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家長會開完，有半天的休息時間。

許初宜沒急著去食堂吃午飯，她站在教室的走廊上，表面上無所事事，卻始終在追尋一個方向。

學校為了方便家長出入，特定允許今天可以開車進校門。

教學樓下面，停了不少私家車和電瓶車。

沒多久，趙以欣出現在視線中，在往一個方向走，直到有一個小男孩撲進她懷裏，後面緊跟著的，是一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距離有點遠，但許初宜還是能從身形判斷出，那是許遠洲。

兩年過去了，她和徐良音從一個城市，搬到另一個城市。

卻還是，無可避免的碰上這一幕。

許初宜只覺得很刺眼。

沒有人能理解，她當時是怎樣的一個心情。

憤怒、怨恨、無助、惆悵、憂傷似乎都交織在一起。

這些情緒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許初宜只要靜下心來，就會想到徐良音每天工作下班後那副疲憊的樣子，想到先前在清遠時受到的流言蜚語，想到趙以欣挺著大肚子上門挑釁的那天。

她覺得很痛苦。

以前許遠洲在時，許初宜倍受呵護，覺得家庭幸福美滿，可自從許遠洲走後，她不能隨心所欲的笑，不能放肆大哭，連買東西都要反覆考慮。

家長會也沒人來參加，別的同學父母都會來。

就她沒有。

老師問她父親在哪，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從來都沒有那麽自卑過。

也只能，默默承受。

在那之後，許初宜話更少了，她想把自己封閉起來，隔絕與外界的交往，而顧拙，因為他跟趙以欣的這層關系，被列入其中。

她知道不關顧拙的事，知道他無辜，也知道自己這樣做很自私，可就是控制不住。

在這之後，顧拙和她打招呼，她只是點頭。

顧拙想找她去玩，她會找借口回避。

那一個月，許初宜沒跟顧拙說過多少句話，每天都是在埋頭學習。

應該是她表現的疏離不夠明顯，所以後來，顧拙才會跟她表白。

時隔多年，許初宜仍能清楚的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少年站在路燈下，面上帶著希翼，認真把話說完，又耐心地等待回覆。

似乎過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冷風刮來，兩人都沒有閃躲。

許初宜也記得自己的反應，她用力攥緊衣角，心情有些難以描述，應該是欣喜的，可又在下一秒，變成憤恨，甚至還覺得是負擔。

她想逃避，可又必須面對。

許初宜花了很大努力，才讓自己不說出那些傷人的話：“我現在不想談戀愛，怕耽誤學習。”

