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節

關燈


世交的婚姻是不容易被拆分的,那家底雄厚的兩個世交的婚姻,便是鐵打的鎖扣,像手銬一樣的具有權威的力量。

很顯然,秦慕紳和方淑嫣就算願意放她一馬,那個家族卻容不得她存活,她譚伊林好大的膽,感威脅他們兩家世交的婚姻,威脅到兩家的臉面,敢讓這個在社會上旗幡招風的家族蒙羞?其下場自然是相當的慘烈,打擊報覆她還不算,如今看來還要趕盡殺絕。

就連原先所擁有的都要一並落井下石,要讓她一無所有,身敗名裂,要讓她眾叛親離,徹底不能翻身。

秦慕紳啊,當初瞞騙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樣的結局,當初把她捧在手心當做公主當做王後的時候,有沒有想到會有被關起來的命運,會有和螻蟻一樣席地而眠的卑賤待遇。

這一切變化得太突然,絲毫不給他一點征兆,從海島回來,就從天堂被打入地獄。事到如今,就是深愛的心還在,也被徹底榨幹了氣力,不得不再一次的被強調她的無妄的劫難。

這些也都是她認人不明所造成的後果,只能歸於報應,只能自食惡果。

思維悲哀到凝重,滿心的痛,像是會流動的毒素,隨著時快時慢的心律,已經彌漫了全身。像是中了毒,鶴頂紅什麽的那種劇毒,心痛得全身麻木,心痛得思維混亂,意識也模糊。無數事情的起點□□到結束,都在黑風迷霧的視覺腦海中重播。無數個小時的不合眼的思維,像一臺老式的播放器,放映著已經磨損的舊片子。

昏暗了一個漫長的無眠夜,黎明的晨曦灑在了窗上的透明玻璃上,整個四方的空間慢慢的變亮,譚伊林眼睜睜的看著,卻仍舊很驚訝它的突然。

有時候一件事物,我們明明眼睜睜的盯著它的變化的,卻等到發現異樣的時候,還是感覺到突然,而我們也必然是無力挽回的。

這些例子多了去了,譚伊林經歷了這許多世故,終於也看得開這些變故,都是人之常情。

門鎖轉動了一聲,一個拿著警棍的人在開了一條縫的門口喊道:

“譚伊林出來,有人保釋。”

那人的語氣石板得仿佛是錄音機裏放出來電子音,譚伊林卻在心底暗自雀躍了一番。

秦慕紳終於來保釋他了,也好趁這個機會和他說清楚。

腳步緩慢的挪向審訊室,還是和昨天一樣的裝束,卻仿佛帶著腳鐐的沈重,走的太慢了,那警察催促了好幾次。

見了面怎麽說?見了面他會說什麽?告別的,分手的已經全部說過了的,難道還要在說一遍?難道還要在這樣不能再繼續的愛情上在承諾些什麽讓彼此更痛心?譚伊林甚至又冒出這樣的想法,他來幹什麽?或許來的不止他一個人,而是包括方淑嫣在內的好多人,或許都是來看她落魄的笑話,而那些笑話都是他們強加於她頭上的,她根本就是無辜的。

“我根本就是無辜的。”譚伊林失聲哭了起來,哽咽的鼻音,緩緩的沈重的朝長廊末端的拐彎處挪動腳步。

“我們已經查清楚了,和你沒有關系,你可以回家了。”領著她走的警察表情覆雜的看著譚伊林,不明白她為什麽明知道自己是被無罪釋放,卻痛苦得像要赴刑場執行槍決一樣。

走進提審室,看到了那個明媚的臉龐,帶著淡弱薄曦的微笑,很久違的樣子。

“你怎麽來了,秦慕紳呢?”裏面高大挺立的身影,竟然是艾文輝。聽見她的疑問臉色變得有些尷尬難看。

譚伊林驟然□□了眼神,像看見死神的表情看著艾文輝,滿是不解,滿是冤屈。

她的哭喊聲接近咆哮:

“為什麽是你!為什麽他不來!為什麽要平白無故的把我關起來!為什麽砸壞我的酒吧!為什麽要誣陷我!為什麽要趕盡殺絕!為什麽要落井下石!”

