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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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裏整團的雲扭曲在一起,厚厚壓著,燒得通紅。

桃夭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風一般地向疇華島中央奔去。半路,一個人跟上來,隨著她一起跑,“怎麽?出事了?”

桃夭皺著眉頭,“有異動,事情不妙。”

“我同你去!”

桃夭盯著前方的路,眼神未偏一下。她沈聲道:“小崢,你去助院長先生加固結界,切不可讓考生出事。”

秦崢咬了一下牙,固執地道:“我同你去!院長那邊有人相助,你一個人……不可!”

桃夭終於瞥了他一眼,沒再多言。兩人一前一後向島中央飛奔去。

轟然一聲巨響,沖天的火柱應聲而起。桃夭猛地停下,驚瞪大雙眼,“怎麽——是它?”

火光濺開在天幕中,被燒著的雲紛紛落下來,“唧唧!”戾氣化成形,火雲撕裂得星星點點,每一點都變作一只蟲,尖齒巨翅,燃著滿身赤焰暴雨般地撲向地面。

秦崢抽出劍劈碎落在身邊的火蟲,他緊盯桃夭,“很危險,你還要過去?”

“走!那裏有人,必須救!”

一路上,幾隊驚慌奔走的考生狼狽地避著漫天的火蟲,一個個都在嚷:“媽呀,這又是考的什麽呀?”

秦崢沿路接連甩了幾個大挪移陣,喝道:“少廢話,快進去!”

腳一進陣,腦袋暈了一圈身子就來到另一處空間。滿屋都是考生,祿存院長正忙著清點人數,一見門口又多出的幾個傻楞楞的人,立刻歡喜地招呼起來:“很好很好,又是一隊。別怕,快過來這邊。很好,這下還差兩隊人了……”

一隊人正在目的地前一點點的地方,四名男子,幾乎被火燒在了屁股上,沒命地往回跑。他們正是連冰牙、吳蠻、任河山一隊,還有一名瘦瘦小小的少年,他叫尹藍,是最後一人沒地方去了,才被安排到這一隊裏來的。這時他嚇得失了魂,邊跑邊哭,卻遠遠落在最後。

連冰牙停住回頭,急得大喊:“尹藍,快一點!”

尹藍的腿早軟了,除了哭什麽都不知道。連冰牙一跺腳折回去,背起他又向前跑。一群火蟲沖到身邊,他抽劍不及,腿上被狠狠咬了一口。吳蠻遠遠地回頭叫:“老大,還管他做什麽?自己都快沒命了——”

連冰牙忍著火燒的灼痛,一手護著背上的尹藍,一手緊握長劍,咬牙面對一群火蟲。

“叱!”撲過來的兩只火蟲被斬碎在地下。任河山也轉了回來,手起劍落,利落地解決掉了剩下的蟲子。

連冰牙驚瞪著他,“你回來做什麽?快跑呀。”

“隊長,你走前面,我殿後。”

“說什麽傻話!後面全是火蟲,太危險——”

任河山瞧了一眼他背上的尹藍,嘆了口氣,“算了……”他手中一閃,出現一枚藍盈盈的晶石。他當下開始念大挪移陣的咒訣。

連冰牙眼睛瞪得更大,“你……怎麽有晶石的?”所有的晶石一開始就是禁止帶入考場的啊。

任河山還沒回答,前方就躥回一個胖胖的身影,“哎呀,任兄弟,能開陣怎麽不早說?真是急死人了!”吳蠻伸腳就往陣裏跨。

任河山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不過他還是沒說話,看著吳蠻的身影消失在陣裏,又推了連冰牙一把,“隊長,你也快過去吧。”

“任……”眼前驟然被熠熠的白光包圍,連冰牙話沒喊完就背著尹藍一道被傳走了。

任河山立在原地,看著大挪移陣的光芒慢慢消失,輕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陣光的另一頭,祿存院長望著門口“撲通”落地的三個人,笑道:“很好,又一組齊了。只剩最後一隊。”

最後一隊,正在火柱中央,那地獄一般的絕妙地方。

一個不知來歷的小男孩吹了三次葉片,第一次招來了一批猛獸,第二次招來了一群亡靈,第三次只一只,卻震撼得過了頭——房子被震塌了,屋裏一隊人通通被震趴在地上,駭然望著沖天的火光中現出巨大的身形。

一只碩大的龍頭!如小山一般,龍眼鮮紅,口鼻中冒著熊熊火焰。

硯華驚得脫口道:“熾龍?為什麽會在這……”

沈聽風驚地猛回頭看她,“什麽?是熾龍?”她又擡頭看了一眼空中熊熊的龍頭,控制不住打了個寒噤,“不會吧——”

小不點的哭聲已經變得沙啞,一個勁地往硯華身後縮。硯華護著他抽了一口氣,聲音緊緊的:“是它,但……五年前它應該就已死了。”

沒錯,沈聽風也知道。五年前南方炎池守護地脈的靈獸熾龍壽終正寢,也有人說它被度化成了仙,只留下碩大的死身埋藏在守了一輩子的炎池裏。空中的那顆噴著烈焰的龍頭,與傳說中熾龍的模樣分毫不差,但,卻只有一顆頭。沈聽風咬著牙道:“這哪裏是什麽靈獸?根本是只怪物!”

