白玉臺階之上,瑞芷和司徒佩打了個照面。

司徒佩看著杜全的目光仿佛就要飛出刀子來:“怎麽?皇上終究還是不信本宮,偏生就找了這個丫頭過來對質?”

杜全小心翼翼地躬身道:“娘娘不要難為奴才了,萬歲爺說話,奴才只有領命的份兒,請娘娘莫要見怪。”

今晚的司徒佩氣場很是不對,無論之前有什麽怨氣什麽怒意,在瑞芷和底下人面前,還是會保持著皇後的雍容和體面。而此刻的皇後似乎被怨念沖上了頭腦,簡直連裝都懶得裝,只是冷笑道:“好好好,一個奴才也知道拿皇上來壓本宮了,定要整死我們司徒一脈才甘心麽?”

瑞芷定了定神,挪到司徒佩的耳邊,低語道:“娘娘,您可還記得敏之?”

果然,司徒皇後一瞬間像是被人戳中了某個穴道,整個人的身子都繃緊了起來,臉色蒼白神情惶恐,就連聲音也變得有些戰栗:“本宮不知道。”

說罷,便直接拂袖揚長而去。

瑞芷微笑,果然,這個“敏之”定然與皇後有著莫大的牽連。

杜全對著瑞芷做了一個萬分無奈的眼神,再度開口道:“大人請吧。”

等到進了東配殿,瑞芷終於知道了皇後憤怒的緣由,原來是自家大哥早就收到了齊宋訊號,若是那邊不成則先發制人進宮面聖。

而司徒佩的思路也是“得先機者操勝券”,所以在解決完事情之後,便是先瑞芷一步抵達了宮中,直接向著宣辰殿奔來。

皇後原本的如意算盤是想著告發司徒虹事情敗露畏罪潛逃,誰知不想在逃亡路上被強盜所殺。卻不想此時的齊秦卻是先入為主,怎麽聽司徒佩都覺得像在欲蓋擬彰,因而多敲打了幾句細節,搞得本來沒多少準備的司徒佩狼狽不堪,繼而出現了方才對著瑞芷幾近吃人那一幕。

此時的齊秦臉上也滿滿都是哀情之色,不知是在惋惜藺無雙還是在感念司徒虹。

唐衡大哥很是時候地上前勸慰:“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惜眼前人。沒了藺淑人和大皇子,皇上卻有了貴妃慧妃和幾位其他皇子,也是您福澤深厚的緣故。若是您為了藺主子這般傷身,不光景和貴妃地下不安,幾位其他的主子也是心疼的。”

齊秦傷感過後突然意識到瑞芷是元嵐的妹子,若是瑞芷對姐姐告密自己一定沒有好果子吃,便對著瑞芷討好道:“那個……瑞芷啊,朕傷感是因為這天下萬民都是朕的子民,每一個逝去的生命都是咱們臨明王朝的損失,並不是你們以為的那種私人之愛,這種感覺你可知道?”

瑞芷:“……,萬歲爺您別說了,我都懂,我不會告訴姐姐的。”

齊秦對著瑞芷伸出大拇指,看咱這妹子,一點即通,多上道兒啊,給點個讚。

唐衡道:“夜深了,卑職和元大人就此告辭,還望皇上保重龍體。”

齊秦揮手道:“你們去吧,朕將就一晚就是早朝了。看這日越親王也是累了,明兒早晨就不必過來了。”

等出了宣辰殿後,瑞芷才跟唐衡直接開口道:“哥,我覺得真的不能再拖了,我們還是盡早去找何太醫吧。”

唐衡道:“我前些日子去總理衙門翻了許多西洋書籍,發現催眠只是個階段性的回憶,並不會危及人的思維的身體,如果你願意配合,咱們可以一試。”

瑞芷心中一動:“哥……你遲遲沒有叫我去配合實驗,是因為還不確定會不會對身體不好麽?”

唐衡敲了瑞芷的腦袋一下:“那是自然,報仇很重要,可是遠遠沒有你來得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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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於催眠這東西吧,瑞芷上輩子還真是看了不少以此為題材的小說劇集,卻沒想到會有朝一日真的在自己身上進行實踐。

屋子裏點了讓人覺得心房暖暖的熏香,何太醫將手上拴著鏈子的小銀球在瑞芷眼前晃蕩著:“將註意力集中在這裏,好,聽我數1——2——3……慢慢放松……放松,想象著自己在浸入一條穿越時空的河流,讓水流彌漫在你的四周湧動,帶你回到十三年前的少兒時代。”

“十三年前,你同父母一起離京前往漓江周王囚禁別院。你父親同周王在湖心亭中吃茶說話。你因著調皮無意闖入亭中,好,現在請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有霧,好大的霧,我看不太清。”

“向前走,多走兩步,穿過霧氣,你可以的。現在告訴我,你有沒有看到其他什麽東西?”

