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玻璃上的霧幕，驀地意識到已經步入秋季了，難怪趙霜編輯會著急，往年她會主動找編輯，今年仿佛變得懶了許多，不算約稿，只完成了一本書，算起來她已經頹廢了大半年了。

模糊的玻璃窗變得明亮，窗外的行人逐漸清晰，帶著各種不同卻同樣的冷漠表情行走的，陌生的沒有神情的目光，看著他們各自的方向。譚伊林看了一會，並不期望有人會在隔著窗戶的十米外的二樓與她對視。

然而正這麽想著，卻意外的看到了一道很熟悉的目光。

“你怎麽會在這裏？”放下電話，譚伊林奇怪的看了一眼掛鐘，早晨七點整，編輯部的夜貓們和譚伊林這樣的人在這個時間準備睡覺沒什麽奇怪的，艾文輝卻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我來找你，昨天你說回來了，卻一直都沒有給過我電話。”站在馬路上的艾文輝有些寒冷，風吹著單薄的襯衣旗幡一樣的抖動，或許是他自己的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我忘了給你打電話。”譚伊林驚愕的想起這件事情，再看艾文輝，連續幾日不見，竟然消瘦不少，青灰色的胡茬，網一樣的布滿了下半張臉，散落的沒有梳理的碎發，垂在兩頰邊，仿佛沾染了初秋的陰郁，他的表情看起來像從孤寂中剛剛擡起頭來的憂郁。

將他領回宿舍，給他沏了一杯咖啡。

“我來。”艾文輝隨手接過她的白糖，拆開，倒進兩個空杯。

譚伊林坐在床邊，接過艾文輝沏好的咖啡，意識他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突然想到了什麽，問他：“你有家的鑰匙，為什麽不直接進來，還要在寒風中等。”

早在他們剛認識的時候，譚伊林就格外信任的交給了艾文輝家門的鑰匙，為的是他可以經常幫她看著家。每次艾文輝都是趁她還沒回來之前就打掃好了房子，以至於她都忘記了那麽多年前的交代，只怪他太勤勞了，放在誰身上都不會記住一個默默無聞的人。

譚伊林看著屋子裏衣被整齊，明窗凈幾，才發現自己從來都不曾打掃過，卻一直都是纖塵不染。

艾文輝緊抿的嘴唇有些發紫，喝了一口溫熱的咖啡，才稍稍緩解因為大風帶來的寒流。譚伊林起身看向窗外，簌簌黃葉被風吹落，鋪了一地的散黃。這麽快已經是秋季，一個季節的變換原來如此明顯和神速，只一夜之間就變得風寒露重了。

而這一年，她的酒吧也和宿舍一樣，譚伊林幾乎沒有多花時間關心和打理，全都交給了調酒師艾文輝，努力的壓制著心裏的愧疚，讓思緒只停留在將整個酒吧都交付給一個調酒師的內疚上，千萬不敢想秦慕紳的事，仿佛那是對艾文輝的背叛。

譚伊林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要內疚，她才從一開始就沒有給艾文輝什麽承諾或表示，也沒有任何無關與酒吧業績和方案以外的談話。譚伊林反覆思索停當，按照他們現在的關系來說，這麽問應該算正常：

“你這麽早來我家有什麽事？”

“伊林，你都快把你的酒吧和我都忘了，多長時間沒回了，也不關心一下生意如何客人如何。”艾文輝笑道，這方面都是他在打理，真正的酒吧老板卻對此不聞不問，哪一天艾文輝就算直接賣掉她的酒吧，估計譚伊林也不會察覺。

“有你在我才放心。”譚伊林道，很自然的把適才的愧疚之心轉移到不務正業上，反覆的告訴自己，是因為不應該把過多的責任交給一個調酒師而愧疚。

艾文輝沒有再說什麽，難得的信任，建立在員工和雇主，兩個原本毫不相幹的人身上，或許是時間久了，連背叛的想法也淡漠的幾乎沒有，曾經想過一走了之，留下一個讓她不可思議的結局，卻只是開玩笑的想想而已，不屑於去做這類事情。

卻到底都想不明白為什麽要堅持到現在，忠誠的堅守著一個常常雲游四方的女人開創的老地方酒吧，而她甚至都不留戀什麽老地方。

那麽什麽才是她會流連的地方，和她相處五年，每一年都有好幾次看見她出游歸來，歸來又出游，幾乎沒有什麽地方是她想要留戀的，那些至美至遠的地方每一處都是她的暫時落腳點，不久她就會上路，不久就會有新的目標和方向，那些曾經的去處就變成了過去的故事和僅僅是他小說裏的場景地點。