“……”

譚伊林語無倫次的哭著喊著,一遍一遍的的重覆的咒罵他們。

無論艾文輝怎麽扶她,她都緊緊抓著又大又長的桌子腿,蹲在審訊室不肯出去。

昨天還在鄙視那個賴著不走的女人,今天沒想到自己也會這樣,才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沒有坐過牢的人,無論是否犯錯,都可以改正和被原諒。誰都不希望被抓進拘留所裏,可一旦進去過了,哪怕是誤會,也都算是在染缸裏唰過了,一輩子都洗不幹凈的汙點了,進過班房了,被看守拘留了,算是有前科了。

那些世俗的道理,就算自我不承認,知心人不承認,全還是會遭到來自鄰居和友人的,甚至是家人和不相幹的世人的恥笑。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千古名言早就斷言了這個世界上的苦難都是咎由自取,沒有純粹無辜的人。

“伊林,行了,我們回家吧。”艾文輝柔聲到哀求的語氣。

“憑什麽,憑什麽把我抓進來,憑什麽要誣陷我,要至我於死地嗎……”蹲在桌子下面,雙手纏著桌腿,譚伊林哭聲已經弱到氣斷的地步,哽咽著呢喃著,任由警察和艾文輝怎麽勸都仿佛聾了耳朵的不理會。

許久或者是累了,譚伊林才放松的癱坐在的地上,摟著桌腿只喘氣。

艾文輝蹲下來,在她的耳邊輕輕的道:“走吧,去吃飯去。”

格調酒吧

車子停在商業圈龍踞shopping more的停車位,艾文輝將車窗關好,空調轉到高一點的溫度,吹送輕柔的風,關掉車內的音樂,放平副駕駛座的位置,拆開一個抱枕,打開成一條絨毯蓋在譚伊林身上。

空調口吹出清清的香味的風,是譚伊林最喜歡的風信子的香味,那種香味可以提神醒腦,是譚伊林最鐘愛的風格,她不喜歡昏昏沈沈的感覺,特別是開車的時候。

但現在她在睡覺,她蜷縮在副駕駛座上像一只剛學會跑步的小貓。艾文輝拆下風口上的香水瓶,裝進扶手的盒子裏。

車子安安靜靜的泊在一群綠化帶中間,高大的樟木和桐花樹圍繞著他一排停車位,遮住了大部分的陽光,艾文輝在前後擋風玻璃上擺著反光板,四面玻璃窗上都放了遮陽的紗布,也放平駕駛座的位置,與譚伊林一起躺著休息。

外面的綠色的風景,讓車子像身處原野,秋風搖撼,片片黃葉像金色的蝴蝶飄落,很快就堆積滿了車前蓋,又被風吹落到地上,再繼續的被吹的飛舞。想起譚伊林的一首詩:落葉是流水的舞伴,是大地的新娘。

原來她也曾經這樣的真誠單純過,如今處處防備,卻還是避免不了遭受無妄。

沈睡者的譚伊林睡得很死,呼吸沈重,偶爾還傳來低低的鼾聲。

她很少無故的在白天的時候睡覺,她曾說睡眠的時候就像死了的時候,沒有夢的睡眠更是死亡的樣本,而睡懶覺和白天睡覺,便是浪費時間浪費青春。所以她基本不睡懶覺,除了必要的睡眠休息外,都是以狂喝咖啡來換求時刻清醒的頭腦。

這是曾經多麽勵志的女孩,如今卻再也架不住身體和心理的雙重疲倦,大早上的在車內吹著空調呼呼大睡。

她的身體沈靜安穩,仿佛無憂無慮的安穩,神色卻是警惕,微皺著的眉頭凝固在緊闔的雙眼上,沒有化妝,白皙的眼皮上睫毛如新出土的黑色的嫩芽,茂密而生機,沒有化妝,卻仍然神態緋然,活色生香,透著天然單純的沒有矯揉的嫵媚。

她的下半張臉半掩在奶白色的絨毯裏,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震動著,看著讓人心疼的幅度。艾文輝輕輕的撩開一點,埋到她的脖子下面,又感覺會妨礙她的呼吸,又拉下來一點,卷成一個拱形蓋在她的肩上。

如此,他便躺在一側,細細的觀摩她的沈靜的美麗,她像一只貓一樣的不安分,不給人留影,不讓人揣摩,如今算是讓艾文輝逮到了機會,拿出手機,拍下她熟睡的面容。

她的樣子像一個嬰兒的蜷縮在皮椅上,一側的臉被擠得歪斜,以一個□□的姿態展現出來,被擠得豐滿的嘴唇微微嘟著,仿佛生氣著什麽,長發有些淩亂而油膩,濕黏黏的貼在她的側臉和脖頸,將她的臉掩成一個尖尖的視覺。

這個女人這樣信任的安睡在他身側,就仿佛多年前的初相識,她也是不設防備的這樣與他親近,交流,把老地方的一切事務都交給他。

這個女人如今算是很落魄了,也許會是她一生中最落魄的禁地,她那麽聰明,以後是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的。

艾文輝心疼的伸出手去,想要替她拿開那些黏在她臉上的煩惱絲。那些油膩淩亂的煩惱,就算這個時候,還顯示的嫵媚性感的姿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