“爹爹……還有王爺,在說話。”

“你仔細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麽。”

“爹爹問王爺,究竟為什麽不把真相說出來,王爺說,他不能對不住敏之……爹爹說,就算王爺不說,他也要回京找證據,不能讓那些人逍遙法外,他要為那些死去的軍士們討回公道……然後爹爹摸了摸我的頭,輕輕抱起我,我們一起出了亭子。”

“很好,咱們繼續往下走。你隨著你爹爹和你娘親出了別院,開始趕赴京中,馬不停蹄往前往前……這時突然沖出一幫殺手,他們嗜血兇殘,一路屠殺……”

說到此時,齊宋發現瑞芷倏爾頭上冒出大量的冷汗,扶著椅背的手指也開始漸漸握緊骨節泛白,整個人似乎處在苦不堪言困境之中。

齊宋拿起作為信號的白瓷碗,狠狠地摔在地上:“結束了,瑞芷,不要再回憶了。瑞芷,醒過來,睜開眼看看我,我是阿宋。”

瑞芷迷茫地睜開有些空洞眼睛,淚水順著白皙的臉龐緩緩流了下來。

齊宋將少女從躺椅上拉起,緊緊地抱在懷裏:“瑞芷,很難受麽?”

瑞芷緩緩點點頭,而後又是緩緩搖了搖頭。

齊宋輕輕抹去瑞芷臉上的淚水:“說話啊,瑞芷,說話,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不知被齊宋抱了多久,瑞芷才最終恢覆了元氣,對著一臉擔憂的何太醫和唐衡勉力笑笑:“我沒事的,不必太過擔心。內奸的確就是司徒家,可是周王因著愛慕司徒家的敏之小姐不願意戳穿。而司徒虹告知我說,敏之也是假的,這又究竟是怎麽回事?”

“敏之?”何太醫蹙眉道,“你們竟然連皇後娘娘的名字都不知道?她的閨名可不就是叫敏之麽?”

瑞芷搖頭:“不是啊,皇後娘娘的名字是司徒佩,跟敏之又有什麽關系?”

何太醫更為疑惑了:“皇後娘娘難道不是司徒家大小姐?司徒家大小姐就叫司徒敏之啊。”

瑞芷肯定道:“是司徒大小姐沒有錯,可是自從我進宮後,真的沒聽說娘娘還有‘敏之’這一稱謂的,先生可記得娘娘何時有這一稱謂?”

何太醫道:“差不多有十幾年前吧,那是我還不是什麽太醫,只是一個在跟著百草堂溫院正學徒的年輕人,也曾跟著師傅去司徒府診治過幾次,那時的司徒大小姐的確是司徒敏之沒有錯。”

瑞芷深深嘆了口氣:“可惜現下司徒虹人都死了,我們知道的也不能更多。不過我有預感,這個能夠突破真相的關卡,就在這位‘敏之’小姐的身上了,可惜就只差這麽一點點。”

唐衡在一旁聽了許久許久,終於發聲道:“這事情其實好識別得很,這司徒府的大小姐只有一個,也就是說如果司徒佩和司徒敏之不是一個人,那麽她們當中必然有一個是假的。”

瑞芷同點頭:“哥哥說得對,真相只有一個,總有一日會浮出水面,只不過我們希望更快一點找到答案。”

齊宋看著瑞芷明顯有些消瘦的小臉,開口勸慰道:“有些事情急不得,只要把握住了司徒家的大方向,搞出實事真相都是遲早的事情。說起來,司徒皇後那般狡詐陰險,我倒是更為擔心你的安全,記得保護好自己。”

瑞芷笑著摸摸齊宋的腦袋:“好的,我會的,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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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潔在大明宮的上空之中,瑞芷帶著一隊人馬向著大齡皇子居所怡慶所趕去。

難得三皇子日夜勤奮,連太後和皇上看了都覺得此娃大有前途,因而特特吩咐了瑞芷做了宵夜送過去,以寄托著來自太後皇上以及貴妃娘娘對後代關愛的心意。

三皇子到底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而且沒有瑞芷這等成年人的靈魂,見了好吃的自然是興奮不已。

三皇子跟瑞芷幾年前就熟識了,因而遣散了侍奉的人馬,招呼瑞芷過來進食。而瑞芷也從來都不把自己當外人,兩人為著桌子挑燈夜吃夜市別有一番風味。

三皇子吃了一口瓷碟中的脆果酥,倏爾萬分感慨起來:“當年司徒大人在的時候,也常常給我做這個點心,整個未央宮裏,她也算對我最是真心了,只可惜……”

聽得這話,瑞芷倏爾心中一動:“記得在幾年前,你跟我說總是聽得司徒大人一人自言自語好多事情,還記得什麽事麽?”