硯華道:“是怪物……這熾龍的頭,聽說,已成了鬼族的龍首妖。”

“什麽?”沈聽風一呆,防備不及。玄夜月沖過來,揮劍砍開了躥來她身邊的一只火蟲,滿頭大汗,“風兒姐姐,小心啊!”火球般的大龍頭沒頭沒腦地肆虐了一陣,赤紅的目光驀然對向了地面的幾條活人。沒有任何預兆,轟,烈焰如洪水般地噴射下來!

“快走!”路煙狼高喝一聲,瞬間在幾人面前凝結出一面厚密的藤墻。綠茵茵的墻只擋了火勢一下,轉眼就被赤焰吞沒。

這一下之間,玄夜月已經抓起兩名嚇呆的少女向後避了十丈遠。咚!路煙狼的身子也撞在了地上,他被火焰直接擊中,直飛了過來,滿身血斑斑的燒傷,落地之前甚至沒人來得及接他一下。

“小狼……”

“狼哥!”

“餵……路煙狼!你怎樣了?”

怎麽樣?自然很慘。但好歹沒斷氣。他狠狠咳了一口,嘴裏冒出來幾縷黑煙,身上更痛得厲害。有什麽東西直燒到心裏去了。路煙狼知道此刻耽擱不得,他咬緊牙只想爬起來就跑,可是居然使不出一分力氣。胳膊撐在地上在抖。龍首妖剛剛那一陣火,竟燒得他痛得出離了。

龍首妖又一口火熊熊地噴過來。剎那間,玄夜月一把抱起地上的路煙狼,“快跑!”他大喊一聲,沈聽風與硯華反應過來,立刻跟著他拔腿向塌了半邊的墻外奔去。

沒跑兩步,耳邊便是一聲震天巨吼。幾個人只覺得從頭到腳被震得通身一麻,背後猛然被襲上一股鉆心的灼痛。還是挨上了,逃不掉。面對這樣的怪物,他們實在還太無力。

玄夜月頭一個被擊飛出去,路煙狼從他手上摔出去。硯華與沈聽風被大團的熱流沖開,幾乎同時狠狠地栽倒在地。

“啊”的一聲控制不住地叫出來,硯華擡起頭。她沒有撞在地上,而是被人扶住了。

“沒事吧?”有人溫聲軟語地問,“哪裏傷著了嗎?”

硯華楞楞地張大眼睛,看見眼前艷麗的貪狼星一手攬著自己,另一只手拎著自己剛剛沒抱住的小不點。小不點臉上哭得一團糟,這時被懸空拎著,卻老老實實地不敢撲騰一下,連聲音也不吱一聲了。

沈聽風也被接住了。她一睜眼,發現自己被橫抱著。眼前是一張年輕男子的面孔,有些風塵仆仆的神色,眉目卻俊朗如星月,“沒傷著吧?”他問,聲音沈潤。

沈聽風一楞,莫名地結舌起來:“放……放我下來!”

男子沒多話,立刻將她輕輕放在地上,轉身便到了主考官桃夭那邊,“你……怎麽在這裏?”

桃夭瞥了他一眼,“噗嗤”笑出來,“我還想問副將你怎麽跑來這裏的呢?”但她知道對方並不是在問自己,於是摸了摸懷裏少女的頭,“寶貝,你來考試連家裏人都不知道嗎?”

硯華已經呆住了,直直望著眼前的男子,“公孫師兄?你怎麽在這裏?”居然是隨著爹爹一起出征的公孫寧!

問題返回來,公孫寧臉上浮出尷尬。猶豫著要開口,身後又傳來冷冷的質問:“公孫副將不是隨天府星平定南亂去了嗎,怎麽有空現身疇華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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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寧回過頭,“秦……巨門大人?”

秦崢冷笑一聲,“不敢。小弟僥幸坐上了主星的位子,但誰都知道那是公孫兄你有心相讓。天府大人一心把公孫兄留在帳下,哪舍得讓你去別處賣命?”他推開臂上剛剛接下的一人,看也沒看一眼,只把目光射向了硯華身上,挑起眉,“怎麽,公孫兄和本屆的考生也有交情嗎?”

桃夭接過話:“小崢你還不知道嗎?這位君小姐就是公孫副將的師妹,天府大人的千金。嘻嘻,星部中誰不知天府老大的掌上明珠硯華小姐?她都來考試了,你居然還不認得,真是太丟我的臉了!”