什麽地方才是她會去流連的地方，什麽樣的人才是她會為之停駐，為之打消流浪的腳步。

一句有你在我才放心，將她原本傾註了所有精力和心血的酒吧，就這麽輕易的交給了調酒師，艾文輝難以相信這種信任竟然不和感情有關系，至少不和愛情有關系。

可是艾文輝想說他愛譚伊林，卻始終難以開口，仿佛說出來會成為詛咒，讓彼此都不能得到善果。

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的速度，艾文輝盡量的以和平常一樣的方式說。

“你去參加同學會一去就是三天，說好了給我帶禮物和紀念品的，是不是已經忘了。”

“不好意思，這回真的忘了……”譚伊林看著艾文輝，印象中他沒這麽小氣的，不會為了計較這個大清早的不睡覺跑來找她。

“你每次都會給我帶禮物，去斯裏蘭卡都記得，這個同學會讓你玩的連我都忘記了？”艾文輝言語裏含沙射影的意示譚伊林，自己已經知道了她的事情。

“是，同學們畢業後就沒有再聯系，這次都是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參加，還有很多同學都是遠在西北東北偏遠地方，趕也趕不過來，能夠趕來都是感情深厚的朋友。”譚伊林想到了李嘯然。

“伊林，認識你這麽多年，你都沒有告訴我任何關於你同學的事情，我差點認為你的同學只有來過酒吧喝酒的那幾個人而已……”艾文輝旁敲側擊的意示，她的朋友他都認識，可以從朋友那裏了解很多事情。

“我的朋友其實很多，每一次出門都會認識新朋友，但都只是一般的交情，而那三個朋友是從中學開始一直到大學都是同班同室，十多年的交情所以感情很深。”譚伊林已經感覺到了艾文輝話裏的試探和不信任，卻不忙著去解釋，也許這個時候的解釋反倒會被認為是掩飾，更何況，她原本不需要掩飾什麽，就幹脆讓他懷疑著罷。

“那麽姓秦的呢，他也是你感情深厚的同學？”這個人是他擔心的，或許已經變成了現實，但至少他需要確認一下。

單從他熟悉的譚伊林來說，她是那麽的理性和現實，一個才認識不到兩個星期的人，怎麽可能和她的朋友說的那樣。那太離譜，至少從譚伊林的為人來說是離譜的。

譚伊林聞言連頭都沒有擡一下，不奇怪艾文輝會對他產生敵意，就連她也感覺秦慕紳仿佛帶著致命的武器，毒品一樣的誘導著她一步步沈淪在他的柔情裏，令她不能抗拒也無法自拔，更無法遺忘。

連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的愛上了秦慕紳，因為很難解釋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天所做的事情不是因為愛情。

“認識他是一種機緣，假如我們不是年齡相差那麽遠，或許會一起走過年輕時候的路。”同一個學校，同樣的愛好，連旅行和出差都會相遇，也許命運註定他們會在不同的時間做著同樣的事，亦或者說，是找一個看起來錯開的時間，來讓他們真正的相遇。

“伊林不要騙自己，你們是沒有結果的，你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根本不應該在一起。”艾文輝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按住譚伊林開始發抖的身體，“昨天你的一個朋友來找你，說你不接電話？”

在艾文輝的印象裏，譚伊林只有在趕稿的時候才會關機不接電話，而他深知道那個時候譚伊林沒有在寫作。

“誰？”譚伊林問，直覺告訴她是萬年情敵溫媚媚。

試探

心裏泛起不愉快的感覺，難道她想要再一次橫插一腳？她早就已經結婚了，都快做媽媽的人了，難道還要做他們的第三者？她們難道不幸福嗎，看她們自己沈浸其中的樣子，憑什麽對她指手畫腳。

“她都說什麽了，她知道秦慕紳嗎，怎麽不直接說給我聽，還要在聚餐的時候偷偷摸摸！”譚伊林的憤意積壓起來，連多年以前的舊賬都一起被發酵，散發出強大的隨時會爆發的毒氣。

難道要和多年前的上次一樣，溫媚媚先是寫匿名信讓她離開陸離，那時候的媚媚刻意的偽裝的字體，直到她發現了真相的時候才看出來。現在科技發達了已經會用電話和蠱惑她的下屬了！

艾文輝按住她，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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