三皇子拍了拍自己的小腦袋:“她一般叨念的就是兩個人,一個叫什麽藺無雙,另一個……好像是……敏之?”

“敏之?”瑞芷瞬時間睜大了眼睛,“她怎麽說?”

三皇子努力回憶道:“她貌似是叫那個敏之的人‘大姐姐’,還責備說敏之不該愛上二伯伯,否則皇後的位子就是她的,而自己也不必像現在這般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可是瑞芷姐姐這個說不通啊,司徒大人的大姐姐不就是皇後娘娘麽?我雖然一直聽她念叨,但是從未往心裏去過,還以為她是自個兒在演戲本子呢,怎麽聽都荒唐啊!”

門邊響起了輕微的“吱呀——”聲,瑞芷高聲質問道:“是誰?”

一個宮女裝束的女子拜倒在瑞芷身下:“奴婢是陪著司徒大人入宮的,不知不覺已有十個年頭了,看得皇後娘娘這般狠辣無情,奴婢有很多話也不得不說了。”

瑞芷道:“你說的那些話,我當真可以相信麽?”

那宮女道:“如有半句虛言,奴婢願承受上天給予的任何責罰。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奴婢是司徒家的家生子,而敏之大小姐的乳母正是奴婢的娘親。”

瑞芷看了一眼明顯聽入了迷的三皇子,覺得不能讓這些陰謀詭計殘害祖國的花朵,便指了指門外道:“走,咱們出去說。”

三皇子明顯依依不舍想要聽八卦,拉著瑞芷的袖子奏是不松手,被瑞芷在腦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好好用功,回來之後我檢查你功課。”

三皇子抿著嘴看書去了。

伴著皎潔的月色,瑞芷總算聽完了“敏之門”恩怨的加長破解版。

司徒家當年決定將寶壓在秦王齊秦的身上,但為了保險起見又不能舍棄東宮太子齊周,便讓自家大姑娘“勾搭”了周王,讓周王對其心存愛慕後再嫁齊秦,之後無論如何也是一個羈絆不至於趕盡殺絕。

但奈何敏之大小姐鐵了心地愛上了齊周,司徒大人的計劃就此泡湯。司徒大人在對自己大女兒“怒其不爭”的同時,也開始擔心自己長遠規劃會不會就此泡湯。

司徒家有三個女兒,分別是嫡出大姑娘司徒敏之、庶出三姑娘司徒虹和外室所出二姑娘司徒佩,而這其中司徒佩和司徒敏之卻有著七八分的相像。

病急亂投醫的司徒大人決定將一直安置在外的司徒佩接入府邸,代替司徒敏之嫁給秦王,而至於之後司徒敏之去了哪裏,卻是再也沒有人提起過,多半已經沒有留存世上。

周王自打司徒佩嫁予齊秦後便沒有單獨與之相處過,大多都是在宮宴或者慶典之上,遠觀之下一直以為自己的敏之還活在世上。又因著齊家男人多癡情的關系,竟然無論如何都不說出當年朝中內奸究竟是誰。

因為司徒佩刻意引導的關系,大家都以為司徒佩的小字是敏之,終於成功將兩人混作一談合二為一。

周王是那麽珍愛司徒敏之其人,若是他單獨同司徒佩見面,那麽必然會識破這個女人虛偽的面孔。皇後不光欺騙了周王,並且很有可能是殺害他珍愛的元兇首惡,如果周王知道了真相,必然不會再為司徒家做出隱瞞。

周王是皇子龍孫,無論犯了什麽罪過都不會有大的問題,頂多就是終生監丨禁。至於司徒家,那當真是齊秦心情好,也得抄家流放,心情不好……那可真是很難說了。

眼看天都要亮了,一宿無眠的瑞芷再度在床上翻了個身。是時候起身通知唐衡請聖旨,把周王暗中接回京城溜一圈了,不知周王和皇後真的對上面,又會是怎麽個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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