她強忍著哽意，勉強把話說完，之後，也不管顧拙什麽反應，直接轉身離去。

隔日再碰面時，顧拙沒主動跟她打招呼。

許初宜有些不適應，但也很快調整過來，她覺得這樣就很好。

就在她以為顧拙被拒絕後，兩人再無瓜葛時，顧拙在某一天給她傳了張紙條。

是我考慮不周了，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以後的事情以後說。

之後，顧拙似乎沒受到什麽影響，仍跟之前一樣，對她的態度也沒變化。

只不過，許初宜十二月份的考試考砸了。

在班裏的排名下降了二十幾名。

可以說是一塌糊塗。

又似乎驗證了那句話，談戀愛會影響到學習。

應該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兩人的交集變少了。

跨年的時候，只有祝福短信。

到了過年，也是。

平日裏，不會一塊去吃飯，也不會一塊回家。

等到高三下學期，似乎又多了起來，但也僅限於學習。

每回模擬考過後，顧拙會把各科試卷的詳細解題思路和需要註意的地方寫在一個本子，以及重點難點，然後放在她的桌子上。

那時的她已經後悔，但許初宜說不出對不起這三個字。

她不值得顧拙對她這麽好。

她一個人就可以了。

日子過得很快。

高考結束，漫長的假期來臨。

許初宜大部分時間是在兼-職，成績出來後，她開始按照位次查詢各所師範大學生物技術專業的排名情況。

她聽從徐良音的建議當老師，主要是為了工作穩定。

開始時，許初宜想去平川，因為她想出省，平川離得遠，地理位置不錯，風景也可以。

只不過，她的成績不夠。

再加上，徐良音也想讓她留在江吳。

許初宜報考了江吳師範大學。

在填報志願截止的那天，顧拙問她報哪所大學。

許初宜沒隱瞞。

顧拙跟她說報考江吳大學。

似乎只是隨口聊的一句，兩人之後都沒發消息。

上了大學後，許初宜才知道，江吳大學離得很近。

但近不近，又有什麽關系。

許初宜很忙，每天的時間都被上課、社團活動、考證所占據，回到宿舍，幾乎沒什麽時間玩手機。

也無暇顧及其他。

不記得顧拙是什麽時候聯系她的，但她當時應該是太忙，沒能回覆，等看到時，也不想回覆。

因為許初宜不想讓顧拙浪費那麽多的時間在她身上。

互不打擾，就是最好的結局。

但許初宜也忘記，具體是何時，又有了聯系。

顧拙會問她日常，她會回答，如果時間合適，還會約在一塊吃飯。

就是平常的聊天，沒有其他。

大三上學期結束，許初宜決定考研，應該是過年的時候，她和顧拙聊起了這個話題。

她說她想考平川師範大學。

接下來的時間，除了兼顧課程，許初宜還要備戰，日常看視頻學習，日常刷題。

可是結果不如意，她的筆試成績沒達到國家線。

時間被拉回2016年的春節。

那時候，考研成績剛出來沒幾天。

顧拙給他發了成績單，是考上了，還問她的情況。

許初宜實話實說：【我沒考上，應該是去不了了，恭喜你，真的是太厲害了】

顧拙隔了幾分鐘才回覆：【聽說那邊的面試很難，不想去了】

後面這半句，很隨意。

也不像他的風格。

許初宜沒法理解：【為什麽不想去？考研備戰那麽辛苦，筆試都過了，就差面試了，不嘗試一下，怎麽知道可不可以？】

【而且，我覺得，你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我巴不得想去那邊呢，你可別放棄了】

後來，顧拙考上了平川大學的研究生。

直到現在，許初宜才意識到，顧拙當時應該是為了安慰她，為了跟她留在同一座城市，才會說出那樣的氣話。

哪怕她再怎麽疏遠，他仍舊，想靠得近一點。

其實，大二的時候，許初宜已經能釋懷，她能接受，顧拙和趙以欣的關系，歸根結底，就沒有顧拙什麽事。

顧拙沒給她造成過任何的實質性傷害，她憑什麽把過錯強加在他身上，又憑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他。

這些回憶，在一幀幀倒放。

這天晚上，許初宜始終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越到後面，就越難受。

她覺得喉嚨脹痛，眼淚在打轉，終究是落了下來。

醒來一看，七點剛出頭，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樣，很壓抑。

強烈的愧疚感，快要把她吞滅。

許初宜承受不住，也不想承受，其實，很久之前，她就應該把事情說清楚，這樣，心裏也會好受些。

洗漱好之後，許初宜隨意拿了件外套出門，因為距離近，她沒選擇開車，一路小跑回去。

寒風凜冽，盡數打在她的臉上。

進了頤東苑小區，找到記憶中的樓層，恰好有人從裏面出來，許初宜快速跑進去。

氣溫回暖，許初宜也逐漸找回自己丟失的理智。

她忽然察覺，自己一大早就過來，很突兀。

會不會打擾到顧拙。

顧拙會不會沒起床。

手機聯系，好像也可以。

雖然，她也有很多話想問顧拙。

沒等她考慮完，電梯已經停下。

許初宜只好出去，又對著手機整理好自己的頭發，沒想多久，按下門鈴。

那一刻，她又緊張又忐忑。

也在想具體措辭。

可她沒能斟酌多久，門就開了。

顧拙穿了件深藍色的毛衣，看著像是剛起來沒多久，頭發有點蓬松，眼睛下有青灰，應該是沒睡夠。

許初宜想到他昨天匆忙趕過來給自己過生日，那麽晚才回去，現在又被她打擾，更加愧疚了。

“怎麽過來了？”顧拙很驚訝，因為他沒想過許初宜會主動過來，倒沒表現太明顯。

許初宜語氣輕柔：“有話想跟你說。”

顧拙微微低著頭，側過身：“進來再說吧。”

許初宜換好鞋，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拿著顧拙給她倒的熱水，她喝了一小口，察覺到顧拙在看她，原本想好的措辭又憑空消失。

顧拙已經註意到許初宜的模樣，開口的語調溫柔：“怎麽還哭了？眼睛很紅，是不是又感冒了？”

“……沒。”許初宜帶著鼻音。

顧拙已經皺眉：“那是怎麽回事？”

見他還糾結這個，許初宜不得不解釋：“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許初宜看向他：“很多不好的事，我上次跟你說了一聲對不起，也是有原因的，其實，我一直就想說了，只是沒敢告訴你。”

顧拙：“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

許初宜放下杯子：“有的。”

作者有話要說： 說多都是淚，好不容易有收藏，又沒了，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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