秦崢怔了一下,又狠狠瞪了桃夭一眼。他就是不知道,又與她何幹?擰眉望著那位“硯華小姐”……對方也望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迅速地眨了兩下,嘴唇抿得只見一抹淡淡的、粉粉的紅暈。秦崢有些焦躁地扭過頭,看了一眼身邊不遠的一個人。那人無奈地沖他笑笑,意思是你問我也不知道啊。那人開始接住了一名考生,剛剛又接下了秦崢推過來的一個。路煙狼,他認得這名考生,只可惜這小子此刻差不多已經昏了過去,身子還燙得嚇人。若他還能睜開眼,或許會吃驚一下,面前的家夥居然是前晚照過一面的,任河山。

任河山將玄夜月與路煙狼的安放在地,此刻持著劍一心一意清理著一堆閑聊人身邊的大片火蟲。公孫寧望了一眼空中的龍頭,急道:“現在沒空多言,先解決掉這龍首妖!”

情勢危急,其餘三人皆鄭重了神色。桃夭把小不點往硯華懷裏一塞,微笑道:“寶貝,幫我看一下這小子。”

公孫寧道:“硯華,你們躲遠一些!”他擡手便要給她加上護身的結界,被秦崢伸手擋下。

“我來。”巨門星平板板地說,又沖這幾名可憐地考生呼喝,“餵,不想死就快站一起去!”

一個巨大的圓球結界把幾人團團罩住。火和熱憑空截斷了似的,狼狽不堪的一隊人外加一個小不點男孩以及一只鳥頓時覺得呼吸順暢了不少,連身邊的風也變得溫和平靜起來。

透明圓球之外,桃夭、公孫寧、秦崢、任河山與龍首妖對峙。漫天的紅光與火蟲沖著四人迎面撲來,只見桃夭揚手抽出一把金鞭,纖長的五指在鞭上劃過,那金鞭竟發出一陣流水般好聽的樂聲,靈光閃動。桃夭迎空抽出長鞭,口中道:“雲切——”數枚火球驟然就折了回去,轟然在龍首妖的臉上炸開。龍頭被震出數丈遠,嗷嗷大叫,狂噴火焰。

秦崢低低地念道:“冰牢——囚!”咒訣一落音,空中縱橫出現六面冰墻,“哐當”一聲合攏,龍頭霎時被凍成了一個冰疙瘩。

冰裏的龍頭轉著碩大的火眼,極力掙脫。冰層越來越薄。公孫寧丈劍斬去,劍上凝聚出青厲的雷光,瞬間數百千發地落在冰上。轟!冰沫四濺,龍首妖結結實實地吃下了所有的雷斬,被重創。

公孫寧本想再補上一劍,一擡頭卻瞥見任河山不知何時躍到了空中。對方甚至沖他微微一笑。公孫寧眉頭一抽,這小子,又來手癢了。果真剎那間任河山長劍出手,公孫寧亦不相讓,兩人一上一下,劍氣如影而至,轟地便撞在了一起。兩人各自被震開了幾步,漫天的煙塵熱浪卷去之後,再看那龍首妖,可憐哪裏還有蹤影?一枚拳頭大小、暗紅色的“魄”緩緩落向地面。凡是鬼族,死後神形消散,只會剩下這麽一枚“魄”。而剛剛那小山似的龍頭已在兩股駭人劍氣的夾擊下灰飛煙滅了。球外四人幹掉了如此一只怪物,神情尚是輕松冷淡。球裏幾人早已看傻了眼。

“太厲害了!”玄夜月忍不住咋舌道,“這就是主星們的力量嗎?”

“他們又不都是主星啊,”沈聽風聲音輕輕的,“那個用雷斬的人……我覺得,他很厲害。”

“你說公孫師兄?”硯華的聲音有幾分得意,“當然厲害了!我爹說他的實力可不比現在的主星差。”

“他是你師兄?”

“嗯,他是我爹最得意的弟子。”

“哦。”沈聽風又是輕輕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倒是小不點插進了口——“你們胡說什麽呀,最厲害的當然是貪狼星!”他剛剛一直在哭,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了一團。硯華瞧他一眼,抽出一條手帕,用力抹了一圈他臟兮兮的小臉,“是呀,我們這就去問一問最厲害的貪狼星,你究竟是什麽人。”

結界之外,公孫寧用一只白玉瓶接住龍首妖的魄,“多謝各位相助!”他對桃夭等人拱手施禮,“在下這就回去向師尊覆命。”他行色匆匆,臨走前又忍不住朝結界裏的人望了一眼,轉而對桃夭說:“他們……可以出來了。”

“行!公孫副將請放心上路,那些孩子奴家會好好照顧的。”她望著對方笑,眼神分外純真善良,就是不下令放人。

直到公孫寧無奈地開陣走人,美麗的貪狼星才嘿嘿一笑吩咐另一位主星:“小崢,已經沒事了,別把小朋友們悶壞了。”秦崢翻個白眼,這才乖乖地撤去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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